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這麽死了?這麽輕松的嗎?但是,喉嚨只是有點癢……黑宮星出神地想,下一秒注意力就被同伴的聲音拉了回去。
灰原雄不可置信道:“這只二級太脆了吧?難不成技能點是全點在速度上了嗎?”
“或許吧。”七海建人随口說了句,然後看向黑宮星,丢了個瓶子過來,“沒事吧?聽說咒言很費嗓子,喝這個有用嗎?剛剛辛苦你了。”
黑宮星低頭一看,是一瓶嶄新的潤喉噴霧。他不自覺連續眨了幾下眼睛,輕聲道:“……謝謝。”
他說完,就打算直接噴進口腔裏。七海建人嘆了口氣,從他手上接過搖勻:“張嘴。”
黑宮星乖乖張開嘴,七海建人摁了下他下巴,讓他口腔張大一點,才将噴口對準他的咽喉,噴了一下。
發癢的喉嚨被冰涼的液體刺激,他下意識滾了滾喉頭,直接咽了下去。
“先含十秒再咽。”七海建人提醒,連續噴了十下左右。看他又要下意識咽下去,七海輕輕按了下他柔軟的咽喉再次提醒。
要害被觸碰,黑宮星強忍着自己出手的欲望。口腔又有點酸麻,他不适地眨了幾下眼睛,望向七海建人,以眼神詢問。
七海建人:“……可以了。”
黑宮星這才咽下去,輕快地呼出一口氣,感激道:“謝謝,我知道了。”
七海建人別過視線,把瓶子還給了他。灰原雄把他攬到一邊,低聲道:“可惡,你小子夠細心啊,怎麽不提醒我一下?我也想和黑宮打好關系啊!”
七海建人無語地敲了下他腦門。
這個任務就此落幕,柏村夫婦原本還想留黑宮星住幾天,在聽見灰原雄無意說要去玩後又改了主意。
柏村先生笑道:“你從小就安靜,難得出去玩,這可不能打擾了。”
他的妻子也很贊同,這讓原本想着幹脆把黑宮留下的七海松了口氣。
湯田溫泉的足浴真的一絕,但是泡久了就有點想睡覺,黑宮星揉了揉脖子,打算先回房。灰原雄堅持還要泡一會兒,讓他先走。七海跟着黑宮星一起離開了。
路過飲料售賣機時,七海問:“你要喝什麽?”
又不是泡溫泉。
雖然心裏這麽吐槽,黑宮星還是很誠實地回答了:“草莓牛奶。”
七海建人忍着笑咳了一聲,他塞了硬幣,買了一盒草莓牛奶和一瓶烏龍茶,遞給黑宮星的時候随口問了句:“柏村夫人送的平安扣,你已經戴上了?”
那是臨走前,嬌小的婦人強硬地塞給黑宮星的物件,一副他不要就不讓他走的架勢,讓七海建人都有些頭疼。
美婦人妙目裏水光漣漣,看不出是期待激動還是哀傷:“難得見到了,你現在又是咒術師,這個是我以前親自去求的平安扣,就給你吧。說不定有用呢。”
黑宮星當時是被迫接下的,現在卻主動戴在了身上,這讓七海建人有些好奇。
“……不是柏村。”黑發少年捧着粉白色的牛奶盒,下意識摩挲了下指節。
七海建人:“什麽?”
“她不姓柏村,姓中原。”少年纖長的睫毛低垂,掩住金色瞳眸裏濃烈的情緒,漫不經心随口道,“這個也不是給我準備的,是給他們的孩子準備的。”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顯然情緒有些失控了。七海建人皺了皺眉。
“我問了下大伯,忽然想起來了。他們原來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叫阿啾。我們小時候玩得很好,福姨常常帶他過來玩。後來他失蹤了,一直沒找到。自那以後,福姨就不來我家了。”
——而我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
阿啾失蹤時,柏村夫婦拜托過黑宮家幫忙尋找,但最終一無所獲。那麽多年過去,她和丈夫早就默認孩子已經沒了。但她還是會時不時抱着些微末的希望,說不定他只是在另外一個地方好好活着呢?
直到時隔十年,農場再次出現失蹤。聽說了咒靈的存在後,中原福死心了。
黑宮星隐約感受到了,她把親自出國求的平安扣送給了黑宮星,不僅僅是因為她不自覺地對他産生了移情,還因為期待。
——夾雜着對咒靈的仇恨,和對其他可能有共同遭遇的父母的共情的期待。
黑宮星從這份期待中,第一次體會到了咒術師存在的意義。
要變強,變得更強。他默默想,要在類似的悲劇發生前有能力阻止,這樣才能對得起他咒術師的身份。
第一次任務的完美收官,不僅沒能讓黑宮星變得松懈,反而讓他變強的情緒愈發濃烈,付出的努力也愈發變态。
七海建人時常想,那樣纖瘦的身軀,是怎樣抗下那種強度的鍛煉呢?
“你需要休息。”七海冷靜地拉着黑宮的手腕,指出他的身體狀态,“你的身體每天都出于超負荷狀态,繼續下去會垮掉的。”
黑宮星捏了捏鼻根,閉着眼睛休息了幾秒,才緩緩回答:“我有觀察,沒事。”
“你的反應在變得遲緩,”七海皺着眉,“我剛剛拉住你你都沒反應過來,明顯是疲憊過度!”
