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星城的春天依然姍姍來遲,尤其是夜裏,雖然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北風緊吹,蠢蠢欲動的枝頭偶爾也能感受到一絲春意,但依舊寒冷。
入夜九點以後,街上人影大多匆匆,偶爾可見幾對不畏寒冷的情侶,手挽着手一路走在散發着清冷光圈的路燈下,又是另一番動人光景。
手插在褲袋裏,方嚴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着,經過白天的一系列突發事件後,于飛和陸正擎已經鬧掰,兩人都有些失去理智,而他也有些混亂,需要出來走走讓自己清醒一點,再慢慢厘清頭緒。
忽然前面傳來汽車的剎車聲,擡頭一看,霓虹閃爍,原來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家豪華的私人會所前。如果是過去,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走進去一夜買醉,可是今天,他沒有這個心情。
正準備挪步離開時,從汽車走下來的高大身影忽然攫住了方嚴的目光,正是白日裏還在一起看球的于天麟,晚風掀起領帶的一角,顯示出與白天完全不同的風貌。他也會來這種地方游樂麽?方嚴眼神一黯,不禁閃到一角,準備轉身離開。
此時,車裏又走下來另一個身形微矮的男人,用手熱絡地拍了拍于天麟寬闊的背,耳語幾聲,黑白裝束的門僮畢恭畢敬地拉開門,兩人寒暄着走進門裏。
那是何……建仁!用餘光掃到這番景象的方嚴瞬間急停腳步,幾乎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剎那間方嚴被各種可能性填滿的腦海裏忽然清晰起來。那個在腦子裏始終揮之不去的念頭忽然被放大數百倍,直指一個他情感上不願意面對可理智上卻不得不正視的可能:
——于天麟賄賂裁判踢假球!
直到這時,方嚴才極不情願地承認,他是多麽希望之前的種種擔心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杞人憂天。即使他和于天麟有過恩怨,可內心深處,自己對他根本沒有任何人品上的指摘。可眼前的事實……無疑擊碎了一切,包括殘存的最後一點信任。
被再次背叛的感覺襲卷全身,瞬間飙升的憤怒讓方嚴無法控制地追了上去。他想當面質問清楚于天麟,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難道勝利就這樣重要,重要到可不擇一切手段獲取?
“于天麟!”
滿腔憤怒的聲音在布置華麗的走廊上響起。
不出所料,正欲走進房間的一行人回過頭來,尤其是于天麟,在看到衣衫被保安扯得有些淩亂氣喘籲籲的方嚴後眼睛閃過一瞬間的震驚。
此時,一旁的何建仁臉上明顯呈現出戒備的神情,一雙讓人不舒服的眼睛更是落在方嚴身上來回掃動。
又有保安沖上來企圖左右架住方嚴。
于天麟,你個僞君子,我看錯你了!左右掙紮忍不住想怒罵吼叫之際,方嚴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全身頓時陷入一個寬闊又充滿韌性的懷抱,下一秒自己略帶冰冷的唇就落入另一張溫暖的唇中,瞬間堵住所有即将沖口而出的聲音。
方嚴一楞,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卻讓對方帶着強硬意味的唇舌更加長驅直入,直掠唇舌深處的領地。
你瘋了麽!立刻明白過來自己眼下的處境,方嚴羞惱地即欲大力推開強擁住他的于天麟,卻被男人鐵一樣強健的手臂攬住腰,更加仔細地含住嘴唇熱吻,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味道。
酥麻如帶電的觸感自腰部像漣漪一樣漸漸擴散至全身,被于天麟突如其來的熱吻弄得慌亂不已的方嚴有種唇舌即将要融化掉的暈眩感,明明知道這個人是他痛恨不已的人,但可恥的舒服感還是一再湧上四肢百骸,熟悉的男性味道帶着若有若無的男用香水氣味就像一張細網密密地罩住自己,心悸得厲害,腰和膝蓋綿軟得一點勁也使不上,要不是被強行摟着,恐怕早就癱軟在地上了。
“別出聲,聽我的安排。”
不知過了多久,作勢意猶未盡地吻着方嚴的嘴角,于天麟輕輕吐出這幾個字,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後随即離開。
落入耳間的幾個字讓被吻得通身綿軟的方嚴渾身一震,剎時回過神來。
“是我管束不嚴,讓各位見笑了。”
當衆表演了一場熱辣吻戲之後,于天麟面不改色地面向同樣被震驚不已的何建仁一行人說道,對自己剛才制造的轟動場面絲毫不以為意。只是嘴唇上的淡淡水澤顯示出他的投入,情色又性感。手足無措中方嚴為自己還注意這點而懊惱不已。
“沒事沒事,我還以為是記者。天麟,想不到你豔福不淺啊,我今天可算是大開眼界,哈哈哈……”一時會意過來的何建仁大笑,戒備心似乎放松了不少。
