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山的溫度比都市要涼了不少。走在狹道小路上,低處的冷風自下而上斜線上升,猝不及防地揚起衣袍和發絲,讓人的體感溫度驟降。
“很冷嗎?”身邊的五條悟忽然問。
“沒事。”黑宮星手忙腳亂把劉海壓下來。
五條悟回頭,瞧着他露出來的因為冷而繃緊的頸窩,露出了沒得到想要的回應的小孩般置氣的神情:“那正好,我冷。”
“……哦。”黑宮星疑惑地望着他,一副“所以呢”的表情。
“把外套給我。”五條悟不愉快了,理所當然地開口。
黑宮星愣了下,順從地脫下外套遞給他,眼神平靜地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普通的事。
五條悟反而覺得牙癢癢。
他還真的接過了衣服,毫不客氣地将長手長腳塞進可憐的普通大小的外套裏,絲毫不管衣服會不會壞。
黑宮星欲言又止。他看着将近一米九的青年,又想起自己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好友降谷零,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看來一米六九的自己要多喝牛奶了啊。
黑宮星頭一次這麽認真地想。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子,捂着嘴巴小聲地打了個噴嚏。
“很冷嗎?”
熟悉又溫和的聲音響起。黑宮星擡頭,見到了之前那個黑發咒術師。
說起來這兩個咒術師都沒有向他自我介紹過,黑宮星只能從之前幾人的對話中拼湊得知,白發咒術師是五條悟,但是黑發這位……
名字是叫“傑”吧?
“沒事。”黑宮星搖搖頭。
“是嗎?”夏油傑瞥了眼自己小孩子鬧氣似的好友,嘆了口氣,脫下外套披在黑宮星身上,“別陪着他胡鬧啊。”
“——明明最愛陪他胡鬧的就是你啊,傑。”陌生女聲忽然的響起,讓黑宮星下意識拉響了警惕。
他悄悄瞥了一眼,發現是個年紀不大的棕色短發少女。她容貌清秀,個子可能和他差不多高,正對着那個名叫傑的咒術師調侃。
看起來似乎是個很好相處的女孩。
黑宮星稍微松了口氣,畢竟他很不擅長應對女性,尤其是年長的和性格嚴肅的女性。
在他身邊的夏油傑把他的表情一覽無餘收入眼底,察覺出點興味,不動聲色壓下想法問:“一年級的沒來嗎?”
“他們還不知道。”少女興致勃勃看向黑宮星,“你好,我是家入硝子,可以算是醫生哦。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咒言師嗎?”
黑宮星下意識點點頭,然後眼睛微睜圓:“家入小姐?”
說完他就懊惱地捂住唇,拿出紙筆,把字寫大,舉起來:[請問,是您治好了零的腿傷嗎?]
“腿傷……你說那個金發的男生啊,是啊,怎麽了?”
黑宮星眼睛一亮,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然後遞過一張紙。
“嗯?這是什麽?”
家入硝子好奇地接過紙條,向下看了一眼,筆畫均勻的“謝謝”二字映入她的視野。
“哦,原來是這樣啊……”
家入硝子很快明白了,她掩着嘴唇笑了笑,伸出手揉了下黑宮星的腦袋。
“好,從今天開始你歸我罩着了!以後受傷了盡管來找我,只要不是斷手斷腳那樣的包你平安!”
黑宮星乖乖任她動作,身體有點僵硬,耳尖微微發紅:“……謝謝。”
“硝子的反轉術式是很厲害,但是要保平安的話,黑宮你還得找我們,”五條悟撇嘴,得意地拍了拍夏油傑,“我和傑可是最強的。”
黑色丸子頭的咒術師任他靠着,嘴角自然上揚,只說:“有麻煩可以來找我們。”
黑宮星乖巧地點了點頭,內心莫名安定了下來。
大家一起,學習、訓練、變強……那麽多人的話,應該可以很開心吧。他開始心懷忐忑而期待地幻想起未來的學校生活。
但等他到了教室,只見偌大的教室裏卻只有兩套空蕩蕩的座椅,心生驚訝,冒出了不好的預感,忍不住問:“其他人呢?”
“大家都在這裏啊。”名為灰原雄的少年回答道。
黑宮星:“……”
“這一屆高專一年級生,算上你一共三人。別以為咒術師是什麽爛大街的存在啊。”名為七海建人的同級生拉了拉領子,漫不經心回答。
原來這麽稀有的嗎?
黑宮星恍惚一瞬,只覺得肩上的責任一下子重了很多。
那麽,他要更應該努力才對。
黑宮星做了次深呼吸,甩去心中莫名的落差感,愈發堅定要努力變強的決心。
這時灰原雄提醒道:“衣服不合身可以找人改,高專這方面還挺自由的,你可以改成自己喜歡的款式哦。”
七海建人卻敏銳地指出:“這不是你的校服吧?”
