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賀然走過來站到許枕身邊,剛才坐了一節課還沒察覺,此刻兩個人站得近,賀然整整比許枕高了一頭,高大矯健的身軀帶着股自然而然的力量感,極具壓迫力。
許枕本能側身離遠了些,渾然未覺賀然垂頭盯着他頭頂的發旋,目光沒有焦距。
周教授擡了擡眼鏡,指着賀然對許枕道:“這是你賀學長。”
沒等許枕反應,他又轉頭看向賀然:“賀然啊,你周末都挺空閑吧,這孩子……許枕基礎太差,你抽時間給他補補專業課。”
聽完這句話,賀然陡然收回放空的思緒,黑眸裏一潭寂靜的死水被什麽打破,他看着許枕脆弱的、白皙的、細嫩的頸項,捏住自己有些顫栗的指尖。
仿佛食肉兇獸吹響了捕獵的號角,他點點頭:“好。”
周教授滿意地又叮囑了許枕幾句話,才捧着杯子抱着書離開了教室,于是空曠的教室中只剩下茫然的許枕和盯着他的賀然。
許枕後知後覺地擡頭對上賀然的目光:“賀……學長?”同學變學長,許枕想到剛才他還使勁戳人家胳膊,還戳了兩次,覺得有點社死。
尴尬在空氣中靜靜彌漫。
賀然斜斜靠着講臺,好整以暇地欣賞了一會許枕驚慌失措的樣子,擡起手:“手機給我。”
出于對學長這種身份的天然懼怕心理,許枕慫噠噠地掏出手機遞到賀然手裏。
賀然頓了頓:“解鎖。”
許枕終于恍恍惚惚察覺哪裏好像不對勁,賀然這個人本來就渾身上下充滿了不好惹的氣息,此刻和許枕站得近,那股壓迫感更是無法掩飾。
他被困在賀然和身後課桌中間,賀然明明帶着笑意,動作和語氣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态度,讓許枕本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不敢造次。
許枕按了指紋鎖,看賀然很自然地拿着自己那有點陳舊的手機打開微信,目光先停在被置頂的“嚴柏言”上,沒有說什麽,然後添加好友輸入了一串手機號碼。
“這是我的手機號,周六早上九點,給你補電磁學,沒問題吧?”賀然把手機還給許枕。
許枕正暈暈乎乎準備點頭,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忙又慌張搖頭。
賀然眯起眼睛,面色微微發沉。
許枕慌裏慌張解釋:“可是我周六和人約好了出去玩,周末可以嗎?”
他直覺對面的人不高興,咽了口唾沫,無意識拖長語調又喊了聲:“學長。”
黏糊糊的撒嬌,賀然心裏給出評價,不動聲色地問:“和誰約的?女朋友?”
許枕連忙搖手:“不是……”他臉紅起來,事實上是和嚴柏言。
相對于別人,嚴柏言對許枕是很縱容,但嚴柏言的出身就注定他不可能做一個在學校三點一線上課的學生,神龍見首不見尾是常事,更何況兩人還不是一個專業,一學期下來許枕也難得見到嚴柏言幾次。
這次他好不容易厚着臉皮約嚴柏言周六跟自己一起去海洋館玩,嚴柏言答應了,許枕心心念念着呢,他看賀然好像不介意的樣子,尾巴又忍不住偷偷翹起來,在心中偷摸摸重新估量學長的權威,以及自己可以蹦跶的安全底線。
賀然看着許枕的表情,突然站直,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讓許枕更像是被困頓在賀然築起的牢籠裏。
“周末?”賀然輕聲反問了一句,意味不明。
許枕擡起頭看着面前一張放大的棱角分明的帥臉,精雕細琢的五官侵略性十足,呼吸一滞。
他雖然暗戀嚴柏言不代表他對帥哥能坐懷不亂,賀然這張臉着實沖擊性太大,撲面而來的荷爾蒙讓他頭腦發暈下意識點頭。
然後傻乎乎看着賀然上半身前傾,慢慢靠近自己,薄削的唇停留在自己頭頂,灼熱的氣息一點點打在頭上,讓他頭皮發麻。
“小朋友,難怪你長這麽大,還一身奶味。”
許枕頓時從美色中清醒過來,滿頭問號,迷茫地擡頭:“什麽?”
賀然深深嗅了一口許枕發梢帶着的奶味甜香,垂眼對上許枕的目光,黑沉沉的眼眸已是一片陰鸷。
一如昨天相思湖畔初見時的那個眼神,又仿佛有微妙的不同,對許枕來說是同樣的可怕,許枕渾身抖了抖。
賀然勾起嘴角:“你覺得我該聽你的嗎?”像一句很有禮貌的問句,真想得到許枕的建議似的。
他整個人俯身在許枕上方,許枕被迫不停後仰,感受到賀然的鞋子已經強勢分開自己的雙腳,兩個人幾乎是貼着的危險距離,他甚至能感受到賀然硬邦邦的胸膛,修長有力的大腿貼着自己的。
許枕腦子發懵,他從來沒和別人距離這麽近過,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外表攻擊性十足的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扁着嘴可憐兮兮的樣子,拿對付嚴柏言的那一套來對付賀然,本能覺得這樣會有用。
賀然猛地後退,居高臨下地看許枕微微發紅的眸子、嘟起來撒嬌的唇,剛才眼裏的陰鸷像幻覺般消失,又是一副慵懶笑意:“膽子真小。”
“周六早上九點,明白了嗎?”他漫不經心伸手彈了彈許枕的臉,直勾勾盯着許枕。
剛經歷過剛才那波,許枕再蠢也明白了面前這位是不能撩虎須的,有點子可怕,于是忙乖巧點頭。
看着賀然終于放過自己轉身走出教室,他擦了擦手心的汗,對着賀然的背影撇了撇嘴。
這個人好奇怪啊,還很壞!
