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枕猛地停下後退的腳步,白皙細膩的腳背緊緊繃起,勾勒成一個誘人的弧度。
賀然饒有興趣地垂眼看着這一幕,沒再出聲逼他。
整整過了一分鐘——
“要幫忙。”
許枕聲音悶悶的,活像個被欺負的小姑娘,可憐兮兮地請求:“學長,我願意的,你幫幫我吧。”
軟軟糯糯的語氣又開始撒糖霜,給賀然下鈎子。
大不了……如果賀然讓他做過分的事情,他不認就是了。
賀然毫不費力就能捕捉到他悄悄挑起來觀察自己的靈動眼梢,察覺到他那點自作聰明的小心思,嘴角噙着笑意獎賞似的誇他:“真乖。”
話音随着胸腔微震,內裏藏着無盡纏綿暧昧,都被主人仔仔細細粉飾起來。
他真奇怪。
許枕偷偷撇嘴,兔子拖鞋尖尖在地板上打圈,又拿頭頂的旋乖乖巧巧對着賀然,支支吾吾:“可是我今天打游戲好累哦,好想睡覺。”
為了印證自己的話語,他伸手裝腔作勢地打了個哈欠,眯着眼睛眼尾偷偷掃賀然。
“可以改天再畫嗎?學長。”他拖長語調撒嬌。
至于這個改天是什麽時候,先拖個一年半載吧,拖到賀然都忘記這件事最好。
“可以。”賀然不動聲色地關上畫室門,隔絕了一室奇異梵香,俯身用指尖在眼前的發旋上随意撥弄了一下,漫不經心道:“那去休息吧。”
竟然這麽好說話?!就這樣放過自己了?
許枕将雙手背到身後,一步一頓地跟着賀然的腳步,盯着賀然的大長腿發呆,一臉費解。
賀然的腳步停在客房門前,推開門,許枕卻站在原地半晌不動。
“不是要睡覺嗎?”賀然語調懶洋洋的,似笑非笑地看他。
許枕期期艾艾:“那……謠言的事情,學長要怎麽處理呀?”想了想,他又連忙補充一句:“需不需要我做什麽?”
“不需要,也不用想,你只需要乖乖睡着,事情我會解決。”
話落,賀然寬闊有力的手掌輕輕在許枕後背上使了一下勁,很輕的力道,将他推進客房。
關門前,大手撫過許枕細軟的發絲,從後面半托住他的頭。
溫溫熱熱的,接觸到幹燥大手的皮膚一陣麻麻的顫栗,許枕不自在地偏頭躲,沒躲過,耳邊傳來賀然充滿磁性的嗓音輕聲道:“晚安。”
“晚安。”許枕呆呆地回,感受到那片溫度瞬間離去,心頭泛上來一陣莫名失落。
門關上時,他似乎聽到空氣中一聲低沉短促的笑意,又好像只是他的幻覺。
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聞着被子上令人心安的陽光味道,許枕抱着被子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頸項後接觸過賀然手掌的皮膚。
奇怪,為什麽還是燙燙的。
N大,迎新彙演結束後,時間已走向十一點。
組織人請表演者們吃飯,作為這一屆新生裏的風雲人物,許雲澤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參加。
觥籌交錯間,飯局已經進行了一半,在座有一半都是學生會成員,還未進入社會就已經染上些裝腔作勢的習氣。
說着說着,話題不知為何轉到許雲澤身上,副會長辛南扶了扶銀邊眼睛,嘴角含着笑意用打趣的口吻問:“雲澤,今天那位彈鋼琴的同學你從哪找來的?最後演出怎麽沒出現?”
