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轉眼夜已深沉。方嚴是被于天麟的司機叫醒的。
原本他是想等着于天麟給他一個交待,也以為他和于天麟暫時達成了某種默契,所以在開着暖氣的房間裏小睡了一會,沒想到他還是被當成猴一樣給耍了,早在二十分鐘前于天麟便已經離開會所前往球隊辦公室。臨行前連看都沒過來看一眼,只是囑咐司機送自己回家。
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了?!方嚴惱怒地握緊拳頭,啪地一下往一旁的桌子上砸去,卻沒有疼痛的感覺。那種堵住胸口的感覺又回來了,這麽多年了,那個人真是一點沒變,過去是,現在是,什麽事都習慣自作主張,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從不考慮他的感受。就連那件事……也是……
他怎麽也無法忘記,七夕那晚他像個傻瓜一樣興沖沖跑到體育館準備向心愛的女孩表白,卻看到月光下安晴和于天麟吻在一起的情景。
那晚他幾乎是像個逃兵一樣落荒而逃,甚至不敢上前對質。
本以為事後于天麟會給自己一個解釋,也期待會有一個解釋,可他一句也不曾多說,哪怕是一句對不起,只是用那雙深沉如墨的眼睛冷冷地掃過自己說,“能夠搶走的愛算什麽愛”。
也曾天真地想過也許他們是真心相愛,也許還有說不出的苦衷,然而僅僅是過了一個星期,就聽說他和安晴分手的消息,女孩顫抖的雙肩和那雙熟悉鳳目裏凝結的冰霜方嚴至今也無法忘記。
……
時隔多年,男人惡質的态度依舊,而這次,自己好像又被丢下了。
——但他知道,這次自己絕不會逃。
“送我去球隊辦公室。”沉着臉,方嚴對司機說。
汽車哧地一聲急停在辰輝俱樂部樓下。
臨近午夜,星城萬戶的燈火漸漸暗了下來,野地的風刮得厲害,仿佛多年不曾這樣勁吹。方嚴裹緊衣服匆匆下車,擡頭看了看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窗口,燈亮着,看來司機所言确實不虛。
這間辦公室于天麟幾乎不怎麽來,上下都是于飛一手打點,甚至很多員工都不知道辰輝有這麽一號老板,然而此刻,燈卻亮着,在零時寒冷的空氣裏點燃一絲暖意。不知怎麽,忽然間方嚴有點怯步。
他曾以為自己很了解于天麟,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在他生命的某個時刻來回路過而已。
門是虛掩着的,于天麟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簾,昏暗的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有種幻影般地不真實感。
大力推開門,餘怒未消的方嚴剛準備興師問罪,卻被眼前粉牆上的球賽錄像投影攫去了注意力。
咦?錄像裏反複播放着辰輝那粒有争議的越位球破門後海鷹隊主教練李明駿的表情。
“要看就把門關上,別老這麽毛毛躁躁的。”仿佛知道方嚴一早會來似的,于天麟頭也不擡,語氣淡淡地說。
一眨眼的功夫,仿佛嗅到了什麽,方嚴轉身老老實實合上門,一溜煙竄到于天麟身邊,全神貫注地盯着投影。
投影中李明駿的表情被放大數倍,背後就是球進後瞬間歡騰起來的人海,可是……好像有點不大對勁。
“看出什麽了嗎?”男人聲音依然冷冷的,仿佛一旁的只是尋常阿貓阿狗。
方嚴咬咬嘴唇,有些遲疑地說:“他太平靜了!以他不服輸的個性,早該跳起來去找裁判理論,而不是這樣地無動于衷,就像……”
轉過頭來,于天麟墨色的眸子仔細看向方嚴的眼睛,平靜地說:“就像什麽?”
方嚴心一顫,老實回答:“就像事先早就知道。”
“總算聰明了一點點。”男人收回目光,輕哼一聲。
啊!眼裏火花一亮,方嚴恍然大悟,卻又難以置信,呆呆地說:“你是說這次假球案是何建仁和李明駿聯手操作的!”……不是你!最後幾個字被方嚴生生吞了回去。
好像心有靈犀似的,于天麟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有些譏諷地說:“怎麽,不是我讓你失望了?”
“那剛才……你怎麽會和何建仁在一起?”
“他想拉攏我收買球員踢假球,這樣他們只要按事先計劃好的比分下注,馬上就能一本萬利。”
“你……”之前在球場的時候也好像也未蔔先知……話剛到嘴邊趕緊剎住,差點就露餡了,方嚴暗暗叫懸,咽了咽口水,繼續小心翼翼地說,“……答應他沒?”
“李明駿的風評向來不好,多少沾染過假球的醜聞,所以我事前特意找人查了他,”仿佛知道方嚴心內的疑團,于天麟臉色稍有緩和,不疾不徐地說道,“正好何建仁又主動送上門,那我就順水推舟,趁機搞個明白。倒是你,事情還沒弄清楚就這樣急急忙忙地跳出來主持正義的個性還真是一點沒變。”最後還不忘損兩句。
嘴唇動了動,方嚴搖搖頭想否認,但始終沒能說出口。之前确實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可那樣的場面,如何叫人不誤會?他說他一點沒變,可他又何嘗變了?關于那件事,他從來不會解釋,也從來沒有解釋,就算他想知道點什麽,也得用力推開那扇厚厚的門,而現在,那扇門上還挂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