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學校時,早上第一節 課還沒下,教學樓走廊十分寧靜。
許枕坐在下一節理論力學的空教室第一排看課本,有點吃力地在書上勾勾畫畫,眼看着距離下課時間越來越近,他咬住筆杆,目光不自覺瞟向手機。
賀然到底什麽時候幫自己澄清那些謠言呀?
唉,一會上課遇到那些同學不知道又要怎麽亂說,太讨厭了。
等他反應過來時,手已經摸上手機,手指在置頂的嚴柏言的對話框上停留了一下,抿着唇下移到賀然的名字。
許枕:學長,你上課了嗎?
賀然:沒有,怎麽了?
許枕:貓貓探頭.jpg
許枕:貓貓可憐.jpg
他指望賀然從表情包裏悟出催問的意思,過了幾秒,手機震了一下。
賀然:不要撒嬌。
什?誰撒嬌了啊!
許枕糾結地整個上半身趴到課桌上,臉頰偷偷染上一層粉。
突然,寂靜的教室裏猝不及防響起一陣熟悉的鈴聲,他渾身一僵,懵逼地看向手機屏幕。
要遭!
他的手機為什麽會在給賀然撥出微信語音?
反應過來的許枕手忙腳亂地去點挂斷的紅色圖标,還沒點到,這通意外的語音就已經被接通,手機聽筒全損的音質也阻擋不了賀然磁性的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又想撒嬌?我要上課了。”
與此同時,電話裏還有一個嬌柔的背景女音:“賀然,老板找你啦。”
許枕手心冒出一點汗意,瞪着眼睛虛張聲勢:“我才沒有撒嬌!是手自己點錯了。”
“哦……”賀然拉長語調。
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彼此的呼吸聲又在這詭異的氣氛中交纏着。
許枕打破安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緊張地說:“那我挂了。”
“嗯。”賀然那邊傳來的背景音越來越嘈雜,看來他已經進教室了。
許枕正準備按挂斷,突然聽到賀然說了句:“乖乖上課,不用搭理說閑話的人,我下課去接你。”
是他一貫的慵懶調調,但許枕居然在其中聽出了令人安心的沉穩,心驀地漏跳一拍,晃了晃腦袋稀裏糊塗把電話挂了。
他盯着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發呆,想不通,賀然為什麽說他下課來接自己?
是去補課嗎?
正胡思亂想間,教室門外突然傳來學生們嘈雜而充滿朝氣的嬉笑打鬧聲。
許枕下意識按滅手機,擡頭。
打頭的幾個同學看到他時明顯一怔,但物理系向來男多女少,這些男生對長相過于精致漂亮的許枕總帶着奇怪的隔閡,因此沒開口說什麽。
直到後面的陳成不客氣地開口嘲諷:“你怎麽還來上課啊?也不嫌丢人,趕緊收拾收拾準備被退學吧。”
許枕正準備嗆回去,教理論力學的老師走進來上課,他瞪了陳成一眼,耐下性子好好聽課。
認真聽課的許枕沒發現,坐在後排的陳成臉色難看,盯他的背影盯了整整一節課。
下課後,許枕還在抄黑板上的筆記,背後突然又傳來陳成賊讨厭的聲音,陰魂不散。
“交際花,你都要被退學了,抄這個有什麽用,裝模作樣。”
許枕手下沒停,對陳成小人得志的嘴臉十分厭煩,給他個白眼:“你好無聊啊,我才不會被退學呢。”
賀然會幫他澄清的。
“呵呵,你自己敢上論壇看看嗎?大家就差沒有拉橫幅讓你滾出學校了。”說到這陳成的語氣帶上幾分得意,畢竟他在其中出力不少。
筆尖頓住,許枕表面無動于衷,假裝低頭認真看課本,以此掩飾自己一丢丢的心慌。
論壇裏确實罵得很難聽,他已經不敢去看了,賀然真的會幫自己嗎?
