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說還好,一說貼着枕頭的臉确實有點痛,許枕半歪過臉來看賀然,發燒蒸騰出的眼眸和臉頰可憐又可愛。
“我頭暈,嗓子也痛。”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賀然“啧”了一聲。
“知道,給你帶了早餐和藥,快點下來。”
許枕一聽,将頭探出床鋪,看到賀然手上果然大包小包提了一堆,正勾唇仰頭看着自己,英俊的眉眼帶着戲谑。
他霎時心虛地抿了抿唇,心底升起一絲愧疚。
他還以為賀然是來抓自己去補習的,沒想到人家這麽好,昨晚救了自己,今天還記挂着自己的傷。
除了嚴柏言,還沒人這麽關心照顧過他。
琥珀色的眸子盈滿晶亮的光,許枕跟看到肉的小狗似的順着床梯下了床,手背在背後垂頭站在賀然面前小聲:“謝謝。”
賀然垂頭看他乖巧的發旋,黑眸閃過微微笑意,把手裏提着的東西全放到他桌上,不鹹不淡地輕哼:“坐下,給你塗藥。”
許枕扭捏了一秒,就屁颠屁颠坐在凳子上,仰頭讨糖吃一樣看着賀然。
賀然擰開消炎止痛的藥膏,回頭看到許枕的表情,呼吸一滞,骨節分明的大手沾着藥膏輕輕撫上那張凄慘的臉蛋,一點一點塗勻,撫摸的動作帶着莫名意味。
盡管賀然刻意放輕了力道,許枕還是疼得皺眉,閉上眼睛朝後退。
肩膀驀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掌心灼熱的溫度格外熟悉,跟昨晚拖着自己屁股背起自己時一模一樣,強勢又令人安心。
此時這只手牢牢将他禁锢在賀然身前,讓他維持着仰頭閉眼的姿勢,呼吸間全是賀然身上杜松子酒的味道,熏熏然若酒醉。
另一只手還在繼續塗藥,輕而沉的呼吸打在許枕頭頂,許枕疼得眼淚汪汪又逃避着不敢睜眼,渾然不知自己的姿勢恍若在嬌氣地索吻。
藥塗得差不多了,賀然卻不開口提醒,鬼使神差将沒有沾到藥膏的手指輕觸到那無知無覺的淡粉色唇邊,猝不及防探了進去。
意外沒有受到任何阻攔,指尖接觸到口腔溫熱的觸感,賀然頓時整個人都僵住了,渾身如過電般,黑沉沉的眸醞釀出陰戾的狠氣,落在許枕身上,恨不得把人都吞下去的兇。
許枕遲鈍地從喉間發出疑問,輕輕的“嗯?”
他以為是賀然塗藥時不小心将手指戳進來的。
賀然抽出手指,在許枕睜眼時,表情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散漫,卻沒有去擦拭手指上的唾液,淡聲道:“塗好了。”
許枕松了一口氣,一有人願意慣着他就忍不住翹起尾巴撒嬌:“不痛了,但是涼絲絲的好不舒服。”
賀然挑眉:“你想讓臉腫成一個豬頭可以擦掉。”
許枕撇了撇嘴,十分自覺地開始拆賀然帶來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籠包。
賀然目光在宿舍中環視一圈,似漫無目的對上斜下鋪臉色不太好看的江之恒,勾起唇角打招呼:“學弟,昨晚見過,我是研一理論物理的賀然,周教授的學生。”
“研一?!”正在吃小籠包的許枕滿臉震驚地擡頭,在他這個學渣的認知裏物理系的研究生那得是頂級學霸才能考上的,他之前一直以為賀然是大三大四的,沒想到兩個人差了這麽多級。
賀然伸手薅他的頭發,漫不經心:“吃你的飯。”
江之恒面有菜色,牽強笑着打招呼:“學長好。”他昨晚做了一晚上噩夢,被吓醒好幾次,生怕這人告發自己,沒想到一大早又見面了,尤其是得知這個人的身份,更覺不妙。
周教授是物理系的副院長,有很多專業課都是他帶,賀然作為周教授的學生,跟他們的接觸不會少。
最重要的是,賀然在懷疑自己。
江之恒暗中捏緊拳頭,心緒不寧地迅速找個理由出門了。
賀然盯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發冷,等宿舍門關上,才若有所思地垂眸。
即使一半臉塗完藥顯得十分凄慘,許枕依然吃得一臉沒心沒肺。
仿佛剛才一開始就趕賀然走的不是他,仿佛不再在意空氣中這越來越淡的辛辣木質香水的主人。
從走進這間宿舍開始,賀然就捕捉到了這個香調,他很快聯想到自己上樓時擦肩而過的男人,一樣的香水味道,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賀然對對方這種圈地盤的行為嗤之以鼻,在他眼裏那不過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狼崽子罷了,他随意撥了撥許枕額間的碎發,神情慵懶:“走了,記得好好吃藥。”
許枕迷茫地順回自己被撥亂的頭發,再擡頭時,賀然已經不見了。
602宿舍霎時間安靜下來,他後知後覺回過味,嚴柏言不會跟賀然撞上了!安全!
想到這,他心情頗好地招呼莫雲:“快來吃小籠包,好好吃。”
莫雲無語地走過來拿了一個包子,忍不住吐槽:“你也太心大了吧,一會嚴柏言回來你打算怎麽解釋這些藥?”
