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5章
該躲的躲不掉,岑頌一直以來無比清楚這個道理。
就比如說,她一睜眼起來,病房門口就紮堆了一夥人。
她爸媽,她哥,還有她的同事好友們。
岑頌不自覺縮了縮脖子,首先低頭認錯:“對不起。”
然後,一堆人恨鐵不成鋼地和她大眼瞪小眼。
岑頌自知理虧,先問岑躍明和曲葶:“爸媽,你們什麽時候來的?訂好酒店了嗎?”
“······”
岑頌又看向岑胤:“哥,渡舟學長呢?”
“······”
岑頌撇撇嘴,又微笑着問遠道而來的許蘿琦:“琦琦,我們科室的男醫生都在這裏了。”
“······”
岑頌聲音越來越小,對方黎和原遠歉意道:“主任對不起,這個月我可能進不了手術室了,不對,可能未來一段時間都拿不了手術刀。”
“······”
她暗叫不好,直到看到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時韞裕,求助一般呼喚:“學長!”
時韞裕走到她身邊,聞聲詢問:“怎麽了?”
岑頌撅着嘴:“好恐怖啊。”
“恐怖?”岑胤舔舔後槽牙,氣極反笑,“岑頌我怎麽和你說的,爸媽怎麽和你說的?你當耳旁風了?”
岑頌吐了吐舌頭:“這次是意外。”
岑胤指着她兩只包成粽子的手,發出一聲冷笑:“那你下次再發生一次意外,是不是就該全身癱瘓了?”
橫豎她都是被教訓的對象,岑頌立馬縮進被子裏,嘗試隔絕這些人:“病人需要靜養,你們都出去吧。”
岑胤氣得想捶她。
岑躍明嘆了一口氣,拉住兒子:“先出去吧。”然後他又有意無意地看向時韞裕,聲音不鹹不淡,“韞裕,你跟我出來一趟。”
岑頌緊張起來:“爸你要和學長說什麽?”
曲葶瞪她一眼:“你爸還能害了你不成?”
岑頌不吱聲。
人一走,岑頌只能對着唯一的閑人吐苦水,許蘿琦這次也毫不給她面子,一頓數落:“岑頌你這次真的太沖動了!惹上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和我們說!”
岑頌很難和他們形容這次的事情,只能抿唇做無辜狀:“我下次不敢了。”
許蘿琦還是喋喋不休:“你說你到底怎麽想的?萬一出了什麽事,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岑頌巧妙地轉移話題:“你剛剛見到我們科室的男醫生了嗎?看上哪個了?需不需要聯系方式?”
許蘿琦果然被帶偏,但并沒有表現出發現寶藏的驚喜表情,而是驕傲地宣布:“姐姐我呢,有男朋友了。”
岑頌一臉驚奇:“真的?這麽快?”
“準确來說,我要和他結婚了。”許蘿琦伸出左右,無名指上的鑽戒閃閃發光。
“結婚?”這才多久,岑頌萬萬不敢相信。
許蘿琦回憶着當時的場景,甜蜜一笑:“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我怎麽覺得這回頭草越嚼越香呢?”
岑頌一愣:“夏維嗎?”
許蘿琦點了點頭,仔細摩挲着這枚晃眼的戒指,笑道:“他可太憨了,拿着房産證求複合,後面求婚也匆匆忙忙的,從小到大存起來的獎學金都在這裏面了。”
岑頌釋然地松了一口氣,打趣:“請柬什麽時候安排上啊?”
許蘿琦捂臉:“我們還在商量細節呢。”
“吃水果。”不知何時,岑胤端着一盆削好了的果盤走了進來,臉依舊臭着,語氣也不怎麽好。
岑頌知道他在氣頭上,不敢惹他,只好用眼神示意許蘿琦喂她。
“張嘴。”不等許蘿琦有下一步動作,岑胤冷冷地出了聲。
岑頌發怵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岑胤不耐:“不想把東西喂到你鼻孔裏的話,就給我張嘴。”
岑頌“哦”了聲,乖乖張大嘴巴。
岑胤:“你張這麽大的嘴是想吓死誰?”
岑頌:“······”
幸好岑胤伺候她伺候得還算舒服,岑頌嚼着水果,也沒有抱怨他陰晴不定的脾氣。
許蘿琦盡量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假裝低下頭玩手機。
岑胤顯然也不想就此翻篇,正襟危坐,揚着下巴:“我們好好捋一捋,你是怎麽兩只手都被廢掉的?”
“哪有廢掉?”岑頌聽到他的措辭,小心翼翼地更正,“是粉碎性骨折,休養一段時間會好的。”
岑胤不理,翻舊帳:“你當時是說你那小指是摔傷的?”
岑頌:“······”
這點她沒辦法反駁。
岑胤冷笑:“我還信了你的鬼話。”緊接着,他又審問,“當時你惹上那群人,為什麽不報警?不和家裏人說?”
岑頌“嘶”了一聲,裝作頭疼:“我腦袋好疼,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岑胤已經掩飾不住暴脾氣:“你腦袋是有坑是吧?大晚上的敢坐黑車?嫌自己命長?”
岑頌也有了小情緒,和他叫板:“我才被綁架,身體和心靈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你能不能體諒一下病人?”
岑胤吼道:“你他媽活該!”
