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潤創大樓坐落在B市市中心,地理位置優越,價格貴的驚人,因此能選址在這的公司都財力雄厚,安保十分嚴格。
許枕被攔在門禁外,舔了舔蒼白的唇,沉默地給嚴柏言發微信。
許枕:我在你公司樓下了,你能下來接我嗎?
他就這樣站着等,陽光正好照在這裏也不躲,汗水浸濕了身上的T恤,瘦弱的身軀帶着搖搖欲墜的可憐。
他在賭嚴柏言會不忍心。
沒過三分鐘,電子玻璃門發出一聲悅耳的“滴”響,許枕擡頭。
嚴柏言推開門,白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涼意隔着一層門傳出來,他冷着俊臉,居高臨下地看着許枕滲滿汗珠的鼻尖。
“進來。”語氣也是硬邦邦的。
許枕假裝沒聽到他話裏的疏離冷漠,側身溜進去,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嚴柏言轉身就走,長腿一邁,絲毫不顧及身後的許枕。
兩個保安挂上熱切的笑臉打招呼:“嚴先生。”
嚴柏言點點頭:“朋友。”
“好的好的,既然是嚴先生的朋友,那就不用登記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潤創裝修講究細節處的華麗和低調,一樓裝了精致的吊燈,牆面是漂亮的玻璃,連電梯都透着一股子土豪的氣息,許枕不自覺被轉移視線,左看右看。
直到在電梯巨大的鏡子裏跟嚴柏言目光對上,那雙冷冽的眸子湧動着他看不懂的情緒,許枕莫名覺得有些害怕,抿着唇撇開頭。
電梯在十六樓停下,嚴柏言率先走出去,依然是頭也不回的走法,路過幾個辦公室的人全偷眼看過來,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許枕。
許枕拽着書包帶子,加快步伐跟上嚴柏言,進了嚴柏言的辦公室,門關上隔絕門外的所有目光,他才松一口氣。
嚴柏言徑自坐到椅子上,食指輕點桌面。
隔着寬大厚重的桌子,那張帥氣的臉更給許枕一股空中樓閣,高嶺之花的感覺,頓時空落落的難受。
嚴柏言面無表情地開口打破沉默:“找我有事?”
許枕頗為不安地垂下眸子,長睫毛輕輕顫動,如一只輕顫的蝴蝶,似有若無撓刮着別人的心,又好似在祈求誰的憐憫。
“你不理我。”他撒嬌似的抱怨。
“打電話不接。”
“發消息不回。”
他認認真真地如數家珍,越說鼻音越重,到最後一句頭已經完全垂下去,只能看到頭頂一個可愛的旋。
從頭到尾嚴柏言都一動不動地聽着,仿佛無動于衷,靜默的黑眸下有不自知的柔軟,也有生來的優越理智。
許枕半晌沒聽到動靜,小心翼翼地擡起一點眼,問嚴柏言:“你以後都不理我了嗎?”
喉結不自覺動了動,嚴柏言維持着冷酷的表情,說:“沒有。”
“你有!你就是不理我!”許枕雙手撐着桌子,上半身前傾,不安分地越過壁壘分明的界限,T恤下鎖骨若隐若現,控訴他:“你也相信那些照片是真的?”
嚴柏言默了一瞬,目光從那白的發光的鎖骨上挪開,嗓音低而沉:“我沒信。”
他側目不看許枕一片赤誠的漂亮眸子,說出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釋:“我只是比較忙。”
“好吧。”許枕又可憐兮兮地垂下頭,纖細的手指毫無章法地扯拽着書包帶子,在沉默中臉頰憋得通紅,過了整整一分鐘,終于下了極大的決心般猛地擡頭,結結巴巴:“柏言,我……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吧。”
直接說出來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平平淡淡,沒有想象中的驚心動魄。
等了半天,只等來一片沉默。
許枕不自在地站直,咬唇想了想,一步一步走到嚴柏言椅子邊,跟他面對面,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嚴柏言挽起的襯衫袖子,指尖微微顫抖,聲音也在抖:“可……可以嗎?”
嚴柏言的沉默像無言的縱容,給了他勇氣,許枕彎下腰将自己整個人送到嚴柏言懷裏去,笨拙地用自己淡粉色的唇去捕捉嚴柏言的,卻沒有成功——
一只寬厚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阻止他繼續往下。
嚴柏言依然坐得端正,充滿禁欲感的冷峻面龐毫不受影響般,感受着懷中柔軟又帶着少年感纖弱的身軀,感受手心細軟的腰肢,目光沉沉。
“別鬧。”他說,“我只是把你當弟弟。”
這句話不啻于晴天霹靂,把許枕整個人打傻了,他甚至設想過嚴柏言會充滿厭惡地拒絕自己,也沒想到嚴柏言會說把自己當弟弟。
這不就等于對他的喜歡和告白判了死刑,告訴他他們永遠不可能嗎?
他不甘地使勁捏着手裏嚴柏言的襯衫,報複似的:“我不信,那你為什麽總是幫我,你對弟弟也這麽好嗎?”