文藝部長柏玉環聞言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酒杯,插嘴道:“他鋼琴彈得可真好,可惜了,要是能再聽一次就好了。”
“你是想說人家帥吧。”盛雪揭穿她。
柏玉環腼腆地笑一笑,卻沒有否認,反而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許雲澤,心思不言而喻。
在場不少女孩子也抱着同樣的心思,想從許雲澤這裏打聽打聽賀然的來歷。
畢竟賀然光是高高挑挑站在那,憑着長相身材就足以讓少女們心動,更何況他垂着眼坐在鋼琴前游刃有餘地彈琴時,優雅而矜貴,完美符合少女們夢中男神的幻想。
許雲澤面上維持着弧度完美的微笑,心裏卻一陣厭煩,他自己要是能勾到賀然這棵賀家的大樹,哪輪得到這些人?
“他突然有急事。”許雲澤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語氣敷衍。
辛南卻不如他所願,繼續糾纏:“那他也太不給你面子了吧,對我們雲澤這樣的大美人居然都這麽狠心。”
“就是,雲澤,你不是跟他很熟嗎?要不現在打個電話讓他來給你賠禮道歉!”
擺明了找事。
許雲澤額頭瞬間出了層薄汗,他為了維持自己貴公子的人設煞費苦心,如果讓這些人知道他跟賀然根本不熟,賀然一點也不會給他面子,這些人背地裏不知道要怎麽嘲笑他。
“不了吧。”許雲澤笑得牽強,掩飾性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簾溫聲拒絕:“他是大忙人,抽不出時間的。”
“呦,再忙也得給你賠罪,不然不夠朋友,他敢不來就絕交。”辛南不嫌事大地煽風點火。
這人怎麽回事?
許雲澤暗地瞪辛南,卻恰巧跟辛南的目光對上,他心裏一跳,生怕剛才不經意彌散出來的一點惡意被人發現。
令人眩暈的燈光下,辛南勾唇對他舉了舉酒杯,眼神傳遞着暧昧的訊息。
“嘭。”
許雲澤猛地站起身,凳子朝後摔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引來所有人的目光注視。
他心煩意亂地扯着嘴角低聲道歉:“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還未完全走出包房的門,就隐約能聽到小聲的讨論。
“切,得意什麽啊,還以為他跟男神關系有多好,天天擱那炫耀,結果人家演出丢下他一個人走了,笑死我了。”
“要不是今天這出,我還以為那是他男朋友,現在确定了,不是。”
“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
一走進洗手間,許雲澤的臉瞬間扭曲起來,讓他那張繼承自貝珊的尖細長相變得更加刻薄,他從格外明亮的鏡子中看到自己的樣子,緊緊捏住手機給貝珊撥電話。
電話一接通,許雲澤劈頭蓋臉地埋怨:“媽,今天演出還沒開始賀然就走了,我一個人,我一個人拉小提琴!現在別人都在笑話我。”
“寶貝別生氣,你是不是哪裏惹他不高興了?”貝珊語氣輕柔地哄他,安慰道:“人家是賀家的少爺嘛,你順着他……”
許雲澤很崩潰地打斷她:“我順着了,我從來沒這樣讨好過別人!但是他根本沒正眼看過我。”
“行行行,寶貝別着急,我去給你爸爸說,讓你爸爸找賀老夫人探探口風。”
聽到這話許雲澤才放下心來,轉了轉眼珠,盯着鏡子,想起許枕那禍害的臉,抱怨道:“媽你能不能讓那野種回去別上大學了,他就是個禍害。”
貝珊語氣遲疑下來:“這樣在你爸爸那裏不好交代呀,你爸雖然看不上他,但好歹是他的親兒子。”
“可萬一哪天賀然遇到他,賀家人發現真相了怎麽辦?”
