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剛剛來到學校的第二天,黑宮星就開始進行強度可怕的晨練晚練,除此之外,不是在圖書館學習就是在後山嘗試咒言術。
這樣日複一日的努力,讓七海建人十分敬佩。但當他表示贊嘆時,卻只得到了敷衍的幹巴巴的“哦”,是讓人望而卻步的冷淡。
不僅如此。
灰原雄有段時間想跟着他一起,但最後只是跟七海建人吐槽:“我昨天跟他說明天一起,結果六點半去找他時,他說早訓已經搞完了要去圖書館……饒了我吧,起早已經很受不了了,還要看書?!我們又不是要備考大學的普通高中生!”
七海建人:“……”
這個人,完全沒掩飾過自己的“特殊”啊……仔細想想,平時也是,身上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堅定,仿佛完全不想遷就別人的氛圍。
七海建人猶豫地想着:也許他壓根就不想被人來打擾他的人生規劃?
明明表現得像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學生,但是,意外的不好相處啊。
他嘆了口氣,勸慰道:“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吧,只是他的方式于我們而言太累了,走不到一起?我們按往常一樣就好,沒必要讓誰遷就誰。”
但那之後的某次,他鬼使神差起了個大早出門,正好和已經跑的滿身是汗、耳尖都發紅的黑發少年擦肩而過。
他想打個招呼,卻偶然瞥見少年堅定的目光裏,只有筆直的道路和前方,而沒有他。
……他對他們失望了嗎?
十五歲的少年心緒複雜。
同伴還在喋喋不休:“要不要去找夏油前輩問一下情況……”
“那就去吧。”七海建人忽然開口,“畢竟是同期生,以後還要一起出任務,不能這麽疏遠了。”
灰原雄睜大眼睛:“可是七海你之前不是說,他生活方式太累了走不到一起?”
“去不去?”
“去!”
結果并沒有去成,因為在那之前,一年級生的第一個團體任務來了。
——山口縣出現一只二級咒靈,禍害當地農場農民,急需祓除。
從東京到山口縣山口市的JR湯田溫泉站,黑宮星三人一行坐了近兩個小時。
一路上,從繁華喧鬧的都市,到大片大片綠色的田海,世界像是被過濾了一層,變得寧靜溫和。
黑宮星原本緊張的心情稍微緩和了點。
下了車,灰原雄拿着地圖吐槽:“從地圖上看,農場距離湯田溫泉景點大概四公裏吧。資料說農場主人是柏村先生,當地遠近有名的紳士?啊,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用紳士這種說法。”
黑宮星也覺得很新奇。
七海建人卻仍然皺着眉,覺得這次行動缺乏合理性:“為什麽這次沒有輔助監督?帳由誰來布置?三個未成年人,加上只告訴我們這點資料,交涉都不方便吧?”
灰原雄倒是很樂觀:“這不正好嗎,就當是公費旅游了。一只二級的話,我們都是準二級,加上黑宮你是咒言師,聯手的話一定不是問題的。”
他沒說也沒問黑宮星的等級,刻意照顧了下自己的新同學的心理。
老師第一天就說了,和他們不同,黑宮星完全是半路出家,從未接受過專業培訓,連“詛咒”這個概念也是才知道的,應該也沒實戰過幾次,估計只是個四級或者三級。
通過這幾天都學習,黑宮星知道同級別的咒術師完全可以獨自打敗同級別的咒靈。面對同學暗含寬慰的話語,他頓了頓,才點點頭。
灰原雄笑容滿面拍了拍七海建人的肩膀:“那我們先去湯田溫泉定個位置,等祓除了咒靈就可以去泡足浴啦!”
他拉着七海建人興高采烈地講着關于溫泉的傳說,強烈安利七海去泡一泡。黑宮星卻只是默默拿出自己的學生證,看着上面的“二級咒術師”發呆。
在酒店和景點都預定好後,三人就朝着農場出發了。這次任務所在地的農場大概有幾千公頃,有田有湖有樹有草,到處可見現代化機械,看起來發展的很不錯。
“沒什麽人啊。”灰原雄一語道破繁華後的詭異。
“應該是因為咒靈,農場主放了假吧。”七海建人松了松衣領,解開了上衣,隐約露出固定刀用的背帶。
灰原雄感慨:“那柏村先生人還挺好的。難怪被稱為紳士。”
然而當他們來到農場,說明可以提供幫助時,紳士的柏村先生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們。
“我們不需要幫助,請回吧。”氣質儒雅的男人溫和地回答道。
三人面面相觑。
七海建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試圖拿出相關證明給他看:“請不要因為年齡就将人一票否決,我們是專業的咒術師……”
柏村先生微笑着說:“請回吧。”
灰原雄有點沉不住氣:“您要知道,你們現在面對的是咒靈,是只有詛咒才能祓除的詛咒,普通人是壓根對付不了的!”
