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香樓安保室,一堆人圍着監控研究,大堂經理擦了擦頭上的汗,偷偷看旁邊那位臉色陰沉的少爺。
作為一家高檔酒店,經理早将整個B市上層圈子的人認了個□□成,這位倒是面生,說是來接人的,接一個男生,但人不見了。
不就是喝高了,那麽大個大男人還能出什麽事?經理沒把人放在眼裏。
結果這賀少爺也不知道什麽來頭,一個電話打到大老板那,大老板立刻叮囑下來,一定要招待好賀少爺。
經理便接收到言外之意,這是個不能得罪的主,動用了大半個酒店的員工尋找失蹤的人。
監控裏許枕根本沒離開海香樓,賀然又調出那兩段丢失的監控,對照着酒店的平面圖,垂頭思考了一會,站起身。
他腿長,即使沒有刻意加快腳步,後面的人跟上也有些吃力,只見他像是很熟悉酒店布局,在複雜的分區間左拐右拐,很快來到一個包間門口。
“蓮香閣”。
賀然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裏面的場景瞬間映入所有人眼簾,一片嘩然,賀然眼裏也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包廂裏有兩個人,一個躺着,一個坐在地上。
躺着的是黃毛,光着上半身,人已經失去意識,頭上一片狼藉,蜿蜒的血跡從頭頂流到耳側,彙聚在地上,滿地的玻璃碎片還散落在他頭邊,清楚地昭示這裏發生過什麽。
坐在地上的許枕眼神呆滞,嘴唇發抖,半張臉腫得可怕,脖頸上還有一圈駭人的青痕,手裏緊緊捏着一塊花瓶碎片,掌心被碎片劃破也渾然不覺。
他察覺到有人開門,遲鈍地擡頭,濕漉漉的眼睛帶着惶然和警惕,在半空中和賀然相撞。
外面的人終于反應過來,經理匆忙吩咐:“快,報警,打120。”酒店裏如果出了人命,他吃不了兜着走。
賀然沉着臉走進包間,走到許枕面前,垂眸看許枕。
許枕整個人都很狼狽,衣服皺巴巴的,漂亮的臉凄凄慘慘,天然帶上幾分無助,喃喃小聲:“我……我殺人了。”
這個場景,加上他的話,駭地一衆人心裏一涼,各種猜測湧上心頭。
只有賀然随意瞥了眼黃毛胸口起伏,陳述道:“人沒死。”
許枕聽到這話,才像從噩夢中驚醒似的,逐漸意識回歸,認出了賀然,頓時像受驚的倦鳥急于歸巢般急着起身:“賀學長。”他委委屈屈地喊。
然而手軟腿軟,手裏的玻璃碎片順勢落到地上,人還是癱軟在地,起不來。
他擡頭看到賀然表情涼涼的,沒打算幫自己的樣子,憋着勁伸出胳膊軟軟扒住賀然的腿,他不能讓賀然丢下自己走。
許枕知道自己好像闖禍了,他人生地不熟,在場的全是陌生面孔,太過被動,賀然的學長身份和鎮定态度,很大程度上給了他安全感。
他是完全不顧形象了,胳膊纏住賀然的腿,還要捏着人家牛仔褲褲角,用哀求的表情仰視賀然。
像個害怕被主人抛棄的小奶狗。
賀然驀然産生了這種奇怪的想法,他能看到許枕脆弱得毫無反抗之力的表情、傾身而來時毫不自知露出漂亮鎖骨和誘人風情,然而明明是這麽一捏就能被輕輕折斷的存在,卻剛剛用玻璃花瓶把人砸的滿頭是血。
此時還像一朵無依無靠的菟絲花緊緊纏住自己,賀然覺得意外,這樣的許枕是一幅生動亮麗的水彩畫,濃墨重彩,讓他心跳鼓噪。
他彎腰伸手輕輕拍了拍許枕的臉:“真髒。”
許枕裝傻不松手,又用那種奶狗一樣的無辜眼神看他。
這時,後面經理小心翼翼地提醒:“警察來了。”
賀然沒搭理,哄許枕:“起來,我跟你一起去警局。”他甚至沒問許枕發生了什麽。
許枕也想起來,但他身上一點勁也使不出來,怕賀然嫌自己麻煩不管了,可憐巴巴地撒嬌:“我起不來,腿軟,動不了……”
這種場景下,賀然愣是被不合時宜地逗笑了,他定定看了許枕幾秒,突然蹲下身背對許枕:“上來,我背你。”
許枕一向深谙打蛇随棍上之道,二話不說就擡起胳膊圈住賀然的脖子,随即,賀然往後托了托他的屁股,穩穩站起來。
寬大的手掌熱度仿佛穿過了褲子布料,許枕臉色微紅,索性半邊臉都腫了,壓根看不太出來,他用沒受傷的半張臉靠在賀然肩膀上,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杜松子酒的味道,冷冽而清淡,莫名安下心。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他鼻子貼着賀然的後脖頸,哼哼唧唧地問,呼出輕輕淺淺的氣息,像羽毛般刮着那片皮膚。
大手冷不丁拍了下他的屁股,不輕不重的力道,賀然語氣暗含警告:“老實點。”卻沒正面回答問題。
許枕瞪大眼睛,憋紅了臉不敢再說話,他才沒有不老實!
