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可惜她心太軟, 哪是說殺人就能殺人的。
哎,這帝王魄力還需要多多鍛煉啊。
遲遲拿不定主意,衛燕思期盼着有個能講知心話的人幫忙出主意。
找誰呢?
找風禾?這人榆木腦袋, 又身負重傷,不便打擾。找易東坡?這人滿肚子的馊主意,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找春來, 小奴才膽小怕事,一聲貓叫都能吓得他尿褲子。
全都不靠譜啊。
要是……能和曲今影見見就好了,這姑娘外柔內剛、心思缜密,一定是個可以為她出謀劃策的智多星。
只是不知她的傷是否養好了些?是否有按時吃藥睡覺?是否夜夜夢到她娘親?是否猜到……自己很想她。
衛燕思信步閑走,跨出養心殿,仰頭賞月, 只覺月光那樣凄清、那樣悲切, 怪不得那些文绉绉的詩人都愛用月光寄托思念呢。
太後昨夜确實出宮了,她每年都會在中元節這日去趟水月河,為大長公主祭去一盞親手做的蓮花燈。
但她上了年紀,不愛熱鬧,日落前就出發, 照例先在河畔邊一家名為“胡不歸”的客棧落腳休息。
她喜歡那句“式微式微,胡不歸”, 盼望有一天她的故人能歸來。
客棧寬敞整潔,店家早從她雍容華貴的氣度和品貌不凡的随從身上,猜出她身份不一般。每年的這日,店家會自覺的騰出二樓,空出最好的房間。
太後并沒有苛刻的要求,叮囑蘭嬷嬷日落後叫醒她,然後獨自在房中, 抱着蓮花燈和衣而睡。
她睡得很沉,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她見到了端陽大長公主,那人一如既往的長發披肩,白玉似的面龐,清亮平靜的眸光,肩上裹着一襲厚厚的貂裘,意态安散走在白雪地上。
還是那麽優美,那麽清淨。
夢裏,端陽高坐在武英殿的寶座上,從奏章中擡眉,溫柔的喊她绻绻,一遍又一遍。
夢境遇一轉,端陽在火海中牽着她拼命奔跑。
再一轉,是一間漆黑的小屋,端陽病恹恹的蜷縮在濕冷的木榻上,已入彌留之際,而窗外是大雪紛飛。
太後明白這是夢,短短的夢似端陽短暫的一生,輝煌、凄涼。
“秋笙……秋笙……是我啊……”
秋笙是端陽的閨名。
太不能自已的哭泣,眼淚滑進枕頭。
窗戶沒掩嚴實,混雜的聲音擠進來,她猛然驚醒,匆匆披上衣服,來到窗邊朝外張望,目睹了血腥的惡行。
門軸一聲響,蘭嬷嬷帶着一衆宮婢闖進來:“太後!”
她們關上四面門窗,吹滅所有不安跳動的燭火。
“發生什麽事了?”太後問。
“出了大亂子,不知道是何人所為?也不知道是不是沖咱們來的?”
太後臉上的眼淚被風吹幹,黏糊糊的,面皮有種緊繃感,叫蘭嬷嬷擰了銅盆裏的帕子擦了把臉。
屋內漆黑,窗外的混亂還在繼續,她鎮定下來,決留在客棧,派出便衣侍衛去樓下守住客棧前後的出口。不準出也不準進,違者格殺勿論。
危險來的快去的也快,他們一夜忐忑卻也平安迎來黎明,天将将破曉時便馬不停蹄的啓程回宮。
天空陰霾,血氣陰天,一片狼藉。
她像是擁有某種預感,一路心髒高懸,将那盞不曾祭出地的蓮花燈抱進懷裏。
進了東華門,她派蘭嬷嬷去養心殿問問皇帝可還安好?
臨近正午時分,蘭嬷嬷才腳步匆匆的回來,一腳磕在門檻上,差點摔下去。
她了解蘭嬷嬷,天塌下來也不見得會失态,忙問:“皇兒出事了?”
蘭嬷嬷點點頭又搖搖頭:“萬歲昨晚在宮外遭紅蓮教的人堵截,風禾大人受了傷,清慧縣主替萬歲擋下一刀,眼下正昏迷不醒。”
太後身子一晃,有暈倒的趨勢。
蘭嬷嬷扶她躺進榻間,再補充道:“萬歲并無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吓。”
太後便咬牙切齒的咒罵紅蓮教膽大包天,公然刺駕行兇,忽爾又潸然淚下,埋怨衛燕思太任性,絲毫不可憐天下父母心。
蘭嬷嬷拍拍她背心,幫她順氣,将打聽到的事一一告訴她,講完又接着去打聽,直到月上柳梢頭才再度回來,還帶回了剛被衛燕思趕出養心殿的葛長留。
“哀家自然希望皇兒娶了清慧縣主,她不惜性命替皇兒擋了一刀,足以證明她對對皇兒情意,不給她個名分,豈不是惹天下人口舌,恥笑我們天家薄情寡義?”
