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那雙溫暖幹燥的大手握住的剎那,他吓了一跳,手心像是着了一團火似的,幾乎是立刻想要掙脫出來。事實上他的手才扭動了一下,便被那只手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更有力地握住。
完全被于天麟360度大轉彎的态度弄昏頭的方嚴只能糊裏糊塗任他握着手,踩着堅硬的高跟鞋以慢男人半個身位的速度亦步亦趨地跟着,神思仿佛又飛上九霄,直到鼻子撞到了一堵堅硬的肉牆,鼻間灌入男人清冽熟悉的氣息,才愣愣地停下腳步。
鼻頭猛地傳來的鈍痛讓他差點痛呼出聲,幸好忍住。回過神來,前面帶路的服務生神色不自然地抿住嘴唇,繃住即将溢出來的笑意,而始作俑者也以一副玩味的樣子瞧着他,嘴角弧度甚至有擴大的趨勢。
操操操,分明是故意的,老狐貍,還真以門前那一出他不計較了!方嚴臉上瞬間燒紅似火,心裏仿佛有成千上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卻又不能發作,不等服務生動手,紅着臉自顧拉開座椅氣呼呼坐下。
去他的!以自己一慣的心性,早就脫下高跟鞋砸上那張可惡的臉,幾時這樣忍氣吞聲?就算是女人,被這樣貿然握住手,表達一點氣憤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恐怕沒有幾個女人可以拒絕得了這樣的牽手,方嚴恨恨地想。
盡管兩人皆是奉家長之命“互相了解”,這一餐也吃得并不潦草。
席間,于天麟心情似乎不錯,一掃适才路上的低氣壓,點餐進食,照顧左右,舉手投足間盡是沉穩不迫,絲毫不有因為方嚴的“喉疾”感到一絲局促,窘迫不安的反倒是方嚴這個不能說話的人。
他從來沒有想過多年後與于天麟再會竟是這樣的場面,而這種場面竟然是他一手造成。僅僅只是滿足自己的報複欲嗎?似乎是這樣的,卻又不盡如此,那麽究竟是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更不想深究,只能循着本能一步步走下去。
一頓飯并不輕松地吃完,揣着滿滿心事的方嚴只覺得如坐針氈,分明是鮮嫩多汁的牛排卻味同嚼蠟,對方卻一副波瀾不驚氣定神閑的表情,讓人很有挫敗感。
好在一杯暖暖的餐後咖啡适當地緩解了緊繃的神經,升騰起來的淡淡霧氣漸漸迷蒙了眼睛,他不由感慨,果然這就是今後要面對的婚戀生活,一切有固定的程序,操作模式化,即使是面對不喜歡的人也要表現出應有的風度和氣質,這一點,于天麟簡直無可挑剔,——虛僞做作地無可挑剔。
他一慣如此不是麽?明明就在他身邊,卻始終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不然也不會被背叛得那麽徹底。
“加糖還是加奶?”對面的男人打破沉默,手裏卻并無多餘的動作。
方嚴握住杯子,搖搖頭。他不喜歡那種甜膩的滋味。
“這麽多年了,這裏的黑咖啡還是那麽純正,”于天麟笑了起來,眼睛微微眯着,閃着回憶的光芒,“你哥哥從前也愛來這裏,他說,Amor的味道就像黑咖啡,入口雖苦,卻容不得任何雜質……”話到這裏戛然而止。
對方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提到自己,方嚴只覺得口中的咖啡似乎變得更加苦澀難咽,他不由看向于天麟,剛好與男人投過來的視線撞到一起,心裏咯噔一下,他慌忙移開了視線,佯裝沒事般地喝了一口咖啡,心裏卻繼續打鼓,太近了,靠得太近了……很危險。
“你跟哥哥的感情很好。”猶豫片刻,方嚴再度拿起紙筆寫道。
理智提醒他這個時候再提這個話題穿梆的風險會更大,但他不知為什麽就是無法忍住。這麽多年,他到底拿他當什麽?又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的事?于天麟從來沒有解釋過,即使是面對他當時的憤怒和質疑,他也緘口不答,只是手插在褲袋裏,一臉淡漠地走開。
十八歲的夏天,世界崩潰得仿佛只剩蟬聲。
“他是個很認真的人,”半晌,方嚴幾乎以為他不會應付這種無聊的回憶游戲了,于天麟才神色淡淡地回應,“看上去雖然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像什麽都不放在心上,骨子裏卻異常地認真……”說到這裏,于天麟語氣一頓,的清朗的目光投向表情微微驚愕的方嚴,眼裏閃過一絲玩味,“女裝的樣子也很可愛。”
有那麽一剎那,方嚴幾乎要跳起來,可于天麟的下一句讓他一顆吊到嗓眼的心頓時落了地。
“可是你們完全不像。”他這樣說,“雖然是雙胞胎,但個性,長相,一點也不像。”
長相?高中之前他和小顏的長相幾乎是雌雄莫辨,個性好說,長相怎麽可能一點也不像?不自覺地皺起眉頭,方嚴疑惑地揣摩于天麟話裏的意思。
即使已經看出了方嚴眼裏的疑惑,于天麟也并未再做解釋,只伸手示意不遠處的服務生,結了賬單。
“多年沒回來了,星城變化很大,陪我走走好嗎?”
他起身道,聲音裏帶着難以拒絕又不失禮節的強硬,又回複到那種風吹不倒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