第18章
“陳成,既然手機不是你偷的,那去年12月6號你用蔚然成風這個賬號在鹹魚上賣出的那款二手橘子手機是從哪來的?我問過你的室友和同學,你從來沒有用過橘子手機。”
馮志安雙手支頭,目光銳利地盯着陳成。
大學裏人一多,什麽人都有,作為教務處長的馮志安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破壞學校風氣的事情,語氣格外嚴肅。
陳成在這種高壓下居然被吓得渾身一抖,面紅耳赤地争辯:“那不是偷的,那……那手機是我撿來的。”
馮志安有點無語,他長久跟學生們打交道,很容易就能看出陳成在撒謊,還是極其拙劣的謊言,不欲再多糾纏,他給輔導員沈怡使了個眼色。
沈怡輕輕點頭坐到陳成身邊,用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腔調勸他:“陳成,我們已經通過訂單記錄聯系到從你這買手機的人,并且把手機買回來給江之恒看過,江之恒認出來,那就是他的手機。”
“人都難免犯錯,只要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還有補救的機會,告訴老師,手機是不是你偷來的呢?只要你主動承認錯誤,學校會盡量對你從輕處理的。”
沈怡第一句話說完,陳成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腦子裏一片漿糊,也根本無暇去思考明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訂單是怎麽暴露的。
等聽到能從輕處理,他再也忍受不了,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是,是我偷的,老師,對不起,我只是太缺錢了,求求您不要讓我退學……”
一直老老實實坐在賀然身邊的許枕看愣了,平時對上自己就耀武揚威說話帶刺的陳成變得這麽凄凄慘慘,反差太大,他忍不住有點暗爽,看陳成哭看得津津有味。
他不由悄摸摸偷看向賀然,見賀然在教務處長辦公室也坐得随性,大長腿繃得直直的,兩人挨得近近的大腿傳遞着灼人的溫度,強壯有力,就像賀然雲淡風輕地以雷霆之勢替自己正名。
如果不是賀然,今天坐在這裏被質問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一想到這許枕就有點後怕,不自覺挨賀然挨得更緊了,恨不得整個人貼到賀然身上去的架勢,看上去像把漂亮的頸項送到賀然嘴邊,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心理産生了很大變化——
對賀然産生了很強的依賴和信任,明明兩人還沒認識多久。
以及從昨晚到現在,他很少再想起嚴柏言。
賀然垂眼看着許枕的小動作,将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一覽無餘,目光在那截纖細脆弱的頸項上停留片刻,喉結微動,如同兇戾的野獸面對送到嘴邊的獵物,不受控制釋放出基因深處本能的迷戀。
深黑色的眸揚起一瞬間的漣漪,又很快水波寧靜,絲絲縷縷的情緒消逝,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許枕莫名覺得脖子有點涼,茫然地看了眼轟隆隆運作的空調,又使勁往賀然身上擠了擠,将自己柔軟的身軀滿心依戀地交給賀然。
許枕怎麽也沒想到陳成到頭了還得拉個墊背的,猝不及防抽着鼻涕向教務處長義憤填膺:“老師,我要舉報。”
他伸手指向許枕,陰沉的眼裏充滿不甘:“許枕作風不正,在校外從事不良工作,照片都被大家傳遍了。”
末了,他小心翼翼地看比較好說話的沈怡:“舉報也能将功補過吧?”
沈怡看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樣子,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的頭疼。
這事情還只是在學生間傳,馮志安并沒聽過。
他跟着陳成的手看向許枕,待看到許枕緊緊貼着賀然,而賀然居然沒推開他,頓時吃驚地瞪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上上下下打量許枕。
許枕在他的目光下,一下子從賀然身上離開,坐得端端正正,下意識做出上課要發言時的姿勢,不安地小幅度舉起右手:“老師,那些是謠言,照片也是P的。”
即使已經上了大學,許枕還是非常懼怕老師這種存在,更何況是嚴厲的教務處長,氣場強開,一個眼神都能把他吓得雙手發軟,說話戰戰兢兢的,心裏還有點發慌,害怕教務處長對這件事信以為真,要将自己退學。
驚慌失措間,後背突然被一只溫暖的大手貼住,熟悉的觸感和溫度,許枕認出那是賀然的手,心思頓時安定下來,好像有了靠山似的。
他聽到賀然不緊不慢的聲音:“這件事,我已經将所有的調查結果發到網上,包括造謠者受雇的通話錄音,以及照片P圖的鑒定證明,老師看過後就能明白。”
話音一落,不止陳成傻眼,許枕自己都有點呆。
不聲不響的,賀然居然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他好厲害啊!
