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下午六點,N大藝馨大禮堂,迎新彙演彩排正舉行得如火如荼。
提琴鋼琴合奏的《阿狄麗娜》彩排完畢後,賀然沒理會臺下女孩子們興奮激動的竊竊私語,拒絕了好幾個人要微信的請求,直接退回後臺,斜斜靠在角落的牆上,嘴裏叼着根沒點燃的煙,眯眼看着人群。
後臺忙碌緊張的氣氛不知不覺中多了點什麽,忙着化妝準備的同學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拿起手機小聲交談,帶着某種不言而喻的暧昧。
“卧槽,虧我昨天還相信了他的澄清貼,這波居然被打臉了。”
“這人也太浪了吧,牛。”
“長得這麽漂亮,嘿嘿,這不是現在很流行的那種……又純又欲嗎?”
“別,私生活這麽亂,你也不怕染上病。”
“你們這些男生怎麽就知道看臉,這個人惡心死了,趕緊退學吧真是。”
“啥人都能上N大了?!我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跟這種人一個學校,現在網上都嘲瘋了,說咱N大是野雞學校。”
“我有個朋友跟許枕一個班,聽說許枕手腳也不幹淨,偷宿舍人的東西。”
“真的?這也太敗類了吧,這種人活在世上簡直浪費空氣,趕緊去死不好嗎?”
“贊同,退學太便宜他了,把學校名聲都敗壞了,害了咱們所有人,他趕緊去死吧。”
許雲澤坐在鏡子前,等學姐盛雪給他補好唇釉,面帶微笑聽着這些話,邊欣賞鏡中化好妝的自己。
盛雪湊到他耳邊,聲音難掩豔羨:“他真的好帥,光站在那我腿都要軟了,你從哪找來的,你們成了可要請我吃飯呀。”
許雲澤垂頭整理了一下白襯衫袖扣,眼中自得一閃而過,語氣卻是謙遜羞澀的:“學姐,你可別打趣我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賀然,覺得靠在牆邊的賀然像是專程在等自己,優秀帥氣全是為自己量身打造,他們是那麽合适,合該天生一對。
而礙事的、多餘的許枕,很快就要退場了。
許雲澤仰頭看賀然,清亮的目光寫滿崇拜:“賀然哥哥,你鋼琴彈得真好,我小時候也想學鋼琴,但總學不好,真羨慕你,如果我也能彈得和你一樣好就好了。”
賀然取下那根沒點燃的煙,在手裏轉了一圈,心不在焉地:“嗯。”
“我有點緊張,一會上臺我可以牽着你的手嗎?”似乎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理,許雲澤臉頰微紅,不安地垂頭解釋:“我怕我會出錯。”
“什麽?”賀然皺起眉,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我想……”
許雲澤還在結結巴巴地組織語言,賀然突然略顯着急地掏出手機——
他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點進微信,看到小紅點提示裏提到某個名字,賀然挑了挑眉,微擡眼看了下許雲澤。
許雲澤被看得心裏一突,無辜地問:“哥哥,怎麽了?”
賀然沒理他,點開微信消息。
葉沼:許枕去警局了。
葉沼:李驚和江之恒背後的人是許雲澤,許枕的弟弟。
賀然按滅手機,陡然站直,表情沒變,眼神卻有些發冷,高大筆直的身軀無端端給許雲澤一股壓力。
思及這是奶奶難得交待過照顧的人,不能打人。
賀然磨了磨後槽牙,煩躁地撕扯着手裏的煙,只能按捺着把所有暴躁和陰鸷全宣洩到這。
他看上的小狐貍被人欺負了,啧。
未曾點燃的煙葉零散沾在賀然的手心,連空氣中都仿佛沾染了煙凜冽的味道,氣氛陡然壓抑而沉重。
許雲澤在賀然陰沉沉的眼神裏,本能往後瑟縮了一下,不明白出了什麽問題,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明明剛才還很順利。
盛雪的聲音恰到好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雲澤,賀……然,你們的節目要開始了,準備上場了哦。”
許雲澤暗中松了口氣,連盛雪那對賀然帶着勾引的媚眼都沒心情去計較,甜笑着小聲對賀然道:“哥哥不想牽手就不牽好了,我會好好努力,不會拖哥哥後腿的。”
“不用努力了。”賀然揚起一個未達眼底的笑意,慢悠悠将手裏的煙葉扔進垃圾桶,斜睨他一眼:“我有急事,走了。”
這變故如平地驚雷,将剛才還沉浸在喜悅裏的許雲澤炸得面色煞白,亦步亦趨跟在賀然身後:“那……那演出怎麽辦?”
“賀然哥哥,你怎麽生氣了?”
“我一個人沒法完成演出,你別走好不好?”
賀然甩開許雲澤的胳膊,語氣陰沉冰冷:“自己想辦法吧。”
說罷,邁着大長腿頭也不回地離開,留下許雲澤一臉委屈茫然地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人怎麽能這樣對自己?怎麽能這樣?
