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麽沒看見伯父伯母?”剛才還專注駕駛的男人忽然開口,冷淡的語氣仿佛例行公事。
唔,什麽?成熟的男性氣息近在鼻端,忽然有種異樣的壓迫感,還沉浸在往事中的方嚴偏過頭去反射性地準備脫口而出,幸好心中一凜,要脫口而出的話卡到一半生生吞了回去。
他慌忙指了指嗓子,臉上露出抱歉的笑容,卻感覺比哭還難看。這個男人,還是那麽喜歡搞突然襲擊。
“抱歉,差點忘了。”于天麟略帶歉意地扯了扯嘴角,似乎也是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
暗暗松一口氣,方嚴有些惱怒地責備起自己來,為什麽單單這個時候又想起那些以為老早就忘掉的陳年舊事。
忽然想起出門前妹妹往包裏塞的紙和筆,他翻了出來,在紙上寫道,“他們目前在歐洲,很快就回來。”
寫好後往男人眼前一遞。
于天麟飛速地瞟了紙上的字跡一眼,臉上瞬間露出微妙的神色,轉頭深深看了方嚴一眼,随即又恢複如常,只以尋常語氣問道:
“你哥哥……他還好嗎?”
幾乎以為露餡,方嚴一顆心高高懸起,下一秒卻又被于天麟話裏的內容吸引過去,一時間竟然愣住了,但看對方神色如常,于是繼續寫道:“很好。”
短短兩個字沒有透露出多餘的信息,這回,他刻意将握筆的姿勢改了改,放輕了指尖的力道。
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于天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調過頭,若有所思地看回前方。
路程不遠,駛入市區後,一個轉彎,黑色轎車停在一家餐廳前。黃昏柔和的光線中,Amor的招牌泛着柔和的光線,典雅又低調。
他竟會來這裏,方嚴暗忖,心裏升騰起難以形容的滋味。
“到了,下車吧。”耳旁忽如其來的低沉聲音讓一路放空過來的方嚴吓了一跳,條件反射性地轉頭,不期然對上男人近在咫尺的黑眸。
大概是天色的原因,他竟然覺得那雙原本冷淡的雙眸裏微微泛起了一些溫度,黑色的瞳仁像深潭一樣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他微微一愣,迅速收斂心神,低下頭去,露出一個“嬌羞”的微笑。
熄了火,于天麟走下車,紳士地将方嚴所在一側的車門打開。方嚴剛回過神來,面向男人擠出一絲笑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喉頭上的絲巾和頭上的假發,确定無虞後才擡起被高跟鞋擠得有些酸疼的腳,有些笨拙地走下車。
“你真的很愛發呆,顏顏……”最後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長,男人竟露出有些古怪的笑容,與之前的冷淡判若兩人。
剎時,方嚴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他認出自己了。兩人交惡之前唯獨于天麟總喜歡叫他“嚴嚴”,言笑間就像自己是他養的貓貓狗狗,抱怨過很多次也不奏效,後來幹脆就聽之任之。
他不禁微微仰起頭看向于天麟。
兩人眼神交彙的一瞬間,于天麟似乎微微一凜,臉上又湧現出剛才在車裏的複雜神色,似乎回憶起什麽似的,爾後又浮現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想去揉揉他的頭發。
“啪”地一聲,骨節分明的大手還來不及觸到方嚴的頭發就被打下來。
糟了!方嚴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那一剎那他只想着頭上戴着假發要是不小心被拉下來就穿梆了,等他意識過來,身體已經率先一步行動。
對不起對不起!以為釀成大錯的方嚴笨拙地揮舞着手比劃着,想澄清自己不是那種意思,心裏卻暗暗焦急,這下可要前功盡棄了。
沒想到于天麟竟兀自笑了起來,臉上依然帶着難以捉摸的神情:“你和你哥哥還真像呢。”
聽語氣竟像是自說自笑,絲毫沒有尴尬的意思。說完,自然卻又是不容反駁地握住方嚴不知所措的手穩步走進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