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許枕一時沒反應過來,目光停留在江之恒身上有些傻眼:“為什麽?”
江之恒動了動嘴角:“算是我給你道歉,今晚咱們一起去海香樓。”
這……沒想到江之恒居然是這樣的好心人,說起來他以前确實和江之恒沒什麽矛盾,也就這一學期以來江之恒說話不好聽嗆了他幾次。
難道江之恒真的愧疚了?
許枕轉了轉眼珠,顯得有些狡黠,他擡起下巴,努力收住翹起的嘴角:“也……也可以,是你自己要給我道歉,可不是我逼你替我付錢的。”
江之恒有點無語地靜了一瞬,才點頭:“嗯。”他能感覺到旁邊陳成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沒搭理,暗自噓了口氣。
晚上六點四十,許枕跟江之恒一起到了海香樓,聚餐開始時間是七點,已經陸陸續續有很多同學過來,江之恒突然停在樓下,讓許枕先走:“我在下面招呼招呼別的同學,等會就上去。”
許枕沒多想,反正江之恒已經把錢轉給班長了。
他跟着服務員上了二樓,二樓樓梯口空間很大,最外面是大大的落地窗,陳列着一排玻璃水箱,裏面是巨大的蝦和烏龜,還有很多奇形怪狀的大魚。
他瞧着稀奇,忍不住停下來,用手去逗弄那些醜的千奇百怪的魚,然後透過魚缸裏的珊瑚,不經意間看到樓下江之恒朝街對面走去。
聚餐都快開始了,他去對面幹什麽?許枕探頭去看。
剛好看到對面商業樓大門裏走出來一個纖細的人影,随着那人越來越近,臉也愈發清晰,等許枕看清後,渾身都僵住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時江之恒已經走到那個人影面前,兩人說了幾句什麽,又很快分開,江之恒步伐匆匆地回到了海香樓下。
許枕有點懵,那個人影,他可太熟悉了,不就是他那便宜弟弟許雲澤嗎,可許雲澤是大一的,江之恒怎麽會認識他?他們剛才說了什麽?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許枕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等江之恒上來,就站在樓梯口歪頭直接問:“我剛才看到你和許雲澤說話,你認識他啊?”
話音剛落,只見江之恒笑臉一僵,躲開他的眼神,含糊道:“開學迎新的時候見過,不太熟,就打個招呼。”
許枕眨了眨眼睛:“哦,那我們快進去吧。”
今天參加聚餐的都是20級應用物理的,也就八十來個人,很快就分成各自的小團體,許枕自然而然坐在掏錢的江之恒旁邊,笑着看蔡琳琳和班長蒙雨調笑。
旁邊的江之恒突然倒了一杯啤酒墩到許枕面前,眯着眼睛笑:“你怎麽跟女生一樣喝橙汁,來,喝點男人喝的東西。”
許枕連連擺手:“我不會喝酒。”
江之恒不理,堅持把酒遞給他:“不給面子是不是?”
他這一句聲音很大,整張桌子的人都轉頭看過來,蔡琳琳和蒙雨也停下話,顯得這張桌子頓時安靜了。
許枕在衆人目光中尴尬地接過酒杯,這頓飯還是江之恒出的錢,他似乎也不好再堅持拒絕,忍不住開始後悔。
早知道就不來了,他是真不會喝酒……
現在卻只能閉上眼睛,一口悶了那帶着怪怪苦澀味的啤酒。
“好,這才夠男人。”
有了第一杯,後面的酒越喝越多,停下來根本不由他,不止江之恒,連陳成、蔡琳琳也開始起哄,一杯一杯地給他倒酒。
許枕本來就是抱着和同學打好關系的目的來的,不想拂了同學們的面子,只能皺着鼻子一一喝下。
等飯局快散時,他已經連站起來都艱難,眼前所有的東西都帶着好幾個重影。
他乖乖巧巧坐在凳子上,白皙的臉一片薰紅,如雲霞遮面般,在酒店明亮的燈光下,像個粉黛朱顏的漂亮童子,晶亮的眼迷上一層蒙蒙霧氣。
他聽到蒙雨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們有人接的喊人來接一下。”
喊人接……
許枕笨拙地掏出手機,戳戳戳,終于戳開微信,眯着眼睛點進一個聊天框,錄語音,喝醉的聲音比平時還要軟糯:“你來接我嘛。”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也是一條語音,許枕點開,半趴着耳朵湊上去,聽到一個格外低沉磁性的聲音:“你在哪?”