黑宮星搖了搖頭:“我知道是你。”
七海建人哽了一下。
自從上次的談話後,他隐約能察覺到黑宮星的心理了,但即使如此——
“我們都只有十五歲。”七海強調,“想拯救世人也好、拯救世界也好,都輪不到我們來做,你當成年人都是廢物嗎?別自以為是了。”
黑宮星搖了搖頭,拿出便箋寫:[我們确實沒有拯救他人的義務,哪怕弱小也無可厚非。但同樣的,我們同樣也沒有弱小的義務。救人是我從一而終的選擇和理想,為了理想而努力,是我的權利。對我而言,救人和年齡無關。如果你覺得我自以為是,那也是我的權利。]
這個時候倒是牙尖嘴利了。七海建人慢慢磨了磨牙,片刻後松開了手,冷哼道:“你知道嗎,你現在特別像動畫裏大喊着要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年。”
黑宮星的注意力有點歪:“什麽電視?”
七海建人啧了一聲:“不想聊就算了。”說完他就直接走了。
黑宮星有一點委屈——他是認真在問的,沒有敷衍的意思啊。
無意中瞥到兩人交流的夏油傑實在沒忍住,從廊檐拐角處走出,憋着笑輕咳一聲。
黑宮星疑惑地望去:“?”
“上次我就想問了,你卧室裏好像沒有電視電腦之類的電子設備?悟也說你家裏沒有電視。”夏油傑好奇地問,“你不喜歡電子設備?”
黑宮星搖了搖頭,在紙上寫:[一開始是家裏忘了買,後來又沒時間,現在是不太擅長]
“也就是說,其實還是有興趣的了。”夏油傑輕輕笑了笑,“如果感興趣,我推薦你去找夜蛾老師借,他那裏有很多錄像帶和碟片,還有專門的放映室。不過條件是必須接受他的咒力訓練。”
“咒力訓練?”黑宮星眼睛一亮,“可以嗎?”
“應該是沒問題的,夜蛾老師一向很熱心,就是看着兇了點,其實很好說話哦。”夏油傑提醒道,“我們明天上午正好有他的課,你可以在中午過來找他問一下。”
黑宮星認真的點了點頭:“謝謝!”
“不客氣。”夏油傑拍了拍他的頭,彎起狹長的紫瞳想。這樣就算完成了夜蛾老師的任務了吧。
半小時前,夜蛾正道突然找到他,讓他能不能開導一下一年級的黑宮星:“你跟他應該還算熟吧,不打算關心一下他的人際交往情況嗎?”
夏油傑挑了挑眉:“您很擔心他嗎?”
被戳破了心裏想法,夜蛾正道假裝咳嗽了幾聲:“這不是,他不是稀有的咒言師嗎,要好好培養下,但是我又和人家不熟嘛……”
夏油傑好笑道:“您這麽關心他?直接找他不行嗎?”
面對他通透的視線,夜蛾正道也不裝了,嘆了口氣回答,“那孩子那麽乖,我又不會說軟話,萬一吓到他怎麽辦?”
“您這麽喜歡他?”夏油傑覺得挺有趣的,想起黑宮家一個比一個嚴肅古板的長輩後,撇嘴道,“啊,不過,我是覺得他不會被外表輕易吓到的。”
“因為他乖啊!”夜蛾正道理所當然的口吻中透了些咬牙切齒,“我教書這麽久來,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天賦高、還這麽乖巧好學不是刺頭的學生!你知道我第一次聽到來自天才好學生的‘老師辛苦了’的感動嗎?!”
他語氣中針對濃度很高,充斥對某兩個天才刺頭學生的怨怼。
夏油傑哼着歌假裝風太大沒聽清。
“咳,雖然您這麽說,我也不擅長開導人啊,”他讪笑道,“話說,他做了什麽?居然還需要開導?”
咒術師不都是一群不太正常的家夥嗎?
夜蛾正道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沒好氣道:“那是你們。人家黑宮可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尊敬老師善待同學的好學生!”
夏油傑平靜詢問:“然後呢?”
夜蛾正道支支吾吾:“然後,那不是,他和同學……關系好像不太好嗎?”
“七海和灰原都不是不好說話的人、也不像悟那副狗脾氣,怎麽會相處不好?”夏油傑也覺得有點驚訝,“黑宮雖然沉默了點,對人還是挺禮貌友好的啊?”
夜蛾正道嘆了口氣:“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啊。”
夏油傑若有所思:“這樣,我讓他去找您,您親自和他聊吧。”
夜蛾正道眼睛亮了,面上還是矜持:“也不是不行。”
分明就很想和學生來一次促膝長談吧。夏油傑暗想。
那麽,這就夠了吧。他心滿意足地離開,和夜蛾正道報告了一下結果,看到對方嚴肅地外表下雀躍的心情,忍不住補充:“其實我覺得,您就算開導他也沒用。”
夜蛾正道皺了皺眉:“你發現什麽了?”
“他和七海灰原關系應該不是不好,相反我覺得應該還不錯,但是他太努力了,努力地和整個一年級格格不入。”夏油傑冷靜地分析,“在您看來也許這樣的努力很令人欣慰,但放在同級生身上肯定很奇怪吧。”
“這……”夜蛾正道詞窮,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