事情演變得有些過于怪異,倒讓原本被怒氣遮住雙眼的方嚴清醒起來,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所見到的那樣一覽無遺,然而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不由帶着困惑的目光看向于天麟,對方卻露出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态,占有意味十足地收了收摟在腰間的健臂,像對待小情人似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把,親昵地湊到耳邊吐氣道:
“你先回去,我這裏有公事,談完就回家陪你。”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人全都聽見。
轟地一下,方嚴臉上紅潮未褪,耳尖赤色又起。明明知道于天麟根本就是逢場作戲,意圖調虎離山把他弄走,心髒卻控制不住地再度狂跳起來。
不知于天麟的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盡管紮紮實實被撿了個大便宜去,但畢竟雙方都是男人,方嚴自恃也不是省油的燈,心說既然他都扮上了,自己也不能乖乖讓他牽着走,這事今天非得弄明白不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來個順水推舟,眼神一軟,雙手順勢挽上于天麟的脖子,湊在對方耳朵根上嗲聲嗲氣地說了句:
“不嘛,我這要是一走,你沒準又會被哪個不要臉的東西勾了去。”
這話說得又酥又麻,把牛郎店裏那些男公關撒嬌賣乖的神态學了個十足,卻又不會顯得過于做作,加上方嚴本身容貌俊美,天生的桃花眼這麽一轉,把一個吃醋的小情人演得活象。在場的人中有幾個甚至已經抱着看好戲的姿态,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好好好,寶貝兒,”眼見戲都演到這份上,于天麟也知道以方嚴的脾氣今天要是不弄個清楚怕是不會輕易罷休,只能應承下來,“我先開個房給你去玩兒,一會公事談完了再上來找你。”
言下之意是等會一定會就今晚的事給他一個清楚的交待。
“那好,我等你,可不許太久。”
見于天麟已經做了讓步,知道他話裏有話,方嚴略有安心,也就不再做糾纏,假意怏怏不快地松開手,嘴唇微翹,盡是一副嬌而不媚的神态,看得一旁的人眼睛發直。
之後,于天麟招招手,對服務生簡單吩咐了幾句,對方點點頭,對方嚴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臉依舊紅着的方嚴随即從于天麟懷裏起身,不料方才的吻勁似乎還沒消褪,一時間雙腿還打着顫眼看就要下去,卻被于天麟快手接了個正着,紮紮實實倒在男人厚實的懷裏,又鬧了個大紅臉。
一時間,四周極力忍住笑意的咳嗽頓時此起彼伏。
“寶貝兒,慢點。”男人露出熟悉的促狹表情,微微向上挑的眼角帶着掩不住的笑意。
老狐貍!被糗得沒臉再看其它人的方嚴心裏恨恨道,擡眼便看到于天麟深沉如墨的眸子,心髒不由又跳漏一拍,掙紮着推開于天麟站了起來,又羞又氣地朝服務生喊了句“還不快走”,攏了攏有些淩亂的衣襟,朝走廊另一側房間走去。
“慢着。”
不大卻有些陰鸷的聲音拉住了方嚴正欲離開的腳步。轉頭一看,竟然是剛才還在一旁樂呵呵看戲的何建仁。
被他看出什麽了嗎?一時間亂了心神的方嚴只能站在原地,手不由得握緊。
陰冷的表情在何建仁臉上只短短停留了幾秒鐘時間,那一刻方嚴覺得自己就像警匪片裏的卧底似的,稍有不慎即萬劫不覆。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了瞟于天麟,也是一臉看不出表情的肅穆,但顯然并不輕松。
就在緊張的氣氛即将蔓延開來時,就像變臉似的,剛才還滿臉莫測表情的何建仁瞬間又換上了另一張臉皮,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于天麟的肩膀說,“天麟,你看,相請不如偶遇,後天的船會也請這位漂亮的小少爺來湊湊熱鬧如何?”
船會?方嚴不由耳朵一豎。
“承蒙何叔您看得起,可是……”乍一聽何建仁的提議,于天麟難得有些急進地開口。
未等于天麟說完,何建仁便一臉不悅地打斷:“你這是看不起我嗎?”
“……”
“好,那就我去玩玩!”
不待于天麟托詞拒絕,暗自權衡間已拿定主意的方嚴搶在前頭爽朗幹脆地答應道。雖然他不知道何建仁口中的“船會”是什麽,但從于天麟含糊其辭的态度中他隐約覺得裏面一定有內情,而且和這次的“誤判”肯定脫不了幹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樣的機會,他不能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