許枕歪頭:“實話實說呗。”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莫雲:“……你牛逼。”
許枕和莫雲又笑鬧了幾句,既然已經起床,他幹脆去洗漱一下。
端着洗臉盆路過陳成床鋪時,床簾打開了一條縫隙,許枕不經意看了一眼,卻猛地看到陳成的臉,正透過那條小小的縫隙看着自己。
“我艹。”許枕大叫一聲蹦跳着往後退,将身後的凳子都撞翻了。
“怎麽了怎麽了?”正在刷牙的莫雲叼着牙刷聞聲而來。
許枕顫抖着手指向陳成床鋪的方向,憋了口氣罵道:“陳成,你神經病啊,幹嘛這樣看人,吓死我了。”自從發生了上學期的事情,他跟陳成關系一向很差,說話也沒客氣。
陳成的聲音帶着宿醉的嘶啞,嘲諷他:“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不就是看了你一眼,你是做什麽虧心事了這麽心虛?”
“你陰陽怪氣什麽呢?”許枕有點生氣。
誰料陳成一聲不吭,突然伸手一把将床簾拉起來,不再發出聲音了。
許枕頓覺一拳打到棉花上,又不好為這種小事斤斤計較,只能郁悶地去洗漱。
被關上的床簾裏,陳成抱着手機,盯着微信上和江之恒的聊天框,眼神有些怨毒。
上面還停留着江之恒的最後一條消息:咱們宿舍就你得罪許枕最厲害,他本來就有嚴柏言當靠山,現在又巴上周教授的學生,哥們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心以後你日子不好過,去年偷東西那事又扣回你頭上。
陳成目光閃了閃,眼裏滑過一絲恐懼。
他當時做的很隐蔽,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嫁禍到許枕身上,以許枕的智商還不是只能給他背黑鍋。
不過江之恒說得也沒錯,他得使點絆子,不能讓許枕太得意。
夏日的清晨就帶着令人煩悶的熱,嚴柏言回到宿舍時手裏提着藥,額頭出了一層薄汗,順着好看的面部線條滴到了白色襯衫上,讓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男神形象顯得有些接地氣。
許枕見狀,忙抽出兩張紙巾湊到跟前,仰頭看嚴柏言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為了給自己買藥熱得微微發紅,笑得眼睛彎彎,又略帶羞澀地抿着唇。
他試探地擡起胳膊将紙巾送到嚴柏言臉側,隔着紙巾似乎都能感受到荷爾蒙的熱意,幫嚴柏言沾了沾臉上的汗。
親昵十足的動作讓他自己鼻尖也開始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在23度的室內空調下臉頰發紅。
最讓許枕竊喜的是,嚴柏言一動不動,正定定看着自己。
擦汗的手正要收回,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嚴柏言冷冷眯起眼,目光在許枕桌上的一袋藥上轉了一圈,頗為淩厲地看着許枕問:“誰送來的?”
許枕“啊?”了一聲,順着嚴柏言的目光看過去,才明白他問的是什麽,眨了眨眼睛:“是一個學長,他聽說我受傷了過來看看。”
他語氣坦然,目光天真,壓根沒覺得心虛。
嚴柏言氣悶地對上他晶亮的眼,不禁懷疑是自己多想了,卻聽到旁邊陳成冷不丁來了句:“何止是來看看啊,可把那位學長心疼死了,親自給他塗的藥,那關心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許枕男朋友呢。”
許枕對陳成撇了撇嘴:“你話可真多。”
轉頭對嚴柏言馬上就換了表情,甜滋滋地扯着嚴柏言的襯衫袖子:“你給我買了什麽藥,快給我看看。”
可是,袖子的主人沒有像往常一樣遷就着他,順着他的力道擺起來,反而變得硬邦邦的。
緊接着,許枕的下巴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桎梏住,被迫擡起頭,表情還懵着。
是嚴柏言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嚴柏言那雙冷凝的眸子裏絲縷溫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徹頭徹尾的冷漠。
許枕看到嚴柏言冷峻堅毅的面部線條,此刻緊緊繃起來,仿佛在強自忍耐着什麽。
這是怎麽了?
他還在發着呆,嚴柏言粗暴地将他的頭扭到另一側,完完整整露出來塗完藥膏的一半臉,腫起來的臉塗滿白色的藥膏,一片狼藉,實在算不上美觀,嚴柏言卻死死盯了十幾秒。
許枕不舒服地掙紮起來,心裏有點慌,嬌氣地給嚴柏言喊“疼”。
嚴柏言終于松開手,冷凝的神情有一絲怔忪,用一種很陌生的眼神看着許枕,旋即,将手裏的一袋子藥塞到許枕懷裏,語氣冷硬:“我走了。”
根本不等許枕說什麽,他長腿一伸,大步邁出602,反手将門拉上,發出“砰”的一聲沉響。
許枕追上來的步伐被關上的門阻隔,還被摔了個門,心仿佛被劈頭蓋臉潑了一盆冰水,忍不住抱怨:“怎麽莫名其妙就生氣?”
旁觀全程的單身狗頭軍師莫雲小心翼翼:“他是不是誤會了你跟學長的關系,吃醋了?”
當然,也未必是誤會,莫雲無聲補充了一句。
許枕一愣,下意識辯解:“可是他都不認識賀然。”連面都沒見過。
話音頓住,許枕看了看懷裏嚴柏言買的藥,再看看桌上賀然送來的……莫雲的話似乎有道理啊。
難道嚴柏言真的吃醋了?那是不是說明他也喜歡自己?
這想法一旦産生,便如麥苗般在內心紮根,許枕捏緊手裏的塑料袋,一溜煙跑出宿舍。
看到許枕和嚴柏言鬧起矛盾,宿舍裏的陳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腿,悠悠哉哉地下床洗漱,路過許枕桌子時,還順手将最後一個小籠包拿起來吃掉。
莫雲皺眉看着這一幕,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