校服……
說到這件事黑宮星就有點沮喪。
十幾分鐘前,快到班級門口時,五條悟終于脫下外套,但是因為太緊,他用力過猛,直接把衣服扯壞了。
五條悟:“……這什麽破衣服,質量這麽差!算了,你先穿我的,回頭我送你一件更好的!”
“……不用。”黑宮星嘴唇緊抿,攥着已經破了一個洞的外套,別過目光。
這件外套是零用第一次打工的薪水買給他的,他平時一直都好好保管着。
見他這幅樣子,五條悟心中升起了一丢丢心虛,卻在夏油傑指出可以繼續穿着他的外套但是黑宮星沒拒絕後炸毛了:“憑什麽不要我的要傑的?!”
“冷?”黑宮星燦金色的眼睛分明寫着“你不是說你冷嗎”,看着有點委屈。
五條悟哽住,撂下一句“等着”就氣沖沖走了。
回憶結束。
雖然黑發前輩借給自己的校服不合身,但畢竟是前輩的好意,而且他确實冷,黑宮星還是挺開心的。
“這是傑給我的。”
他下意識道,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直呼前輩名字,很不禮貌。
灰原雄感慨一句:“原來你和夏油前輩關系這麽好啊。”
黑宮星:……不,只是因為他只知道前輩的名字。原來他姓夏油啊。
七海建人:“該上課了,這節是實戰課。家入學姐說你昨天受傷了,所以可以不用參加,但是旁觀還是要的。”
這麽說着,他再度看向了黑宮星,“你第一次來,就由我們帶路好了,一起吧。”
黑宮星愣了一下,很快點點頭,腳步有些雀躍地跟上了兩人,卻刻意走慢了一步,落在兩人身後。
……
咒術高專和黑宮星原以為的警校模式完全不一樣。
課程少,學風自由,教學內容會随老師心情變化。只有一些非咒術師的輔助監督,會固定地講解些基本的咒術相關知識。但都缺乏針對性。
只能先訓練體術了。黑宮星想,這也許是他現在最能做的了,長輩們和鄰居先生教自己的訓練方法暫時還是夠用的。
因為時間充裕了許多,黑宮星把以前的訓練內容量翻倍後,還加上了咒力術式的相關學習訓練。又變得忙碌起來。
雖然一開始訓練時少了零陪伴不習慣,但黑宮星很快振作起來。畢竟以前零有事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習慣并不算困難。
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作為一個咒術師不斷變強,為此付出多少努力他都願意。至于旁人,他便不自覺地忽視。所以——
“被排斥了哦,黑宮。”突然出現的五條悟對他擠眉弄眼調侃,“啊啦,我都聽說了呢,不好相處的新人啊、努力的白癡啊、格格不入的獨行俠啊~”
他惺惺作态、假裝同情:“小黑宮真可憐,這麽快就被人校園冷暴力了呢,需不需要學長我……”
黑宮星沒信他鬼話:“有什麽事?”
“切,無趣。”見他眼神清明,五條悟也懶得做戲了,糟蹋了把他的頭發後,才丢給他一個袋子,“外套,賠你的。”
“不用了,已經補好了。”
“你會補衣服?”
黑宮星點了點頭。獨自生活了近十年,這點技能他還是會的。
五條悟自顧自嘟囔了一會兒,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又道:“那你也要收。”
黑宮星:“?”“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說到這裏,白色貓貓似的少年揮舞起了爪子威脅,“難不成你覺得傑的品味比我好?”
“那是校服。”黑宮星強調。
五條悟眯起眼睛湊近:“所以,你覺得我親自選的還沒校服好看?”
黑宮星:“……”
黑宮星還是收下了那件衣服,在被迫當場穿上後,五條悟這才心滿意足離開。
黑宮星以為這就是結束,沒想到——
“啊,這不是黑宮嗎?怎麽,這麽喜歡我送的衣服,剛收到就要穿上嗎?哎,沒辦法,品味太好也是我的錯。”白發少年故作扶額,卻一臉得意看着身邊的摯友,“看來,比起傑的校服,還是我花了二十五萬買的更受歡迎啊!”
被刻意拉過來看的夏油傑:“……悟,你是小孩子嗎?”
黑宮星暗自點了個贊。
這才算結束了。但五條悟一開始的話讓他猛地想起來,因為忙于學習訓練,自己已經很少和同學們交流了……會不會太失禮了?黑宮星開始反省。
而另一邊。
“黑宮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啊?”看着黑宮星匆匆離去的背影,灰原雄嘆了口氣,“明明和夏油前輩他們的關系好像挺好的說。”
七海建人看着步伐中隐隐透露着疲憊的黑發少年,腦海中忽然想起初見時的場景。
[你們好,我叫黑宮星,是咒言師。]
少年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白色的粉筆灰簌簌而落,鴉色的劉海下,略帶忐忑的金色眸子注視着其他人,像是在期待着什麽。
他的身材纖瘦,劉海下露出的一角容貌精致如瓷娃娃,又是咒言師,七海建人下意識就覺得這會是輔助類型的同學。
然而第二天,七海就發現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