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發少年被手機屏幕的光照着的臉瞬間發白。他下意識望了眼已經空無一人的走廊,提起來的心稍微放下一點,但臉色依舊難看。
不能不回,他冷靜地想,不然會被懷疑。他對那個人的性格再了解不過,要是沒有回這封郵件,那個人明天就會打着他叛逃的名頭直接過來給他一槍。
降谷零做了個深呼吸,平複顫抖的指尖,然後簡短地回複。點擊發送的時候,他瞳孔微微放大着,失去了高光。
等再見到黑宮星時,他又恢複以往模樣。但完全一無所知的黑發少年直覺感到異樣。
發生了什麽嗎?他困惑地想,但出于對好友的信任與尊重,他并沒有問出口。
黑宮星稍微又蹲下了一點,将半張臉埋在水下,咕嚕咕嚕吹起水上泡泡,一邊吹一邊望着牆壁發呆,思緒亂飛。
第二天。
把好友的囑托抛到一邊,五條悟獨自在上課期間去找了黑宮星。
他到時正好是課間,黑宮星趴在桌子上,被人叫醒時眼裏還有點迷糊。無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後,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走了出來。
身材比例很好,骨架卻偏纖細,看起來小小一只。背倒是挺得很直,卻更像是乖巧的小孩子一樣。
這次他的黑發終于不亂了,而是出奇的柔順,讓人很想揉一把。也許是剛剛睡醒,面容白淨的少年額發軟趴趴的,乖乖貼在眉宇間,帶着些去不掉的倦意。
眼睛也是。
漂亮的金色無機質瞳孔裏,無意展露些卻不自知的倦怠,随着長長的像是羽毛般的睫毛一同揮來揮去。
五條悟又注意到他眼尾那顆小小的痣,長得分外取巧,稍不注意就藏進了眼尾的鴉色睫羽中,不讓人發現。
他手有點癢癢了。
“喂,走吧,我親自送你去高專。”戴着墨鏡的白發青年得意洋洋地說着,“別太感激我啊。”
黑宮星:“……”
他困惑地看着他:“說好,放學後。”
“新生你真的一點積極性都沒有啊!”五條悟痛心疾首地指指點點,“既然想變強,就要拿出決心和态度,你這樣怎麽行!走走走,趕緊收拾東西,讓五條學長來好好教教你!”
被他一通指責,黑宮星無端生出些心虛,睫羽不安地顫動着,“抱歉。”
他擡頭望着這個過于高的學長,從口袋裏拿出紙筆,将紙條塞進他手裏:[我想先告別一下]
他用的全是敬稱,神情也是忐忑不安,頗有種漂亮的小啞巴吃了黃連的可憐之感。
這下輪到五條悟心虛了,他咳嗽了兩聲,一副大度的樣子:“去吧去吧,我會勉為其難等等你的。”
“謝謝。”黑宮星禮貌呆板地道了謝,垂着冷冽漂亮的眉眼快速地收拾起東西。
等收拾好了,他準備背上鼓鼓囊囊書包離開,書包卻被一只小麥色的手接過。黑宮星直覺是自己的好友,擡眼後不出意外地看見了降谷零,臉上露出些果然之色。
“我要走了。”他頓了片刻,幹巴巴地說了一句。
降谷零瞥了一眼在走廊裏靠在欄杆上無所事事引人注目的白發青年,淡淡應了聲:“我送你一程。”
黑宮星愣愣地問:“……課?”
靠譜的金發少年回答:“已經請好假了。”
黑宮星無話可說,點了點頭。
于是降谷零聲音稍微放大:“五條君您既然和夏油君關系那麽好,應該不會介意我們DK的依依惜別之情吧?”
白發青年歪着腦袋,松了松筋骨,一副被喚醒的兇獸般煞氣的神情:“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擅自把我排出DK了嗎?诶,真過分啊,我會傷心的,我傷心了哦——”
他迅如雷霆的一擊穩穩停留在金發少年鼻尖前三厘米,捎帶的拳風激起一陣陣驚呼,上揚的嘴角帶了些狂氣:“所以,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啊。”
降谷零本能地顫抖了下,狠狠咬着下槽牙才不至于讓面上失色:“……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五條君。”
五條悟哼笑一聲,挑釁似的摟住在一旁一頭霧水的黑發少年的肩,問:“我看起來很老麽?”
他一邊說,一邊十分狡猾地摘下墨鏡,露出雪白的眼睫和蒼藍寶石般的瞳眸,親昵地蹭着黑宮星的額頭。
降谷零額露青筋,攬住黑宮星另一邊的肩膀,毫不怯懦地直視着五條悟:“五條君這就誤會我了,您哪裏老,只不過看起來成熟了點呢。對吧,星?”