“請回吧。”
固執己見的大人。七海建人嘆了口氣:“灰原,走吧。”
“可是……”
七海建人沒多說,拽了下他的衣領,手插進口袋裏徑直離開。灰原雄只好跟着走。
黑宮星匆匆朝男人鞠了個躬,也跟了上去。他們推開門,卻碰見一個穿着傳統和服的美婦人。
美婦人朝他們略微點了下頭,剛打算進房子,目光無意落在黑宮星身上時,露出了驚訝之色:“你——是阿星吧?!”
黑宮星:“?”
柏村先生聽見動靜,出來正好聽到這麽一句話,疑惑地問美婦人:“阿福,你認識這個孩子?”
美婦人解釋:“是阿星啊,黑宮家的那孩子,我們以前不是常常去拜訪嗎?還帶着阿啾……”
她說到這裏時頓了下,神情不自覺露出了些哀傷之色。柏村先生十分默契地走到她身邊,擁住嬌小的婦人:“這麽說來,我也覺得這孩子有點眼熟了。”
雖然是為了轉移話題,他倒也沒說謊。
黑宮星的校服是加長立領,遮住了小半臉。劉海又偏長,擋住額頭。一整張臉除了鼻子和眼睛,幾乎都被遮住,自然難以認出。
但是細看的話,柏村先生還是能依稀辨別出小時候的模樣,然後一下就回憶起來了。
畢竟,很少有男孩子的眉眼這麽漂亮啊。就像他們家阿啾。
柏村先生眼神也有些暗淡,卻強撐精神笑道:“阿星你可能不記得了,我和你大伯以前是同事。不過他是軍人,我是軍醫。你大伯救過我一次,你小的時候,我們還常常去東京看你呢。”
黑宮星茫然地看着他,半點印象都沒有。但他大伯确實是軍人。
美婦人彎了彎眉眼:“你那時候每次見我,都會奶聲奶氣地喊我姨姨呢,臉軟乎乎的,可招人疼了。不過後來就不怎麽喜歡說話了,多可惜。”
黑宮星:“!”
黑宮星的本能就被觸發,下意識捂住臉,後退一步,眼露警惕。
美婦人笑得花枝招展:“阿星還是這麽可愛啊。”
黑宮星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柏村先生咳了兩聲,眼角洩出些笑意。
見他們态度的變化,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對視一眼,站了出來:“先生、太太,很抱歉打擾了你們聊天,但是我們來是有要事在身,不解決是不能休息的。”
柏村先生想起剛剛他們的話,神色複雜,問:“你們,真的是那個咒、咒術師?”
黑宮星點點頭:“爺爺知道。”
柏村先生露出了驚奇之色,沉思片刻,才問:“你們有把握嗎?我是指不受傷。”
七海建人笑了笑:“請放心,我們會保護好黑宮的。他是輔助類型的,不用近距離接觸咒靈。”
黑宮星微不可見地癟癟嘴。
柏村先生面色羞赧,語氣不乏真誠:“你們也是,不要受傷,很難對付就暫時先撤退,安全第一。”
“安心,一只二級而已!”灰原雄毫不要臉地吹噓,“我一個人就能輕輕松松對付,更別提我們三個一起。”
雖然知道有誇張,柏村先生還是松了一口氣,看向黑宮星的眼神很慈愛:“那就拜托你們了。”
黑宮星感覺有點怪怪的。
柏村先生告訴他們,農場出現“失蹤”等怪事已經有兩個星期了,都發生在後山。一開始只是一個看守農場的老人,後來是兩個中年男人,再後來是好幾個年輕人……
半夜,小山丘後,三人随意漫步閑聊。
“那我們說不定正好就是這次咒靈針對的對象,”灰原雄開了句玩笑,“還省了要找的麻煩。”
七海建人贊同的點點頭:“這樣最好,早點解決早點回去。”
風聲飒飒,月色如水,靜谧安寧。
七海建人忽然收斂了笑容,扯下領帶纏在手上,從背後抽出被斑點白布包住的刀,重心下壓,雙腿蓄力。
“——來了!”
他一馬當先沖了過去,借助慣性,重重掃出一擊,卻被咒靈跳躍躲過。灰原雄緊接其後,自上而下攻擊,卻險些擦肩而過跌倒。
“可惡!它速度太快了!”七海建人低低罵了一聲,忽然喊道,“黑宮——”
他話沒說完,黑宮星就心有靈犀地扯下衣領命令:【別動】
咒靈石化般僵住了。
黑色的繁複咒紋浮現在少年白皙的臉頰之上,七海建人匆匆一瞥,果斷地趁着這個機會砍向咒靈胴體的三七分處。灰原雄也默契地擊中了咒靈的要害。
雙管齊下,咒靈尖嘯一聲,本能地趨利避害就要逃,身體卻還是動不了。它驚恐地盯着目光平靜的黑發金眸的少年,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黑宮星剛剛張開的口停住,他困惑地望向一動不動的咒靈,後知後覺是自己的咒言仍在生效。
……二級,這麽弱的嗎?明明上次對付一級時那麽吃力,這次他只是嘗試把咒力強化了下喉嚨而已啊?
隐隐感受到咒靈驚恐的情緒後,他無意識摩挲了下指節,鬼使神差地輕輕說了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