萬一……賀然說話不算數呢?
唉,早知道昨晚再多給他說點好話了,實在不行,也不是不能畫畫……嗯。
許枕捏緊筆杆,心亂亂的,在白紙上留下一個重重的墨點。
看着許枕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陳成捏住拳頭,嘴角拉下來,他就是看不慣許枕這副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樣子,明明許枕比他還窮,還蠢,卻能那麽坦然過得幹幹淨淨,憑什麽?
他每次都覺得許枕看自己的眼神都像在無聲嘲笑自己,看不起自己沒他光明磊落。
還好,許枕以後再也幹淨不了了,所有人都會罵他,瞧不起他,唾罵他,他再也沒資格看不起自己了。
陳成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快意,突然開口大聲喊:“許枕,上次你趁我們出去吃飯偷了江之恒的手機,我勸你老老實實還回去,不然我把這事一起告訴輔導員。”
什麽鬼?
“莫名其妙,你有證據嗎?”
這事許枕還有印象,上學期快期末的時候,江之恒買了個新手機,橘子牌的最新款,當時剛上市就被搶光,許枕也挺眼饞的,在江之恒給他炫耀時忍不住上手試用了一把。
這本來只是一件小事,誰知道沒過幾天,有一次其他三個人都不在宿舍,許枕一個人在宿舍學習,江之恒回來時翻遍所有地方都沒找到手機。
宿舍又沒有監控,手機到底怎麽不見的,許枕自己都莫名其妙,至今把這當成一個未解之謎。
這事當時礙于證據不足結果不了了之,警察得出的結論是外來人員入室盜竊,學校還因為這個在他們高樓層的陽臺都安上了防盜網。
從那以後,陳成就時不時在宿舍裏陰陽怪氣,給江之恒暗示是許枕偷的手機,許枕才不願意背黑鍋,每次都不客氣地罵回去,他們兩個的關系也是從那時開始鬧僵的。
許枕沒想到陳成會舊事重提,又想把這髒水潑到自己身上,他擡頭,毫不示弱:“警察都出調查結果了!不是我偷的。”
不知不覺間,整個教室的同學都十分有默契地沒離開,沉默着看他們兩個熱鬧。
陳成一想到今天自己就能在這搞臭許枕的名聲,內心興奮,臉部肌肉都有些抽搐,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同學:“許枕很窮,他的手機是二手的,老是觊觎別人的手機,這事大家都知道吧?”
蔡琳琳率先重重點頭:“他看到別人的好手機老是會多看幾眼。”
見狀,剩下的有些同學也斷斷續續應和幾句。
“好像是看過我的手機。”
“是吧。”
人的記憶會騙人,這種時候,就算許枕沒看過他們的手機,他們大腦也不自覺聯想到一些類似的畫面,給許枕扣上窺視別人東西的帽子。
許枕咬住下唇,他是經常眼饞別人的手機,但都會大大方方地誇獎“你的手機真好看”之類的話,根本沒有像陳成說得那麽猥瑣那樣偷偷摸摸的。
但這麽多人一人一句,讓他有種百口莫辯的無力感。
陳成又繼續:“而且許枕還在校外做交際花,敗壞學校名聲,像他這種品德敗壞的人,不是他偷的是誰偷的?”
淦,這兩件事有什麽必然邏輯嗎?!許枕翻了個白眼,頗有些無語凝噎的感覺。
“是嗎?”
慵懶好聽的聲音突兀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待看到賀然邁着大長腿從教室門外走進來,男生們的眼神頓時變成了羨慕嫉妒恨,女生則是恨不得立刻沖上去要微信。
“卧槽,這帥哥是誰?”