“對。”嚴柏言回答得毫不猶豫。
許枕其實有點信了,但他怎麽能甘心,一年的暗戀裏他已經投入了太多感情,一通通電話、一條條微信消息,那些有意無意的照顧,那些與對其他人不同的冷酷裏的溫柔,全是他濃情蜜意的借口。
他在這個美夢裏沉浸了太久,根本不想走出來。
不顧嚴柏言拒絕的姿态,許枕忍着羞恥心擺了一下腰,逃脫嚴柏言大手的掌控,伸出雙手試圖去抱嚴柏言,眼裏水光汪汪的:“你又沒試過,怎麽就知道不喜歡我?你試試吧……我……我很好的。”
這話相當無理取鬧,嚴柏言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擡起手,突然——
“吱呀”一聲輕響,辦公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嚴柏言還沒動,許枕率先驚慌失措地蹦起來回頭,跟門外美麗少女的視線對個正着,兩個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女孩子聲音溫溫柔柔的,看起來比許枕還慌亂,細聲細氣地說“對不起”。
許枕滿面通紅,無措地用指甲摳刮自己的手心,尋求幫助地看向鎮定的嚴柏言。
剛才這女孩聽到他的話了嗎?好尴尬……
雖然嘴上說着抱歉的話語,那女孩卻不知為何沒有離開,而是推開門走了進來,柔柔笑着給許枕點頭道:“你是柏言的朋友嗎?真難得,他很少帶外人來公司。”
“嗯……對。”許枕還沉浸在社死的情緒裏,沒有察覺到女孩話中宣示主權的意味。
怪異的氛圍裏,嚴柏言終于開口,對着那個女孩:“你怎麽來了?”
聲音沉靜,聽不出情緒。
許枕于是也下意識看向女孩,看女孩提了提手中的保溫壺,微微彎下的眸子裏劃過甜蜜:“柏言,我知道你今晚要加班,又沒按時吃飯吧?我給你炖了魚湯。”
兩人一問一答,語氣裏是藏也藏不住的熟稔,許枕一下就酸了,連尴尬都顧不得,質問地看向嚴柏言。
卻見嚴柏言沒回應自己,反而對那女孩點了點頭:“嗯,謝謝。”
他居然坦然接受了!
只見女孩就像這個辦公室的女主人般,熟門熟路地将保溫壺放到桌子上,叮囑嚴柏言:“早點喝,不然就涼了,我剛才進來遇到虹姐,她說財務那邊忙不過來,反正我沒事,今晚就留在這兒幫幫忙。”
她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她的衣着談吐和态度也處處表明了她和嚴柏言關系匪淺,而許枕還是剛知道嚴柏言公司的地址,這巨大的反差讓許枕想自欺欺人都難。
他在這多餘得像個笑話。
許枕站在原地,冷不丁開口,微紅的眼直勾勾看着嚴柏言:“我也要留在這幫忙。”
嚴柏言略感意外地轉頭看他,随後站起身,一手攬住他的背,語氣有點無奈:“我送你下去。”
許枕氣憤地瞪眼,又礙于那女孩在場不好意思說什麽,順着嚴柏言手上的力道半推半就出了辦公室。
一進電梯,許枕就抓住嚴柏言的小臂,仰頭問:“她是誰?”
嚴柏言不說話,許枕紅着眼眶抓着嚴柏言的手不放,不依不饒地用哭腔追問:“你喜歡她嗎?”
他昨天剛決定告白。
他好不容易說出口的喜歡。
他都想不通從哪冒出來一個情敵。
真的好嬌氣,嚴柏言蹙眉,猶豫一瞬後搖了搖頭,冷峻的神情中夾雜了無可奈何,他從前覺得許枕像他妹妹嚴霏霏一樣嬌氣可愛,現在卻覺得一點都不像了。
更像是生來給他讨債的,惹得他心緒不寧。
他抽出手遞給許枕一張紙巾:“別哭了,有監控。”他知道許枕很好面子。
許枕用紙巾抽鼻涕,完了又戀戀抓住嚴柏言的手,小聲問:“你不跟我一起回學校嗎?”
明知故問。
不等嚴柏言回答,他才想起今天的正事,正好電梯到了一層,兩人走出電梯,許枕站住不走了。
“論壇上那些貼子你看到了嗎?那些照片是別人P的,我不知道是誰……我好害怕被退學啊。”
他眼巴巴看着嚴柏言,沒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又是一副乖巧可愛的樣子,使出自己引以為傲的伎倆讓嚴柏言幫他解決問題。
“看到了,學校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讓你退學的。”嚴柏言沒有說自己會插手這件事,又攬住許枕的後腰輕輕使了下力,“回去吧,我讓司機送你。”
這……這話就是敷衍一下自己嗎?
許枕沒聽明白,但不影響他生氣傷心,嚴柏言這是把他當成一個累贅,好像巴不得盡快甩掉他,好回去和那個漂亮的女孩子過二人世界。
他一把甩開嚴柏言的手自己走到門邊放出狠話:“你不願意幫我就算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不需要你找人送!”
話落,他一溜煙跑出潤創大樓,外面天色已暗,他從金碧輝煌的建築一腳踩入另一個世界,順着兩邊的路燈小跑了幾步。
跑着跑着就開始後悔,放狠話的時候倒是幹脆利落,萬一嚴柏言真不管他了怎麽辦?萬一他真被退學了怎麽辦?
還有誰能幫自己?
許枕呼吸着悶悶的空氣,胸腔有些窒息,他知道,那是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
他跑到垃圾桶跟前,邊流眼淚邊毫不顧及形象地狠狠抽鼻涕,反正跟前也沒有人,反正嚴柏言不喜歡自己,他不需要在意形象了。
一只小蟲在路燈明滅的燈火裏生命走向盡頭,路燈發出電流的“滋滋”輕響,路燈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向他緩緩走過來,用磁性動聽的嗓音調笑:“怎麽這麽愛哭?”
許枕呆呆擡頭看向對面的人,一瞬間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