他都這麽低聲下氣地讨好了……
平生還是第一次受這種委屈,許雲澤死死咬住唇,滿心不甘和怨憤。
明明只要趕走許枕,賀然就能是自己的了,賀奶奶已經暗示會支持自己和賀然在一起的。
為什麽事情會脫離他的掌控?
他死死捏住手裏的手機,決定給媽媽打個電話告狀,賀然既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也總得給長輩面子。
這時,盛雪追出來了:“咦,雲澤,賀然怎麽走了?”
許雲澤只能暫時将打電話的事情放到一邊,扯起嘴角,牽強蒼白地解釋:“他突然有急事,不能跟我一起出場了。”
“什麽事情能比演出重要呀?我看他走的時候怎麽好像生氣了?”盛雪将許雲澤的表情收入眼裏,故意大驚小怪。
許雲澤差點維持不住表面的笑:“沒有,真的有急事,一會報幕就說是小提琴獨奏好了。”
“可節目單已經發下去了……”
“學姐!”許雲澤打斷盛雪,捏着拳頭冷冷道:“臨時改節目又不是什麽大事,是吧?”
盛雪對上他陰狠的目光,咽下了剩下的話。
哼,虛僞。
盛雪暗中撇了撇嘴,今天彩排那麽多人在場,就算她不說,別人也會把這當成許雲澤的一個笑柄談論。
警局的空調開得涼,沒坐一會胳膊就被吹得起了層雞皮疙瘩。
許枕抱着手臂坐在李驚對面,對他怒目而視:“你到底什麽意思?”
幾天沒見,李驚的黃毛更加淩亂邋遢,眼下青黑萎靡,吊兒郎當地笑,一副混不吝的姿态:“我還想問你到底什麽意思?想裝作不認識我?想得美,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你的真面目,大——學——生。”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隐藏着極端的瘋狂。
許枕隔着書包的布料一下子摸到手機,仿佛這樣能找到一些安全感似的,咬唇問:“你是不是收錢了?”
“有人拿錢讓你給我潑髒水是不是?”
聞言,李驚的目光閃了閃,下意識将目光偷偷斜向監控窗外,随即快速收回目光,張嘴就罵:“我收nm的錢,表子。”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許枕深吸一口氣,冷笑道:“那你倒是說說,你在哪怎麽認識我的?”
李驚勾起一個嘲弄的笑:“去年七月份,靈山區秀水花園門口的佳福超市,你買東西沒帶錢,跟我借錢。”
“想假裝忘了?要不要我一點一點把咱倆怎麽約的替你想起來……”
“床上細節也不是不能回憶……”
“表子,你也配上名牌大學?這事兒一出,你那學上不了了吧,嘿嘿,真好,不然你個賤貨眼皮子都長到天上去了。”
他是有備而來。
許枕幹幹地咽了口唾沫,去年七月份是高考完的暑假,許家就住在靈山區秀水花園的樓盤,秀水花園外唯一的超市就是佳福。
不再理會李驚越來越髒的話,許枕倏忽站直往門外走。
事情比他想的要複雜,根本摸不到絲毫頭緒,在這跟李驚糾纏下去也無濟于事,他得想別的辦法。
求助父母?
沒用的,他甚至懷疑這事就是許雲澤做的,畢竟李驚出現的那天,許雲澤也恰巧出現。
況且父母從不關心自己的死活,用這種事情去找他們不過是自讨沒趣。
這種時候,他唯一能想到去求助的人,只有嚴柏言,可嚴柏言不接他的電話,不回他的消息。
許枕有點絕望。
門外聽完全程的謝警官表情尴尬,尤其是對上許枕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微微發紅的眼睛,重話一時竟也說不出來,幹巴巴道:“這事雖然惡劣,但畢竟是未遂,而且牽扯到你們的私人恩怨,我們這邊決定對李驚進行刑拘15日處理。”
許枕心不在焉地點頭,李驚受什麽處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事如果不澄清,他可能會被強制退學。
走出警局時,他能聽到身後壓低聲音的讨論:“就是他,還是N大的學生呢。”
“小小年紀不學好。”
“我女兒也在N大上學,希望學校有點作為,趕緊勸退他。”
那些照片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人人都急着給他定死罪。
下午六七點的太陽光依然熱烈,桐樹下踩着太陽的尾巴,蟬鳴陣陣。
許枕抱着一瓶冰礦泉水,貼在自己的心口,邊擦汗邊給嚴柏言發語音。
“柏言,你一直不接我的電話,我……”
軟糯的鼻音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直接點了發送。
我想去找你。
言明科技。
嚴柏言盯着電腦屏幕,冷峻的下颌緊緊繃起,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挪向桌上的手機。
終是沒忍住,他煩躁地抓過手機,點開許枕發過來的語音。
“柏言,你一直不接我的電話,我……”
柔軟撒嬌的語氣像是有某種魔力,嚴柏言鬼使神差又把那句話重新播放了一遍,心思煩亂。
許枕嬌氣的很,遇到這種事,肯定都要怕死了,他是不是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