幾個人都忍不住拿出手機進入校內論壇,澄清的貼已經被頂到最上面。
标題是很嚴肅正經的格式:關于對物理系許某盛傳謠言其為交際花的回應。
貼子的內容也是話不多說,直入主題,整整齊齊列出了造謠者李驚受雇證據的音頻文件,還有專業機構對那些惡心的照片出具的鑒定證明。
許枕緊緊抱着手機,看到最後他猛地用雙手将手機扣在自己胸前,只覺得幾天以來壓抑在自己心頭的所有黑暗陰霾全部都如煙消散,繃了好幾天的肩膀終于放松下來。
他用濕漉漉小動物般的清透眸子回頭看向背後的賀然,眸子裏洋溢着油然而生的小驚喜,連賀然貼在自己背後的那只寬大手掌仿佛都萬分親切起來。
等出了教務處長辦公室,許枕連陳成那頹喪的表情都顧不得回味。
他跟在賀然後面,猛地伸出雙手,少年纖細柔軟的軀體帶着魔力般,從後面撲過去抱住賀然的腰,他的頭只到賀然的背部那麽高,鼻尖撞到賀然硬邦邦的背上,也不影響他身上似有若無的奶味甜香肆無忌憚送到賀然鼻尖。
似乎是想将自己單純的喜悅傳遞給賀然,許枕軟軟糯糯地吹彩虹屁。
“學長,你真的,真的,真的好厲害啊!”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撲上去時賀然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大手落在許枕的手背上,手指暧昧交錯,柔嫩的觸感令人留戀,賀然微微垂頭,黑色的發絲遮擋住眼眸,拉成直線的唇角微微勾起,語氣散漫:“這麽高興?”
許枕從激動快樂的情緒中清醒,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觸電似的收回雙手,耳廓瞬間爬上一層淡粉色的紅暈。
救……救命,他居然抱了學長,腳趾已經在摳地板了。
他迅速跳開幾步距離,連帶着溫暖而柔軟的身軀,也瞬間離去,賀然偏頭,眸光沉沉,似是想挽留那抹誘人的甜香。
許枕沉浸在尴尬的情緒裏,跳開的步子有些大,沒注意腳下的路,下一刻,悲劇發生了——
跑動的腳尖狠狠踢到了一塊石頭,他整個人吓了一跳地蹦起,讓賀然想扶住他都沒來得及,随之腳上一陣劇痛襲來,許枕雙眼瞬間溢滿了水光,嬌氣地給賀然喊“疼”。
“我的腳動不了了嗚嗚嗚。”
“我是不是腳斷了,骨折了?”
“我不要去醫院……”
賀然沉下臉,沒說話,蹲下身,手掌極其輕柔地撫上那截細白的腳腕子,在烏黑的淤傷上面輕觸一下,愛憐似的很快離開。
只這一下,許枕那只腳還不老實地想逃開,可憐兮兮地抱怨:“學長,不要摸,好疼。”
賀然頓了頓,站起身,突然伸出健壯的胳膊,一把将許枕攔腰抱起,穩住後,手掌在那纖瘦的腰肢上收了收。
失重的感覺讓許枕慌了神,兩只手緊緊地抓着賀然的衣服,用漂亮的眼仰起頭譴責地瞪賀然。
“瞪什麽,長這麽大人連路都走不好?”賀然懶懶垂頭看他一眼。
“還不是怪你……”許枕小聲嘟嘟囔囔,嘟囔了一半,突然反應到什麽,他自覺閉上口,安靜如雞。
“怪我什麽?”賀然打趣他。
許枕把頭撇開,理直氣壯地耍賴,撅着嘴又開始喊“疼”。
不知不覺間,賀然腳步沉穩地走到道旁景觀綠化帶裏,微微俯身将許枕放到石椅上,離開時頭和許枕挨得近近的,輕輕的吐息打在許枕臉側。
“在這乖乖等我,我去買藥。”
許枕覺得臉癢癢的,歪頭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好哦。”
成功躲過尴尬!厲害了許枕!
自誇完的許枕靠在石椅上,午休時間到了,他有點昏昏欲睡,結果剛不自覺眯上眼,就被一個聒噪的男聲吵醒了。
“你是物理系的許枕吧!”
那聲音有點高,語氣莫名讓人不舒服。
許枕睜開眼擡頭,看到面前站了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對上自己的目光後嘿嘿一笑,自顧自地說話:“就是你,真人長得比照片還漂亮,我真的好喜歡。”
什?
什麽?
好喜歡?
許枕直接被吓清醒了,這才注意到男生正用一種評判商品的目光上上下下在自己身上打量,然後點了點頭,很滿意的樣子,問:“睡一次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