“我好像聽隔壁聲學的人說過,在周教授課上見過一個巨帥的男神,跟系草都能打的那種,我還不相信呢……”
教室裏劍張拔弩的氛圍頓時變了,充滿躁動。
許枕眼前一亮,将自己剛準備罵陳成的話咽回去,嗓音瞬間柔軟下來,小跑到賀然身邊,自然而然地露出依戀的模樣,委委屈屈:“學長,他污蔑我偷東西,還用網上的謠言攻擊我。”
快幫我澄清謠言吧!
他晶亮的目光仰視着賀然,和窗外透進來的陽光應和着,讓賀然産生一種那裏面充滿戀慕的錯覺。
大約是陽光太強太烈,賀然眯眼挪開目光,沒有回應許枕,而是歪頭看陳成,薄唇微勾,再次發問:“手機真是他偷的嗎?蔚然成風。”
這是什麽意思?
許枕被這話吸走注意力,沒有察覺賀然身上那微妙的違和感。
卻見賀然話音剛落,對面的陳成忽然臉色煞白,身體晃蕩了一下,差點沒站穩,他強裝鎮定:“學長,你認錯人了吧。”
“你說偷手機的人應該被退學,對嗎?”
賀然語氣淡淡:“我已經聯系了教務處長,走吧,看看該被退學的人到底是誰。”
陳成渾身出了一層冷汗,看着左右同學看向自己奇怪的眼神,下意識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之恒。
人群裏的江之恒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不與他對視。
心裏“咯噔”一聲,意識到情況不對的陳成強笑道:“該怎麽處分是許枕的事情,跟我又沒關系,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他臉色難看得太過明顯,慌張地收拾東西就想轉身離開。
賀然沒阻止他,斜倚在講臺上漫不經心地擺弄他那價值不菲的Verdn手機,不經意間散發出的土豪氣息閃瞎衆人的眼睛。
看陳成那顫巍巍的雙手,這時候所有圍觀的人都意識到情況不對了,一臉懵逼地吃瓜。
“什麽情況?有內情?”
“毛線內情,是反轉啊!”
許枕偷偷從後面扯了扯賀然的衣角,搓手手.jpg。
“學長,手機是被他偷的,是嗎?”
賀然轉頭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他抓着自己衣服的纖細手指,深潭般的雙眸氤氲着一層空蒙的霧,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點頭。
許枕對賀然有一種天然的信任,覺得賀然說的就一定是真的。
他頓時一掃方才的憋屈憤懑,眼角眉梢飛揚地指責陳成:“你怎麽能偷東西呢,居然還想誣陷我,你這樣不好吧,我就不一樣,我覺得人再窮都不能偷東西,人可以窮,但不可以沒志氣呀。”
膨脹,八百斤!
殊不知這話正好戳到陳成最敏感自卑的地方,陳成瞪着的眼睛裏充滿血絲,表情激動得有些可怕,再也繃不住尖聲大喊:“你不要亂說!我沒有偷手機!”
“那你跟我們一起去教務處啊。”許枕被陳成的表情吓得站回賀然身後指指點點。
正在此時,陳成的電話突然響起,他恍惚地拿起來,上面的備注是——沈老師。
他們的輔導員沈怡。
恰好在這種時刻打電話過來,是為什麽事情不言而喻。
陳成的臉一陣青白變換,最終還是咬着牙接起電話:“沈老師……”
“陳成,立刻來3棟教務處一趟,盡快。”
向來溫柔細語的沈老師語氣十分嚴肅,話筒外溢的聲音足夠距離比較近的幾個同學聽到,看向陳成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沈老師這語氣和态度,陳成偷東西的事看來有實錘了啊。
賀然按住還想不老實刺激陳成的許枕的肩膀,唇角含笑,笑意卻是冷的:“我怕請不動你,特意提前給教務處長打了招呼。”
給教務處長?打招呼?
這輕飄飄的語氣頓時讓在場衆人浮想聯翩,再加上賀然剛才拿着的手機,也有少數人認出賀然身上的衣服都是小衆但很貴的牌子,這位不會又是個大佬吧——
能跟嚴少爺掰頭一下校園風雲男神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