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六早上,賀然接到一個沒有備注的電話。
對面是略微緊張的少年音色:“是賀然哥哥嗎,你好,我……我是許雲澤。”
賀然被這一聲哥哥震了一會,叼了根煙“啪嗒”點燃,他剛運動完,光着上半身,露出汗濕的緊實肌肉,眯眼坐到沙發上,聲音還帶着早起的喑啞:“嗯,聽說過,怎麽了?”
對面的許雲澤只覺得耳朵一麻,臉就紅了,他在賀家見過賀然的照片,知道人長得很帥,沒想到聲音也這麽蘇。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事情想請賀哥哥幫忙,今天可以請你吃頓飯嗎?”
“不可以。”賀然彈了彈煙灰,因為打電話不用僞裝,眉眼間有些憊怠,“今天有事,你直接電話說。”
許雲澤梗了一下,還是很開朗地道:“下周一晚上迎新彙演我報了一個節目,是小提琴鋼琴合奏,但是彈鋼琴的同學臨時有事不能參加了,我聽奶奶說賀哥哥鋼琴彈得很好,想請賀哥哥幫忙救個場。”
賀然正準備拒絕,想起來這是他奶奶特意叮囑要照顧的人,得給點面子,恹恹地問:“哪首曲子?”
“阿狄麗娜。”
“行,但我沒時間,彩排時練一次吧。”
許雲澤聞言有點失望,但聲音還笑吟吟的:“那謝謝賀哥哥,等演出完我再請你吃飯。”
賀然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結束了這出通話。
早上八點半的太陽熱烈刺眼,照進許枕所在的602宿舍,睡夢被一陣手機鈴聲驚醒。
首先清醒的是莫雲,他聽出來這是許枕的鈴聲《信蜂》,迷迷糊糊想起來昨晚的事情,忙爬過去透過床簾喊許枕。
“許枕,醒醒,你手機響了,你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沒出什麽事吧?”
許枕迷迷糊糊“哼唧”了一聲,卻還是沒醒。
莫雲無奈地伸手拿過他的手機接起電話,聽到裏面傳來陌生的好聽男聲,慵懶沙啞。
“還沒起床?”
明明只是一句平淡的話,莫雲不知為何從裏面聽出來某種難言的暧昧,忙開口:“我是許枕的舍友,我叫了半天他還沒醒來。”
說着探頭看了看,看到許枕凄慘的臉和脖子頓了頓:“他臉有點紅,可能發燒了。”
對面靜了兩秒,随即問道:“你們在哪個宿舍,我現在過去。”
莫雲下意識老老實實回答:“16棟602。”
“好,謝謝。”
電話被幹淨利落地挂斷,莫雲拍了拍自己頭,他居然壓根忘了問這人是誰,就把家門給報了。
此時,602的門被突兀敲響,下鋪門邊的陳成翻了個身蒙住被子抱怨:“誰啊,大早上敲門。”
看樣子他是沒打算去開門,莫雲摸不着頭腦,該不會是剛才打電話那位吧,也不應當這麽快。
他狐疑地下床開門,看到門外高大冷峻的嚴柏言,一驚,想起剛才打電話的那位暧昧的語氣,瞬間替許枕捏了一把汗。
嚴柏言對他淡淡點了點頭:“早。”
莫雲打哈哈:“這麽早啊,許枕還沒醒呢,要不你等他醒了再來。”替哥們打掩護大概是刻在每個男人天賦裏的。
嚴柏言注意到他不自然的神色,唇抿成一條直線,徑自越過他走進602,走到許枕鋪位前,伸手撩開床簾。
有幾縷陽光擠擠挨挨溜進來,打在許枕身上。
經過一晚的時間,他半邊臉腫得更厲害,脖子上的傷痕格外猙獰,面頰微粉,呼吸略急促,穿着喜羊羊圖案的短袖短褲睡衣,蔥白的手腳貪涼地伸出被子,察覺到陽光後還小小聲地“哼唧唧”,聲音羽毛似的撓人。
整個人帶着被淩虐的美,很容易挑起男人某種奇怪的沖動。
嚴柏言的呼吸顯而易見沉下來,淩厲的眉峰動了動,開口嗓音有些不自然:“許枕。”
沒反應,嚴柏言直接将皮鞋蹬到床梯上,伸手攬住他的背,對一旁的莫雲說:“搭把手,我帶他去醫院。”
話音剛落,懷裏的人恍然睜眼,意識還不清醒,眼睛帶着一層水光,踢着腿鬧:“我不去醫院。”
嚴柏言看人醒了,馬上沉下臉問:“遇到這種事為什麽不告訴我?”想到今天自己看到群裏同學讨論許枕差點被人強了時,難以抑制的失态,連公司的事情都顧不上匆匆開車回學校,他的語氣不自覺帶上責備。
許枕本來就發燒腦子不太清醒,乍看到嚴柏言的臉,所有委屈一股腦湧上來,埋怨道:“我都這樣了你還兇我,你昨天怎麽不來救我,我都要吓死了。”
毫不講理的指責,恰好戳到了讓嚴柏言莫名心虛的點,嚴柏言一想到自己昨晚跟妹妹跟宋允茉吃飯時許枕遭受了什麽,愧疚和心疼絞在一起,絞得心軟成一團,難得一改往日強勢的風格,順着許枕:“是我的錯,你穿衣服,我們去醫院看看。”