他覺得耳朵一麻,搖了搖頭,總覺得嚴柏言的聲音變了,帶着股不一樣的迷人味道,又湊上去說話:“在海香樓呀,你快點過來,快點過來。”說着說着聲音已經變成拖長音調的喃喃。
話剛說完,剛才去衛生間的江之恒回來了,他此時雙眼清醒,在醉醺醺的衆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江之恒一把抓住許枕的手機,瞥了一眼,手機已經息屏了。
許枕擡起頭迷蒙地指責:“你拿我手機。”
滿臉委屈,這張臉做出這樣的表情比聲學的班花寧燕還要楚楚動人,惹人憐惜,帶着雌雄不辨的美感。
江之恒神色有點僵硬,愣了一會才扶起許枕,說:“我送你回去吧。”他的手在無意識發抖。
許枕“哼唧”了一聲,掙紮起來:“我不,柏言來接我。”
他自以為很大力氣的掙紮,半天掙紮了個寂寞,被江之恒穩穩扶着,還聽到江之恒說:“我帶你去找他。”
許枕總算安靜下來,被江之恒拖着往前走,走出了包間,走過走廊,走了好一會兒,還沒有看到嚴柏言,許枕不高興了,小聲鬧:“我不走了,我要等柏言接。”
“馬上就看到他了,就在前面。”江之恒滿額頭都是冷汗,酒店的空調打的很足,他不是熱的,純粹是緊張。
終于,拐了兩個彎,前面出現了一個包間,寫着“蓮香閣”。
江之恒咬了咬牙,直接推開門,只見蓮香閣裏面站着一個流裏流氣的黃毛,黃毛目光在許枕身上滑過,忍不住“啧”了一聲。
“這他媽是男人?長得比女人還漂亮。”
江之恒的汗已經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濕了,他抖着手把許枕一把推給黃毛,聲音發木:“人交給你了,我走了。”
黃毛剛抓住許枕的胳膊,江之恒就一溜煙跑了。
黃毛只覺觸感細滑柔嫩,再看那雙手也細皮嫩肉,整個人帶着股精細的嬌氣,自己運氣真他娘的好,這麽漂亮的人他連見都沒見過,更何況是……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咽了口唾沫,口幹舌燥的厲害,直接把人往沙發上帶。
許枕覺得胳膊被人抓着不舒服,遲鈍地哼唧:“柏言?”
剛喊完,卻突然聞到一股令人反胃的臭味,定睛一看,面前一個沒見過的黃毛咧着嘴正往自己跟前湊,臭味就是從黃毛嘴裏發出來的。
此刻黃毛還伸手脫自己的上衣,笑得特猥瑣。
許枕:“嘔,嘔嘔。”
在視覺和嗅覺的雙重刺激下,他直接惡心地把一晚上吃的東西全吐出來,吐了黃毛一身,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
這變故突如其來,黃毛呆了一下,瞬間蹦起來大喊一句:“m。”邊喊邊蹦跳着脫自己衣服。
許枕眨眨眼睛,吐完了,他眼裏被酒氣蒸騰出來的迷蒙散去不少,也意識到情況不對,隐約記得剛才自己是和江之恒在一起的,江之恒人呢?這個黃毛又是從哪來的?
他直接問:“你是誰啊?”語氣有點嫌棄。
黃毛脫完髒掉的衣服,陰狠地轉過頭來,猝不及防擡起手扇向許枕:“臭娘們,不男不女的變态。”
“啪”,許枕反應遲鈍地被打偏頭,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觸目驚心。
腦子裏嗡嗡作響,像一萬只蜜蜂齊鳴,他晃了晃腦袋,臉上燒疼,壓根等不及他做出什麽反應,就發覺自己的褲子被人使勁往下扯。
“不要扯我褲子。”他大着舌頭喊,伸手跟那股力量拉扯起來,掙紮着後退,但是剛喝醉的後勁還在,渾身軟趴趴的,簡直是任人宰割的架勢。
許枕心裏發涼,真切認識到這黃毛來真的,他必須得想辦法自救,不能把自己交代在這。
他邊使勁邊後退,退着退着,毫無征兆“咚”地一聲從沙發摔下了木質地板。
摔的不重,但他被順勢卸了力,黃毛一把拽起他的短袖前襟,力氣大的像是要生生把人勒死。
“聽說你還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哼,我最讨厭你們這些人,屁事沒幹就能高人一等,居然敢看不起我,我弄死你。”
這話把許枕聽得委屈,他根本沒有享受過所謂的少爺紅利,過得未必比黃毛好多少,可他此刻呼吸困難,只能發出虛弱的咳嗽聲。
“救命,救……命……”
黃毛“呵呵”笑了一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眼眶充滿了可怖的紅血絲,神情癫狂:“少費勁了,這包廂隔音效果好,你不如省點力氣好好伺候我,一想到你是個少爺我就興奮。”
興奮你媽!
許枕被按着脖子壓在地上,受傷的半張臉還被迫蹭着地板,都快翻白眼了,像一條脫水的魚,崩潰而絕望。
B市市中心一棟大樓內,言明科技。
嚴柏言和朋友合夥開的公司,接近十點還燈火通明,寫字樓還有不少人坐在工位上,噼裏啪啦地敲擊鍵盤。
嚴柏言剛放下手裏的文件,忙了一天的大腦略微疲憊,才有功夫想起許枕今天發的消息,正準備追問一句,手機響了,是妹妹嚴霏霏。
一接通就是活力四射的少女聲音:“哥,我聽說你忙了一下午現在還沒吃飯?”
嚴柏言垂眼看着窗外萬家燈火,“嗯”了一聲。
“我跟允茉姐剛逛完街,你來接我們,順便一起吃個飯呗。”
嚴柏言沉默了幾秒,伸手捏了捏鼻梁:“你們兩個女孩子,這麽晚還不回家。”
話是這樣說,他還是淡淡說了句:“地址發給我,我一會過去。”
他不是聽不出來這是嚴霏霏又在想辦法撮合自己和宋允茉,也知道宋允茉對自己的感情不一般,兩家人關系好,他和宋允茉也算從小一起長大,門當戶對,一時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電話另一頭,嚴霏霏挂了電話,對着身旁穿着法式白色修身短連衣裙,柔順黑發披肩,溫婉動人的宋允茉比了個“耶”的手勢。
宋允茉彎唇一笑,帶着少女對心上人特有的一片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