一個小時後,許枕坐在警局大廳裏,還有些後怕的瑟縮。
筆錄過程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可怕,他把今晚的事情全部講了一遍,自己還是糊裏糊塗的沒搞清楚狀況,警察就讓他在大廳等,黃毛已經被救護車拉走,人還沒醒。
此時收到消息的蒙雨和江之恒剛趕到警局,他們一個是聚會的發起人,一個是最後跟許枕在一起的人,警察需要向他們了解情況。
許枕遠遠看到他們兩個,張了張嘴,半天卻沒有打招呼,沉默地垂下頭。
可能是他想多了,他莫名覺得今晚發生的事情跟江之恒有關,總是不由自主聯想到江之恒和許雲澤在樓下說話的場景。
一個是他的舍友,一個是他的弟弟,他實在不想這樣惡意揣測他們,心情難免低落。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紙杯,熱水氤氲的氣息上升到他的眼睛,許枕眨了眨眼擡起頭,接過紙杯:“謝謝賀學長。”
賀然長腿一伸,直接坐到許枕旁邊,散漫地倚着靠背,他的襯衫本來是規整束着的,此刻大半被扯出來,淩亂而慵懶。
“這時候怎麽懂事了,剛才不是很會耍賴嗎?”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剛才許枕抱着賀然小腿不放的場面。
害怕勁過去,羞恥感回歸,許枕小聲辯解:“我喝醉了。”
賀然漫不經心地雙腿交疊:“我看你挺清醒。”
許枕扁着嘴一本正經:“醒了一點,但沒完全醒。”耳廓偷偷泛着粉色。
賀然勾起嘴角,忍不住揉了一把他柔軟好欺負的黑發,帶着點敷衍意味,跟揉狗頭似的。
許枕從沒被人這麽親昵地揉過頭,有點不自在地偏頭,認真看賀然:“今天真的謝謝你。”
他以前對賀然的印象就是一個長得很帥但有點奇怪的學長,經過今晚,他已經悄咪咪把賀然劃進可以信任的好人裏。
賀然拖長音調“嗯”了一聲,來了句:“以後少兇我一點就好。”
許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哪裏敢兇你?”
“心裏偷偷兇也不行。”
許枕尋思,自己好像确實每次都在心裏偷偷罵過他,于是心虛地四處亂瞄。
恰好江之恒和蒙雨推門出來了,許枕站起來:“這麽晚了,咱們快回學校吧。”
賀然皺眉:“你不去醫院看看?”說着起身伸手指了指許枕脖子,上面被掐出來的青痕現在更加明顯,青紫交加得可怖。
一聽到醫院兩個字,許枕慌裏慌張搖頭:“不用了,我休息幾天就好。”
賀然聞言靜靜看了他幾秒,也沒逼他的意思,手插進牛仔褲褲兜裏悠悠側過身。
不遠處,江之恒板着臉走過來,看起來有點疲憊,目光在賀然身上多停留了一會,沒認出來是誰,以為是無意中摻和進這件事的,才看向許枕:“你沒事吧?實在對不起哥們,當時你一直說想上廁所,我帶你去了,後來班長又喊我去幫忙送人,我就沒等你出來,我也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蒙雨很懊悔地搭話:“也怪我,不該叫走他,是我沒照顧到你。”
江之恒的目光挺真誠,許枕拿捏不準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也回憶不起自己當時有沒有說想上廁所,默了一會,慢吞吞地:“哦。”
“我手機呢?”他問。
江之恒偷偷打量他的表情,從包裏掏出一個手機遞給他:“一直在飯桌上放着,我找不到你就替你收着了。”
許枕接過手機,本來想解鎖看看,又想起旁邊還站着賀然,收起來轉頭看賀然:“學長,那我們一起回去?”
賀然歪頭看了眼江之恒,露出一個涼涼的笑:“你們回去吧,我有事。”
從許枕喊學長開始內心就不平靜的江之恒,被這一眼看得渾身僵住,明明這個人是笑着的,他卻覺得陣陣毛骨悚然。
這個人是不是在懷疑自己?許枕也懷疑了嗎?
沒管江之恒惶恐不安的心思,賀然心情頗好地獨自離開警局。
淩晨的街道帶着蕭瑟的寧靜,路燈明暗變幻,小蟲們扇着翅膀,争先恐後飛蛾撲火,向死燃生。
他擡頭看着這一幕,突然開始哼歌:
越甜蜜,越致命沒辦法
小王子啊,我的小王子啊
他愛着她,是那朵玫瑰吧。
他的聲音輕而悠長,仿佛在哼哄睡的搖籃曲,又仿佛沉浸在美夢裏,淩厲帥氣的眉眼舒展開來。
另一邊,許枕他們回到宿舍,其他兩個室友都已經睡熟。
許枕對江之恒還有些警惕,料想在宿舍裏就算他有什麽壞心思也不敢使出來,才安心了一點。
兩個人各懷心思,都沒有說話。
等許枕洗完澡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精神完全放松下來,在手機通知欄上過了一遍,全是廣告推送,他本想給嚴柏言說剛才發生的事情尋求安慰,一看時間都快一點了,悻悻地打消這個念頭,很快抱着枕頭睡過去。
而此時,許枕的斜下鋪,黑暗中,江之恒抱着手機,神色崩潰地給微信對面的人發消息。
江之恒:我已經按照約定把他送到那了,你放過我吧!別人都在懷疑我。
許雲澤:他根本沒事。
江之恒:他脖子受傷了,臉也腫了!不管你們有什麽梁子這教訓也差不多了吧,你還想怎麽樣?別搞這種事了。
許雲澤:就這種程度,你別搞笑,我要把他名聲搞臭,要讓他退學,懂嗎?
江之恒:?
江之恒:我在導員那看過他的家庭情況,你們是兄弟吧,有什麽深仇大恨,有這個必要嗎?
許雲澤:你爸的文件我一直存着呢,不想讓別人看到它就別廢話。
作者有話要說:
注:
越甜蜜,越致命沒辦法
小王子啊,我的小王子啊
他愛着她,是那朵玫瑰吧。
——引用自歌曲《小王子》,作詞:富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