許枕就是被醫院兩個字吓醒的,哪能願意,白着臉連連搖頭:“不能去醫院,會死人的。”他從小到大最怕醫院,光聽到這兩個字都會心驚膽戰。
嚴柏言一怔,看許枕的表情,是很認真的驚懼,若是往日他就強行帶許枕去醫院了,反正許枕總會聽他的話,但今天他卻頗為無奈地擰眉,下了床梯:“那我去給你買點藥。”
說完轉身離開,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因為來去匆匆而有些淩亂,高冷男神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嚴柏言走後,602宿舍四個人不約而同沉默了。
許枕是生病了沒勁,其他三個人純粹是驚了,他們一直以為是許枕單方面巴着系草,系草最多跟許枕玩玩,不會認真。
畢竟系草跟他們實在不像一個世界的人,都是成年人,對彼此的區別心知肚明。
他們普通人就是要努力讀大學畢業找個好工作謀個好前程,而人家嚴柏言,讀大學就跟玩票似的,走個過場罷了,終究要回去繼承家業。
但是今天嚴柏言的态度動搖了他們一直以來的看法,他對許枕那麽縱容,甚至無可奈何,和千千萬萬寵着女朋友的男同胞沒什麽兩樣。
最震驚的莫過于江之恒和陳成,他倆都陰沉着一張臉,各懷心思。
莫雲則想起來別的事,忙拍拍許枕床頭,結結巴巴:“剛才我替你接了個電話,一個聲音很好聽的男的,說一會要來宿舍找你。”這會知道嚴柏言可能真跟許枕有點什麽,他更怕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許枕翻車了。
“好,謝謝你。”
許枕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一臉懵逼地翻通話記錄,那一串號碼有點眼熟,他呆呆想了半天,又聯想起一件被自己遺忘的事情,手機“啪”地掉到床上。
“不會是賀學長吧?”
他就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事,周六早上九點,跟賀然說好了給自己補電磁學來着,這會已經八點五十五分了。
許枕撅着屁股趴到枕頭上,滿臉生無可戀,先不說他能不能身殘志堅堅持補習,就他現在這副尊榮出去吓到別的同學也不好啊。
等等!莫雲說賀然要來宿舍!他很可能跟嚴柏言撞上!
許枕腦子裏的警報聲一下子就拉響了,恰好莫雲到他跟前小聲說:“你那個……是不是不要讓他們兩個見面比較好。”
說這話時莫雲滿臉別扭,萬一許枕真的腳踩兩條船,他替許枕瞞着良心還挺過不去的。
許枕鄭重點頭,确實不能讓他們見面,雖然賀然是個好人,但就是因為他太好太優秀了,标準的校園男神,萬一嚴柏言跟賀然看對眼了怎麽辦?
許枕都已經下定決心這學期給嚴柏言告白了,對出現在嚴柏言身邊的人可說是嚴防死守。
想到這,他暗暗捏拳,正準備給賀然發消息讓他別來,宿舍門被敲響了。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許枕警惕地問:“誰呀?”
門外男人的嗓音略帶慵懶:“是我,賀然,開門。”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許枕維持着撅屁股的姿勢悶着嗓子喊:“我生病了不想補課,你回去嘛。”還有點委屈。
賀然都被這沒良心的小玩意給氣笑了,昨晚還抱着自己腿不放,今天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他語氣淡淡:“許枕,你開不開。”威脅意味濃厚。
聽着兩個人跟小男女朋友鬧別扭似的沒個完,莫雲看不下去了直接跑去開門,門外這位看起來也是一個學校的,把人家關在門外說話總不好。
許枕用看叛徒的眼神看莫雲,莫雲堅強地裝沒看到。
門開了,今天的賀然穿着黑色襯衫和牛仔褲,襯衫下擺沒有束,腳上踩着一雙深色aj,配合額前略微淩亂的碎發,表情散漫中帶着一絲桀骜,又野又酷,大長腿一邁漫不經心地走進來,連莫雲這樣的鋼鐵直男都被閃了一下。
難怪許枕要腳踩兩條船,莫雲暗想,如果有兩個這種級別的大美女讓自己選,他也挺難抉擇的。
賀然對莫雲點了點頭算打招呼,走進來一眼就鎖定許枕的位置,看到他那個趴着撅屁股臉朝枕頭的奇葩姿勢,頓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半天醞釀出一句:“你臉不疼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