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蓮子
賀玟自小就不曾被這樣冷落過,現在又怎麽能受得了這種委屈,幾番寄信過去也都被拒了回來,恨不得去秦府門口大喊秦晏負心漢。
原想着只不過是露水姻緣,現如今看來,秦晏早已不同。賀玟成日端着個對什麽都沒了興致的臉,賀母過來時,看到賀玟那死人樣,問起是怎麽回事,李音只能裝糊塗。
直到賀澗池那邊坦誠告訴了母親,李音與賀玟并無夫妻之實,也順帶着說了秦晏之事。
賀母神情怪異,只是嘆了氣,說,"全是天意,那就讓李音與有疏早日和離了吧。"
賀澗池應得倒是快,着手就幫李音和有疏起草了和離書。除了科考時,賀澗池這一生的文采全落筆在這和離書上了。
說回秦晏。秦晏回到秦府,是鐵了心和賀玟斷絕來往。他總想着賀玟是愛自己,還是愛李音。如果愛着李音,他也能想法子成全他們。加上秦晏與賀玟的茍合總有東窗事發之時,如果被發現了,賀玟這一生恐就毀了。不如早早斷了。
沒想到李音自己來找秦晏,攤開了事情說,又解釋了一句,自己與賀玟并非真夫妻。秦晏這才明白過來,合着這幾個月過來,自己是被賀玟騙了。
秦晏即與賀澗池合謀。同時瞞着賀玟那兒,去見賀父賀母,跪了一會兒,賀母才抹着眼淚說,"是我耽誤了你們,只望你日後好好待有疏。"
秦晏默然。
當年之事,賀母本不願意再提,賀澗池一問,這才知道賀玟與秦晏少年時也有那麽一段。
但大小不算一段情。秦晏與賀玟一塊兒長大,大家也都知道的。只是衆人不知,直至少年時,倆人生了情愫,還未來得及說開。
賀母并不知情,只怪賀玟與秦晏走得太近。賀玟是個陰陽雙生的,小時候走得近也就算了,都是孩子。這長大了之後還這樣整天膩在一起,什麽時候出了事也難說。
賀玟16歲那年,賀澗池才被李音拒之門外不久,從合縣回來就魂不守舍。那日經過後花園的蓮花池,也沒見到賀玟不小心溺在其中,撲騰兩下,還沒來得及叫"大哥",就沉了進去。
賀玟那日只是想摘家中蓮花池裏的蓮蓬,讓晏之嘗嘗這蓮子的味道。秦晏的母親是妾室,蓮子雖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但上回先生讓學生們作詩時,秦晏竟對蓮子一無所知,還被那小他一歲的嫡子嘲笑了一番,氣得賀玟差點跟他打了起來。
那秦家嫡子回了秦府,向他爹告了秦晏一狀,害得秦晏被他爹打了一頓。
賀玟此番特地盯着這蓮蓬,等蓮蓬顏色變深,算着蓮子應該是熟了,才瞞着別人上了小舟上摘蓮蓬。想要給晏之。
可賀玟哪裏懂怎麽摘,尋常稍有點腦子的,都知道将蓮蓬底下折了就行。賀玟不懂,就用拔的,想将它連根拔起。拔着拔着一不注意。将自己拔進了池裏去。
蓮花池不深,水都高不到賀玟胸前。但賀玟不通水性,就在裏面撲通半天,餘光看到兄長走過,魂不守舍,也沒見到蓮花池裏撲騰的他,一陣絕望。
淹是沒淹死,人也沒事。到了夜裏下了第一場秋雨,賀玟發燒了。賀玟也不知這天觸的什麽黴頭,被淹的時候兄長聽不到,發燒到動彈不得時,玉兒聽不到。
一聲聲"玉兒"都被掩在了綿綿秋雨中。等雨停了,玉兒才聽到,趕緊找來大夫。額頭燙了三天,人也昏迷不醒。三天後醒來,先前的許多事全忘了,連帶着秦晏也不記得了。
賀母這邊本就不喜賀玟與秦晏走得近,此番過後,就将賀玟留在家,不讓他去書院了,也不讓秦晏見他。每次秦晏一來,賀母都借口道賀玟不在。
秦晏不信,就去翻牆。正好看到了賀玟,賀玟見了,并無欣喜之意,皺着眉頭問道,"你進我家做什麽?"還沒等秦晏回答,賀玟就叫來了一旁的小厮,"你們押着他去報官。"
還好報官沒報上,賀母攔下了,她勸秦晏,"秦晏,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和有疏都長大了。"
秦晏只好回去了。幾年間都難見到賀玟,直至考上狀元,秦晏才從賀澗池那處聽到,賀玟早些年生病,忘記了很多人。
原來他不是厭了我,秦晏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