許枕是應用物理專業,大二已經開始接觸比較深的專業課,再加上挂掉的電磁學,一星期課下來,他整個人已經麻了,打包了一份馄饨回宿舍。
按理說能考上N大物理系的都是高智商型學霸,但許枕是個學渣,智商平平無奇,和整個院系格格不入,因為他是調劑過來的——
畢竟N大物理系敢報考的人不算多,許枕只能算運氣好。
他回宿舍時特意瞅了瞅對門宿舍,門開着,對面嚴柏言不在,嚴柏言的室友白冬冬恰好對上許枕的視線,促狹地笑笑:“找嚴少爺吶,他好幾天沒回宿舍了。”
許枕回了個不好意思的微笑,他隐約知道嚴柏言有跟人合夥開公司,在校外有好幾個住處,挺忙的。
不過理智并不能緩解內心的失落,他吃完馄饨收拾了一下,坐沒坐相地趴在桌子上給嚴柏言發微信。
許枕:你沒在學校qaq。
嚴柏言也不知道在忙還是怎麽的,過了五分鐘才回複一個“嗯”。
許枕正索然無味地刷校內論壇,看到這個“嗯”字愣了半天,心裏越發提不起勁,還有明天不能去海洋館的事情壓着,他半天都沒動,舍不得開口跟嚴柏言說這件事。
結果他沒愣多久,嚴柏言又發了一條:怎麽了?
許枕猶豫了一下,回複:明天我突然有別的事情,我們下次再去海洋館玩可以嗎?貓貓可憐.jpg
他心機地希望這樣說嚴柏言可以主動約一個別的時間,比如周末,然而過了幾秒,嚴柏言就迅速回複了一個“好”。
許枕:……
他瞪着那個“好”字,仿佛在瞪着冷冰冰一張臉的嚴柏言,恨不得瞪出一個窟窿來。
這下許枕整個人都蔫了,再沒等到嚴柏言發任何消息,他剛準備放下手機,突然看到專業群裏有人@自己,連忙點進去。
是班長蒙雨:一暑假不見,大家很久沒一起聚聚了,明天沒課,今晚去海香樓吃個飯,交流下感情,怎麽樣?@全體成員
蒙雨是爽朗性格,平時人緣不錯,此刻迅速有人應和。
蔡琳琳:行啊,一直想去大名鼎鼎的海香樓打個卡。
範全:那裏消費有點高吧。
蒙雨:每人出50,不夠的用班費填,可以麽?有人不去的嗎?
蔡琳琳:這種活動不會沒人參加吧,50又不多。
許枕捏住手機的手微微發緊,嘴也抿起來了,50是不多,但他的媽媽貝珊每個月只給他800生活費,這還是理想情況,實際上貝珊經常“忘記”給他打錢,他打電話發短信發微信給貝珊都如同石沉大海。
他爸又是個不管事的,常年消失,這就導致許枕日子時常過得緊巴巴的,50塊錢一頓飯對他來說有些奢侈了。
更慘的是,別的同學家庭情況差,還可以申請一下貧困補貼,許枕卻完全沒法申請,畢竟他爸許文昌是個公司老板。
他家住別墅,開豪車,他卻只有斷斷續續的每個月800生活費,和他弟弟許雲澤的生活天差地別,對比起來是典型的貧困生和富二代,現在如果來個人給他說他是充話費送的他都信,許枕已經麻木了。
他在專業群裏反反複複地輸入“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又一次次删掉,抱着手機為難,到現在都沒有人說不去的,如果他說了,他就是另類,會被孤立的……而且他和班裏同學關系本來就不太好,也很想趁此機會融入班級。
正在糾結,門外突然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許枕回頭,是江之恒和陳成,許枕還因為那天的事情生氣,不想搭理這兩個人。
結果江之恒路過他時突然停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許枕,你是不是出不起50塊錢啊?”
陳成聽到後也停下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是這樣,我看許枕平時确實挺窮的,你不會不參加今晚的聚餐了吧?”
他們完全是幸災樂禍的語氣,帶着明顯的優越感。
許枕氣的捏緊手機,磨了磨牙:“我去不去你們很關心嗎?你們拿着父母的錢去吃高檔飯店真是好大方好有排面,顯擺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自己賺的呢。”
陳成一時語塞,他家境其實也挺普通的,也就能在摳摳搜搜的許枕這兒找回點優越感,被許枕這樣一說頓時有些難堪。
倒是江之恒,臉色僵了一瞬,突然态度一轉:“幹嘛呢?語氣這麽沖。”他拍了下陳成的背。
又轉頭對許枕道:“都是舍友,那麽大火氣幹嘛?我也就是問問,沒說什麽,這樣吧,你那50塊我替你出,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