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踩着零時的寒風走出酒吧。因為天氣冷的緣故,黑色的馬路上結着薄薄的冰,路面上行人寥寥,僅有的幾個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低頭而過,恨不得馬上奔回溫暖的處所。
風刮在臉上刺骨地疼,方嚴裹緊了身上的毛呢大衣,從袋裏摸出一包煙,拍出一根,湊到嘴邊咬住,再掏出打火機點上,在夜空中擡頭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
他并不急着回家,一個人在燈影寥落的路上慢慢地走着,皮鞋踩在結着薄冰的路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頗有冬日深夜的意趣。
他不是個多戀舊的人,況且在他二十五年平淡無奇的生命裏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記憶,唯獨這件,清晰地就像是昨天。
那時候,看到女孩垂淚的雙眼和微微抖動的雙肩,有一瞬間他握緊雙拳,恨不得要沖上去朝轉身離開的于天麟砸上一拳頭。但最後他什麽也沒做,拳頭緊了又松,最後像個逃兵一樣讪讪地離開。
人生的際遇真是奇妙又殘忍,有時別人避之不及的正是你朝思暮想的,那個時候情窦初開的他只要能看見安晴帶着淺淺梨渦的可愛笑臉都很滿足。方嚴自嘲地笑了笑,擡頭看了看不遠天空閃爍的幾點寒星,笑容裏有着說不出的苦澀。
帶着寒氣走回公寓樓裏的家。未開暖氣的房間冰冷不輸戶外,方嚴微微皺了皺眉頭,往牆上輕輕一觸,溫暖的燈光頓時灑滿了整個房間。
雖然方家事業在本地經營得不錯,但方嚴畢業後就一直離家獨住,談不上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大概是整日看到家人期待的臉多少有點壓力過大。雖然生活來源并沒有完全依賴家裏的支持,但自己接手的大多都是一些法律援助的工作,談不上什麽豐厚的收入,有時甚至還要倒貼,日子過得不疼不癢。
将大衣解開,随意抛在了淩亂散着雜志和報紙的沙發上,剛喝了一點酒,身體的酒氣蒸騰起來,讓他覺得有些熱。脫下衣物,赤着腳踩在浴室的地磚上,冰冷的觸感從腳底直沖上來,有種透心涼的感覺,他微微打了個寒顫,立即打開花灑,熱氣頓時朦胧了狹小的空間。
熱水不斷地沖打在身上,剛才在酒吧裏的不安仿佛被沖走大半,寒夜行走時變得沉重的心也開始輕松起來。方嚴擡起手,往眼前被霧氣染得模糊的鏡子上一抹,水汽散去,慢慢映出臉部的輪廓。
那是一張帥氣的臉,豐潤的嘴唇,挺直的鼻梁,漂亮的眼角微微下垂,有種特別的吸引力,發尾有些長,像電視裏的人氣偶像,可怎麽看都給人輕浮薄幸的樣子。
拜這副面相所賜,這些年他一直不缺對象,可感情之路卻不太順利。“找不到被愛的感覺”,他記得上一個分手的女孩兒是這樣說的。
被愛的感覺?方嚴對着鏡子自嘲地笑笑,他也想知道。
那件事過後,生活很快便恢複了常态,可随着年紀漸長,不管懷裏的女人有多美,多溫柔,又或者多火辣,每一次他都無法全情投入,那種讓整個人仿佛都燃燒起來的戀愛對他來說似乎只存在于另一個世界。
發呆未已,手機鈴聲忽然大作。
方嚴回過神來,匆匆抓了條褲子套上,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嬌美卻帶着一絲哭腔的女聲傳來,“哥,救我……”
是妹妹方顏。
……
“別着急,你讓我想想……好,到時再給你電話。”
直到挂斷後的嘟嘟聲傳來,方嚴才神情嚴肅地放下手機,抓了塊毛巾擦幹濕漉漉的頭發。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随意倒在沙發上一個人悶悶地喝了兩口,冰涼的酒液順着喉管流進胃部,一直盤桓在心頭的煩悶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有越發擴大的态勢。
大概是同胞雙生的緣故,妹妹自小就和他這個只早出生兩分多種的哥哥關系特別要好,很多事都會一起分享,包括瞞着其它人結交男朋友的事。只是對方出身并不算太好,本想等時機成熟一點再把男朋友正式介紹出來,沒想到父母早就一門心思給妹妹鋪好了未來的路,板上釘釘的未來準夫婿人選正是于天麟。
可這次,妹妹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死活也不同意這門婚事,雙方父母指定約見的那天又正是男友的生日,情急之下,只好電話求助。
其實過了這麽多年,他也知道感情的事無非你情我願,不能強求,大可不必再耿耿于懷,可是妹妹方顏早就心有所屬,如今兩家人非要将這兩人強湊到一起,經當年一事,以那個人惡劣的性情怎麽看都不像會疼妻愛子的人,他怎麽可能把妹妹的幸福交到這種人手裏?
酒氣沖上來催人欲睡的朦胧光影裏,方嚴腦海裏又閃現出妹妹電話裏的提議:
“哥,要不那天你替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