葛長留:“可萬歲……好似不太願意。”
“這事哀家做主。”
于是,葛長留尊太後之意,以內閣名義拟下一道聖旨,上頭言明封清慧縣主為嫔,封號“泠”,有清幽淡雅、寧靜從容之意,
連夜送去慈寧宮請太後過目,太後卻讓她改嫔為妃,封曲今影做泠妃娘娘,位列四妃之一。
“太後,沒有入宮即為妃的先例啊。”葛長留道。
“影兒出身侯府,又本是縣主,還護駕有功,封妃當然合情合理。”太後振振有詞,遂留下這道聖旨在慈寧宮。
處理好此事,葛長留着手準備審問這回刺王殺駕的領導人——耿忘書。
在審問之前,他先将那幾名喽喽用囚車壓往西市的刑場砍了頭。
前來觀賞的百姓個個拍手叫好,他們的确憎恨昏君,以取昏君狗命為奮鬥目标的紅蓮教,一直是他們心目中正義的存在。
結果他們卻殘害無辜百姓,真是和昏君同樣可惡的存在。
他們扔出事先準備好的臭雞蛋,朝着七八具無頭屍體拼命地砸,強烈要求監斬官将屍體二次加工——大卸八塊。
沸騰的民怨就這樣有了宣洩口,讨伐昏君的口號就喊得不那麽熱烈了。
衛燕思在早朝上猛誇葛長留辦事麻利,順水推舟的把戶部米糧虧空一案交由他來調查。
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堂內外議論紛紛,本來由盧池淨負責的大案,一下換了主審官,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估計萬歲是真和盧池淨撕破了臉,想要盧池淨提前退休,讓葛長留升遷成文淵閣的第一閣老。
哎,廢帝有風險,站隊需謹慎啊。
原本力挺盧池淨的官員們有了動搖,但仍在觀望,畢竟盧池淨在朝中有威望,且根基深厚。小皇帝毛都沒長齊,靠山太上皇整日還糊裏糊塗的,而太後一屆女流,不足為懼。
小皇帝和盧池淨對決,勝算該是各有一半。
轉眼,九月來臨,天氣沒那麽燥熱了。
八卦的力量卻依然存在。
有新的傳言出現,說皇帝要納曲今影為泠妃,傳的有鼻子有眼,叫人不得不信。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百官心知這樣一來,衛燕思便有了保皇黨和白鹿黨的共同支持,勝算大大增加。
風向一變,牆頭草們重新站隊,突然就有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覺悟。
衛燕思可算明白了,果真如葛長留所言,要想坐穩皇位必須娶了曲今影。
娶吧,得罪大女主,日後沒有好果子吃。不娶吧,有被廢帝的風險,同樣下場凄慘。
一番糾結,她還是決定先宰了耿忘書,免得日後他撺掇曲今影弑君,也免得他日後起兵造反,颠覆大雁王朝。
可謂兩全其美的妙法。
她打了個懶懶的哈欠,拉開輕軟紗帳,呼喊易東坡。
“奴才在呢。”易東坡屁颠颠的來了,撥開珠簾,“萬歲有何吩咐?”
衛燕思沒幹過謀人性命的勾當,朝他微勾兩下手指。
易東坡會意,附上耳朵。
衛燕思悄咪咪道:“你帶上一杯最毒的酒,去大理寺的死牢,毒死耿忘書。”
“那個……反賊頭頭?”
“對。”
易東坡滿頭問號的去了,下半夜就回來了,原因是葛長留正趁夜提審耿忘書,言行逼問耿忘書紅蓮教的餘孽的行蹤,他沒有下手的機會。
“耿忘書遲早是個死,萬歲,您何必急于一時呢?”
衛燕思殺他一記眼刀:“你懂個屁!”大男主有主角光環加持,很難死得掉。
随後她大人不計小人過,趕易東坡去外頭繼續值夜。
臨走前,易東坡急吼吼的表忠心,承諾明晚再去,結果一晚又一晚,一晚又一晚,都沒等到種下殺手的機會,只等涼了黃花菜,等來了衛燕思的發熱期。
一到發熱期,衛燕思本能就作祟,就止不住的思念曲今影。
腦中一遍遍閃過她推開自己,為自己擋刀的驚心一幕,鮮血漫天,猶如深秋中于半空飛舞的紅葉。
一來二去,後頸的腺體變得不安分起來。
自從中元節後,她每天一睜眼,就想去看看曲今影,可日日都有要事牽絆她,唯有從宋不寧口中得知她漸漸痊愈,喝藥不用人喂了,可以慢慢下床了,但食欲不振,吃不下一點葷腥,連米粥也喝不下一碗。
她聽得揪心,不敢再多問。
宋不寧跪在她腳邊,請她的平安脈:“萬歲,您千萬不能再出宮了,清慧縣主有老臣盡心,不日定然痊愈。”
衛燕思嘟囔着:“曉得了。”
她每回出宮總惹麻煩,淨給別人添亂,險些把曲今影搭進去了,再沒有臉皮往外跑了。
整個人突然就沒精打采起來,蝦米似的卷着腰身。
隔天,太後起駕前往勇毅侯府,一則為了探望曲今影,二則為了帶去那道聖旨。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是雙更哈,每周六是我的雙更日,莫名開心,記得用營養液灌溉我,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