岑頌氣呼呼地不想理他。
岑胤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趕到京都,連程渡舟都沒來得及告知,現在看到這丫頭躺在病床上,兩只手打着石膏,愣是沒一處悔改的意思。
他火冒三丈,恨不得把她腦袋敲開重組結構。
“······”
氣氛一時僵持不下。
許蘿琦小眼神瞟了瞟二人,覺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後她決定不打破這個尴尬的氛圍。
“那個,岑醫生——”門口的三兩個護士敲了敲門。
岑頌立馬坐起身。
護士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心詢問:“您的診斷報告單需要我們幫忙收起來嗎?”
收起來?
病人有知情權可以查看診斷報告,岑頌剛想詢問就被岑胤打斷:“麻煩你們拿過來。”
護士又瞟向岑頌。
她擺擺手:“那就拿過來吧,反正就一個骨折,沒什麽的。”
護士聞言,松了一口氣,也不再替岑頌遮遮掩掩,大方叮囑:“是這樣,岑醫生,您已經懷孕一個月,有初期流産症狀,要注意不能劇烈活動······”
“懷孕?!”一陣驚雷在房間內炸開。
岑頌大腦一片空白,然而,身體比腦子要迅速,不等岑胤拿起雞毛撣子,岑頌便雙腿一蹬,如泥鳅一般滑溜下來。
許蘿琦也是一臉“震驚我全家”的表情,直到岑頌急得大喊:“琦琦你快幫我擋着點啊!”
許蘿琦:“嗷嗷好!岑胤學長你冷靜啊!”
“岑頌你長能耐了!你來京都才多久!還懷上孕了?”岑胤土撥鼠一般的聲音在病房內回蕩,“你他媽最好給我說清楚!這孩子是誰的!”
醫院的後院長亭裏,岑躍明背對着時韞裕,大致地浏覽京都市一院的全景與醫療環境。
雖說只是冰山一角,卻實實在在領先錦桉一步。
曲葶知道丈夫醞釀了許久,不知怎麽開口,便索性先提時韞裕這邊的事:“戶口本我們帶了,那些聘禮你就收回去吧,我們也不是缺幾套房子的人家。”
時韞裕咽了咽嗓子,艱難開口:“叔叔阿姨,你們是同意——”
“同意什麽?”岑躍明忽而轉過身,神色是深深的疲倦,“這件事情我們前前後後也了解了一些,我們知道岑頌這丫頭倔,但是韞裕啊,你怎麽能由着她胡來?”
時韞裕垂下頭,一言不發。
“你知道我們接到電話的時候,心裏有多恐懼嗎?你曲阿姨直到現在還沒過合眼。”這個接近花甲之年的男人從來都是穩如泰山,是家裏人避風擋雨的大傘,此刻卻紅了眼睛。
“她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們養了她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受過一點委屈,別說什麽骨折,從前她割破了手指我們都要心疼半天,何況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滿臉的淤青。”
“我們實在不敢想,她萬一運氣差點……總之,我們希望你能理解一對為人父母的心情。”
京都的氣溫終于進入了大幅度回升的階段,身邊的綠植在這兩天竟然已經完成了抽芽,陽光明媚地照在新芽上,萬物生機且肆意。
但是時韞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叢生。
萬念俱灰。
曲葶看到他這副模樣,也滿是心疼。
時韞裕早就和他們提過打算和岑頌結婚的事了,态度真誠,言辭懇切,何況這孩子他們是一路看着過來的,的确是個優秀的青年才俊。
他們身為父母,也不過分苛責這些外部條件,最重要的是女兒喜歡。
可如今出了這檔子,哪對父母心裏過得去?
曲葶看了一眼丈夫,岑躍明卻依舊搖搖頭。
氣氛沉悶了幾刻,曲葶終于繃不住,上前拍拍時韞裕的背,嘆息:“你叔叔是氣急了眼,韞裕你別太在意。”
時韞裕微微一愣,擡起頭看着他們。
曲葶擦了擦澀得出奇的眼睛,安慰他:“我們都知道,是岑頌這丫頭太莽撞了,要不是韞裕你護着她,這丫頭指不定要斷幾條腿呢。”
“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對岑頌有多照顧我們心裏都清楚,何況岑頌從小就喜歡你,我們也不會做一對棒打鴛鴦的父母。”曲葶推了推丈夫的手肘,然後對時韞裕寬慰一笑,“你這孩子也別太自責了,出了這件事誰都不願意。”
岑躍明緊繃的臉也松懈下來,沉沉道:“叔叔對不起你,說了那些重話。”
時韞裕苦笑一聲:“謝謝叔叔阿姨,但這件事本就是我因我而起,牽扯到岑頌,我很抱歉。”
岑躍明看他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
曲葶打圓場,推着丈夫往回走:“好了好了,你和孩子鬧什麽脾氣?也不怕女兒笑話你?”然後,她反過頭呼喚留在後面的人,“韞裕啊,過來吧,聊太久了岑頌這丫頭肯定又要鬧我們的。”
喟嘆之中,時韞裕無聲呢喃:“謝謝。”
感謝上天。
收回了一切,但并沒有把他逼至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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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孕也不是突然懷的,大家看看前面的章節,咳咳,有跡可循的,只是不方便仔細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