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許枕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下午七點,一推門就傳來陳成的大呼小叫:“刺激啊,平時都沒看出來許枕生活這麽豐富。”
“多豐富?”他随口接話。
陳成吓了一跳,誇張地挑起眉毛:“看看,我們的交際花回來了,今天又賺了多少?”
許枕莫名其妙蹙眉:“什麽鬼?”
坐在最裏面的莫雲探出頭,擔憂地看着他:“許枕,論壇那些人亂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又說了什麽?”
許枕掏出手機打開論壇,目光在幾個hot貼子裏搜尋。
根本不用仔細尋找,“物理系”三個相關字眼正高高挂在最上面。
主樓:號外號外,物理系某許姓同學竟是鼎鼎有名交際花?敗壞學校風氣舍他其誰?
rt,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前兩天物理系許同學在海香樓喝醉差點被強x的事,樓主聽說時那叫一個義憤填膺啊!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有反轉,樓主姐夫的同事的哥哥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兒子是jc,這兩天他們在審強x犯,據強x犯交代,他是許同學曾經的p客,許同學是圈子著名交際花,跟很多人好過,後來許同學巴上有錢金主把他踹了,他氣不過才想報複許同學。
看到這裏的許枕一臉問號。
有理有據還有前因後果,要不是這裏面的許同學九成指自己他差點就信了。
就、n、m、離、譜。
他按捺住暴躁罵人的沖動繼續往下看。
1樓:這麽精彩的故事是我們這個山旮旯學校可以發生的嗎?
2樓:我是他同學,看到這個居然不覺得意外……畢竟他确實挺窮酸的,沒想到他為了錢願意做這種事情,啧啧。
3樓:我跟他同系,說起來他成績也很差,幾乎每門科目都是擦60飄過,還挂了一科,難怪啊,心思都用到別的地方去了。
4樓:放個瓜,2樓3樓細說,我不差這點流量。
5樓:我關注點比較歪,有錢金主指的不會是我們的高富帥男神物理系系草吧,嗚嗚嗚不要啊,男神髒了,走開走開,這種人好惡心,離男神遠一點。
6樓:就讓這種人跟我們一起上課,膈應死了,不處分的嗎?
7樓:人家又沒犯法,賺錢嘛,不寒碜。
8樓:這種品德敗壞的人也能是大學生?滾出N大吧他,丢N大的人。
……
艹
很難不生氣。
給他潑一堆莫名其妙的髒水也就罷了,居然還說得這麽過分,許枕氣得咬牙,噼裏啪啦打字回複。
“樓主說的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造謠,樓裏跟風嘲諷的人沒有一點分辨是非的能力嗎?別人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
狠狠按下最後一個字,點擊發送。
莫雲看到他的動作,皺眉道:“別理他們就行了,現在回複會被罵得很慘,生氣的是自己,沒必要。”
許枕現在手還在氣的止不住發抖,生氣而瞪起來的眸子漂亮得有恃無恐,賭氣道:“可他們明明是在胡說八道!”
也不知道是誰這麽無聊散布這種謠言。
這貼子熱度高,等了半天,回複又刷新了幾十條,許枕的那一條馬上就被淹沒進回貼的大海裏,連個浪花都沒打出來,反而後面的回複說得越來越難聽,滿屏都是複制的:“品德敗壞,滾出N大!”
許枕委屈得不行,當即返回論壇首頁發布新貼:我是物理系許枕,我不是交際花,那個樓主說的所有話都是污蔑!
在海香樓的事情發生前,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強x犯,而且我很少出學校,根本沒做過交際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位“小潔123”樓主,你給我潑這麽多莫須有的髒水,有證據嗎?
這個貼倒是反應迅速,第一條回複就是:道德敗壞,滾。
2樓:srds,那個樓主确實沒證據,畢竟造謠不需要成本emmmmm
3樓:看看風向。
4樓:先不站隊,我也排一個,對面樓主有實錘嗎?
5樓:1樓冷靜。
6樓:如果這個樓主确實無辜的話,被這樣造謠也挺慘的。
7樓:人家那麽多人都喝醉,還有那麽多女孩子,強x犯為什麽偏偏找上他不找別人?肯定是他自己有問題,洗什麽呢洗?