被莫名其妙夾心的黑宮星沉默的緩緩打出幾個問號:……他們倆,很熟?
如果兩人能聽到,一定會異口同聲否認。
最先是降谷零對五條悟不滿。
從五條悟惡劣地嘲諷星、誤打誤撞戳着明明是他習慣碰的星的眼角痣開始,他就很不爽。
後來家入小姐給他治療時,這個白毛一臉浪費時間等他的表情更挑戰了他的耐心。昨晚他對星的騷擾更是讓降谷零出奇憤怒,以至于又見他戲弄星時,他沒忍住直接開諷。
至于五條悟對降谷零的不滿?
那理由多了去了。從發型穿着到外貌性格再到眼神,總之五條悟就是對他不爽,不需要理由!
看着圍觀的人群逐漸騷動起來的趨勢,饒是一貫無所謂的黑宮星都有些受不住,他深吸一口氣,一手一個拉着往外走:【出去說】
降谷零一向不會拒絕黑宮星,五條悟又見到那咒紋倒也安分了幾分鐘,于是黑宮星很順利将他們帶了出去。
因為都提前打過招呼,警衛員見到他們離開也沒阻止,只是順嘴調侃了句:“黑宮有空記得回來看看大家啊,你這一走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要傷透了心呢。”
只覺得他是在開玩笑,黑宮星也沒在意,禮貌地朝警衛員鞠了個躬告別後,才腳步匆匆離開。
等到了空地,他才停下,回頭注視着兩個互相嫌棄的男性。
黑宮星先是突然抱了抱金發少年,在對方愕然又轉化為落寞的眼中再次許下承諾:【我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然後才接過自己的書包,寫了張紙條遞給五條悟:[我們走吧]
五條悟得意洋洋地朝降谷零吐了吐舌頭。
降谷零沒空關注他,只是眼神複雜地看着黑宮星。他有許多話想對好友說,勞逸結合、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學會逃跑、別輕易被人騙別太心軟……
但最後都被他咽了下去,只剩下由衷的一句:“祝武運昌隆。”
黑宮星輕輕笑了下,揮了揮手。随即,他走到五條悟身邊,拉了拉他的外套:“家,東西。”
意思是要回家拿東西了。
五條悟撇了撇嘴:“你可真麻煩……行了行了,走吧。”
財大氣粗的五條家少爺打了輛出租車,把黑宮星塞了進去後,放肆地朝降谷零做了個鬼臉,還倒豎着大拇指,令降谷零愈發憂心忡忡着黑宮星的未來學校生活。
雖然本家在警局附近,交通便利,但距離各大學校卻很遠。為了方便,黑宮媽媽在他出生前就給他買了個兩層帶院子的獨立住宅。從小到大絕大部分時間,他都是住在那裏,東西自然也多在那。
因為想起他房子的鑰匙昨晚落在了本家的宅子裏,黑宮星去的是本家。到了本家,黑宮星剛想叫家政阿姨開門時,門被人匆匆推開。
——是步履匆匆的父親。
黑宮星困惑地看向他,父親只是皺了皺眉:“你現在就要走?”
黑宮星點了點頭。
父親揉了揉自己疲憊的眉宇,歉意地開口:“抱歉,那我送不了你了。昨晚松本議員被殺了,應該是[黑衣組織]幹的。他們這次少見地猖狂,在狙擊點留下了一瓶酒。我們懷疑這是在宣布他們的新的高級成員的加入。”
黑衣組織,一個國際犯罪組織,組內高級成員以酒作為代號。黑宮家追查這個組織追查了數十年,也只是管中窺豹。黑宮星從小就聽說過,但最近幾年的動作不是小了很多嗎?
他皺了皺眉:“什麽酒?”
父親随口回答了,說完就拍拍他的肩匆匆離去。
黑宮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心不在焉拿了鑰匙後,回了自己的房子收拾東西。收拾好後,他就跟着五條悟坐車去據說在深山裏的咒術高專,一路心神恍惚。
一直坐到了深山裏,他才忽然問:“波本,好喝嗎?”
出租車司機大叔好心提醒:“雖然波本口味偏甜,像果汁,但不管成沒成年,沒滿二十歲都不能喝酒哦。”
五條悟眼睛一亮,悄悄湊到他耳邊,大聲密謀:“下次我帶你去偷兩瓶夜蛾老師的波本酒!”
“都說還沒到年紀了,小孩子別這麽任性啊……不過我當初也偷偷喝過哈哈哈……”
大叔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聊起來。
黑宮星卻只是沉默着搖了搖頭,拿出紙筆給五條悟寫道:[不用了]
[以後會有機會見識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