“放心吧,當年的線索你爸都打掃幹淨了,絕對不會有人發現的,他現在就是一灘爛泥,上不了臺面,就算賀家知道真相也看不上他,寶貝不用把他放在眼裏。”
與此同時的包房裏,辛南垂頭在手機上打字給人發消息。
辛南:賀哥,這長相還行,性格不可愛啊。
辛南:你是在為難我.jpg
消息送達,坐在畫室裏的賀然面無表情地擡眼看了下震動的手機,又繼續低下頭看着眼前未完成的畫。
純白的畫紙已經勾勒出大片玫瑰花的線條,周圍荊棘橫生,骨節分明的有力手指細細給一朵玫瑰塗滿大紅,他聯想到許枕那雙淡粉色的唇,恍惚間仿若塗在心上人的唇間。
銷魂蝕骨。
他站起身沒有去擦拭拇指尖的紅印,拿起手機慢悠悠回複:你還會挑?
回複完這句,賀然舉起拇指看了看,覺得自己有點着魔了。
他又繼續打字:別急着上手,把事情做漂亮點。
罷了,他丢下手機,再次認認真真地給一朵朵玫瑰上色,表情沉肅,目光空洞。
玫瑰的窩已經搭好,等待的小狐貍會住進來嗎?
他還沒有做出決定。
第二天一早,許枕是被一陣撲鼻的食物香氣喚醒的。
他蹬開被子,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打開房門,走向香味傳來的地方——廚房。
廚房裏高大的背影穿着款式簡單的白色短袖,亞麻色休閑長褲也掩蓋不住那雙大長腿勃發的力量感,正單手歪頭打電話。
許枕喊了一聲:“學長。”聲音含含糊糊的。
卻足夠電話另一端的人聽清楚。
電話裏的老賀先生聲音戛然而止,父子倆都沒開口,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半晌。
“你……帶人去你那了?”老賀先生問得小心翼翼。
賀然回頭看許枕,目光落在他睡衣敞開不自知露出的鎖骨上,流連片刻,沒回答。
對面不依不饒地追問:“是什麽人?有空可以帶回咱家裏玩啊。”
明裏暗裏想打聽許枕的身份。
“爸,沒什麽事挂了。”賀然直接打斷他。
老賀總算想起打這通電話的正事:“等等,你奶奶交代照顧的人,你怎麽能那樣對人家小孩呢?把人家惹得哭着到你奶奶這告狀。”
賀然嗤笑一聲,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越過許枕把剛熱好的牛奶端到客廳桌上,才回答:“你別摻和這事。”
“他招惹你了?”老賀有些驚奇,還有點激動。
“嗯。”賀然不欲多說。
“哎,那你可別做的太過分,聽說他媽媽是你奶奶當年最看重喜歡的學生,幾乎是當半個女兒的。”
“知道,我心裏有數。”
挂了電話,賀然手掌扣住還在發愣的許枕的肩膀,将他轉了個身對着餐桌:“吃早餐。”
許枕邊吃邊不老實地轉他那狡黠的眼珠,偷偷打量坐在對面的賀然。
賀然沒主動提畫畫的事情,他才不會多嘴!但他剛才刷了刷手機,論壇裏此時還是對他一邊倒的謾罵,氣得他立馬息屏,眼不見心不煩。
“我一會第二節 有課,但我不敢回學校。”許枕忍不住開口,半是試探半是詢問,眼巴巴等着賀然回答。
賀然已經吃完了,将牛奶推到許枕面前,支着胳膊看他,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那我陪你回去?”
許枕下意識端起牛奶一口幹完,絲毫沒注意到賀然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自己沾上了奶漬的嘴角,遠不如表面平和。
他眼睛亮晶晶地問:“可以嗎?”
問話時眼尾微微上挑,無師自通地在賀然心上撓癢癢。
卻見賀然突然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健壯挺拔的身軀釋放着無形的壓迫感。
白短袖都包裹不住的荷爾蒙威脅下,許枕本能往後縮着躲了一下,迷茫地仰頭看賀然。
“又沾到嘴角了。”
賀然微微彎下腰,說話時的氣息噴灑到許枕臉側,在許枕未反應過來時,食指指尖輕輕覆上他唇邊,輕輕一擦,擦拭的姿勢更像在試圖塗抹昨夜那豔紅的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