8樓:啊這,上個貼子看風向沒敢出聲,我是許枕同系,匿了,雖然挺讨厭他勾搭走我男神系草,但他的顏值确實……有被奇奇怪怪的人看上的資本,都怪他那麽好看我才沒有機會嗚嗚嗚我恨他。
9樓:DNA動了,看來這位許同學顏值很高啊,我喜歡漂亮的男孩子!
10樓:別歪樓諸位,我覺得對面樓主有錘上錘吧,如果對面說的是真的我們一起抵制,如果沒證據是造謠,那就搞笑了。
……
看到這裏,許枕松了口氣,看來大部分人還是有理智的,而他知道那人是造謠,肯定拿不出證據。
此時,坐在書桌前的江之恒緊繃着背刷手機,第一時間刷到了許枕的澄清貼,他強裝淡定地翻完這個貼子,神經質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許枕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忽然又拿起手機點進微信,給嚴柏言發消息:柏言,你看到論壇裏的貼子了嗎?貓貓大哭.jpg。
雖然嚴柏言應該沒有那麽閑去刷校內論壇,但萬一別人把這事傳到他耳邊,性質就不一樣了,他得先聲奪人。
許枕:你什麽時候回來呀?
許枕:我好害怕qaq。
一連三條消息過去,許枕微微抿着淡粉的唇,有點焦慮,如果嚴柏言能因為這件事再回來看看自己就好了。
直到他睡着,嚴柏言也沒回消息。
好吧,一定是他公司很忙。
第二天下午數理方法課上,許枕坐在第一排咬着筆杆認真記筆記,腦子跟不上,力求手能跟上。
後排突然傳來陣陣騷動,讨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完全把講臺上老師的聲音掩蓋了過去。
正在板書的林老師擡了擡眼,拿板擦重重敲了兩下黑板,才勉強将聲音壓小。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不想聽就出去。”
林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脾氣不好,平日連個笑臉都沒有,課堂秩序一向很好,這樣的情況屬實少見。
有點怪。
許枕忍不住停下手回頭看,然後一臉懵逼——
因為他發現後排很多人正在盯着自己看,伴随着陣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眼神暧昧而詭異,對上他的目光後,又紛紛移開目光。
莫名其妙。
他心裏嘟囔了一句,轉回去繼續聽課。
結果沒過幾分鐘,又有人在後面小聲竊竊私語,林老師忍無可忍,直接一板擦扔過去,沉着臉伸手指向門外:“滾出去。”
板擦撞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那兩個學生吓了一跳,都站起來,卻不想出去,站在原地低着頭。
“現在,馬上,滾!”林老師完全沒給他們面子,聲音大得教室裏所有人都心裏一震。
第一排的許枕首當其沖,總錯覺唾沫星子都濺到自己頭上了,他再不敢回頭亂看,慫噠噠垂頭,表示自己跟後面的人泾渭分明。
眼看着那兩個學生灰頭土臉被趕出去了,剩下的人立刻安靜下來,一堂課就在這樣奇怪的氛圍中結束。
許枕火速轉向後排的蔡琳琳,笑臉露出兩個酒窩:“剛才後面在說什麽,你知道嗎?”
蔡琳琳怪異地看他一眼,很刻意地往後仰了仰跟許枕拉開距離,扯起嘴角:“你看群裏的照片。”
照片?
許枕沒注意到蔡琳琳的态度,掏出手機打開班級群,消息居然已經刷了99+,他點進去直接跳到最上面,入目就是一張照片。
放大後,照片裏兩個男人姿勢親密的擁抱着,拍照的角度正好拍到了主人公的側臉,可以很明顯看出是許枕。
熟悉又陌生。
許枕手一抖,看着明明是自己的臉卻完全不是自己的照片,有一種混亂的詭異感,他垂下眸子,板下臉又往後看了幾張,無一例外是他與不同男人的親密照片,甚至還有一起出入酒店的,全都刻意露出他的臉,沒人會懷疑裏面這個作風混亂的人不是他。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裏,許枕的臉上還被P了大大八個字:品德敗壞,滾出N大!
總算知道那些同學剛才為什麽用那麽詭異的眼神看自己了。
許枕深吸一口氣,忍耐住摔手機的沖動,他窮,買不起新的。
仔仔細細翻了一遍群裏的聊天記錄,他才大致把這些照片的來源理順。
這些是那個叫“小潔123”的樓主發到學校論壇裏的,但因為侵犯到個人隐私,剛發就被強制删除了,然而照片已經被傳到別的平臺上,私底下也被傳瘋了。
一旁的蔡琳琳等了半天,看到許枕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心裏一陣難言的快意,她從第一次見嚴柏言就喜歡上了,可是無論她怎麽示好,嚴柏言對她都冷冰冰的,反而對許枕這個妖裏妖氣的狐貍精照顧有加。
現在好了,許枕出了這種事,她就不信嚴柏言還能看得上他。
蔡琳琳勾起嘴角嘲諷道:“許枕,平時真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你也太丢我們物理系的人了。”
許枕吊起眼角糾正她:“照片裏的人不是我。”
“你說不是就不是啊,我已經把照片私發給嚴柏言了。”蔡琳琳得意洋洋地搖了搖手機。
視線中一閃而過蔡琳琳手機裏跟嚴柏言的聊天界面,許枕完全沒想到她會有這一手,頓時呆住。
嚴柏言看到這些照片了嗎?他會相信裏面的人是自己嗎?
顧不得搭理蔡琳琳,許枕忙掏出手機撥通嚴柏言的電話,就算嚴柏言誤會了,他要親自聽嚴柏言講,他要告訴嚴柏言照片是假的。
然而——
“嘟嘟嘟”的聲音響了很久,許枕不信邪地打了三次,都無人接聽。
第三次自動挂斷時,許枕吸了吸鼻子,一擡頭,罪魁禍首蔡琳琳已經不見了,他又垂下頭在微信上給人發消息。
他知道教室裏的人都在看自己,自說自話地将自己想象成醜惡的樣子,來滿足他們的獵奇心理,所以他不能哭。
直到陳成突然遠遠對他喊:“許枕,我們要去找輔導員了,不想跟你這種人同一個宿舍,你不會染上什麽病吧。”
許枕怒吼回去:“你去啊!”
聲音大得整個教室的人都看着他們,就差磕瓜子喊打起來打起來了。
陳成被落了面子,有些惱羞成怒,突然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勾起嘴角嘲諷:“還這麽得意,出了這種事,你就等着被退學吧!”
退學?
突如其來的詞彙讓許枕一個激靈,才想到這一茬,霎時渾身冰涼,轉身就往教室外跑。
見他跑了,陳成更加得意,只要許枕被退學,就得給他背一輩子黑鍋。
陳成給周圍看熱鬧的同學抱怨:“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平時就一副窮酸樣,看到江之恒新買的橘子手機眼睛都挪不開,結果那次沒過兩天,江之恒的手機就不見了,想想就知道是他偷的,是吧,江之恒?”他尋求認同地轉向江之恒。
江之恒扯起嘴角笑了笑,點點頭。
“嚯,沒看出來啊,許枕看着挺老實的。”
“再老實還不是做交際花的,那些照片還能作假不成?”
“也是。”
601宿舍裏,白冬冬猶豫地給嚴柏言發消息。
白冬冬:哥們,你那小男朋友好像惹上什麽人,遇上麻煩了,你真不回來管管?
嚴柏言:以後別亂喊,就普通同學。
白冬冬:不是吧,你這麽狠心啊,男人變心真快。
嚴柏言:我對他從來沒有情愛方面的想法。
白冬冬:ok,fine,他問我你公司地址,我給了。
半晌,嚴柏言沒回,白冬冬忍不住又開始多管閑事。
白冬冬:所以你真不打算管?他看着真挺可憐的。
嚴柏言:我會私下跟學校打招呼。
看到這條消息的白冬冬忍不住暗自感慨,你們男人跟男人的感情真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