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祁國和親公主來到京城的時候晉徽帝已經醒來四天了。
身體逐漸好轉的晉徽帝把負責此次事宜的衛國公和禮部尚書宣到了常寧宮。
“朕宣你們來,是要商議祁國公主安置在何處?”隔着紗幔,晉徽帝隐約能看到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他記得衛國公和禮部尚書身形體量相差無幾,如今站在一起卻對比如此明顯。
一身官服的衛國公站得筆直,“回皇上,臣覺得公主進京理應住在皇宮別苑。”
微躬着身子站在一旁的禮部尚書跟着點頭,“微臣也這樣認為。”
“祁國公主是該和阮淑妃、四皇子多親近些,那就把她安排在山麋書院吧,到時候和皇室宗族一起讀書。”
衛國公神色古怪地看着榻上說話就喘息的皇帝,拱手道:“皇上糊塗了,山麋書院離皇宮可有好長一段路程。”
這大膽的說辭吓得禮部尚書面色如土,顫顫巍巍差點就要跪下,衛國公竟然毫不避諱的出言頂撞皇上。
誰知晉徽帝并沒有發火,反而笑呵呵地說道:“多虧了國公提醒朕,讓公主住在書院确實不妥。既如此,就讓祁國公主住在阮淑妃旁邊的宮殿吧,那裏敞亮通透,周圍景色一覽無餘。”
“皇上……”
阮淑妃旁邊的承惠宮地勢高周圍一片空曠,四面環着荷花池,只能通過一座小橋出入承惠宮,就是進個蒼蠅都能讓人遠遠瞧見。
衛國公還要說話卻被晉徽帝擡手打斷了。
“再不妥,是準備讓衛國公府接駕祁國公主嗎?”
“臣不敢。”
“那就退下吧,朕身體不舒服要休養。”晉徽帝不待二人行禮,就翻身朝內側躺下了。
出了常寧宮大門禮部尚書才擡手擦了把汗,皇上的性子越發古怪了,竟然明晃晃的在臣子面前說自己身體不好。
禮部尚書拿眼瞥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衛國公心裏暗嘆倒黴,晉徽帝和衛國公兩個神仙打架幹嘛要帶上自己這個凡夫俗子,阮淑妃旁邊的宮殿閑置多年了,這要清掃起來不知道要多久,到時候怠慢了祁國公主,挨罵的可是他們禮部。
“何大人。”衛國公突然停下腳步,禮部尚書趕忙在他身後一步站定身子。
“國公爺有何吩咐?”
衛國公撚着胡須,眯着眼睛看向後宮的方向,“承惠宮多年沒有修葺怕是趕不及讓祁國公主住進去了,你說是嗎?”
禮部尚書心裏咯噔一下,這衛國公是要和皇上打擂臺嗎?
前段時間薄家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就是因為擋了衛國公府在商南的財路,三品官職的薄大人明遷暗貶。這裏四下無人,只有自己和衛國公在此,反正已經是要遭殃了,不如就順着衛國公的話來。
“多謝國公爺提醒,國公爺的好意下官心領了。”
衛國公別有深意地看着禮部尚書,何守文是個識趣的,來日說不定能為衛國公府所用。
衛國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同在官場上,互相照拂罷了。”
禮部尚書被這兩下拍得在心裏直叫娘,這要是有宮人看到自己和衛國公談笑風生,衛國公府樹大根深不能動,自己這種憑借科考上來的不得被皇上殺雞儆猴?
自己去年才滿四十,還不到致仕的年紀,少說也得再熬個十幾年,一想到這個禮部尚書一個頭兩個大。
出了皇宮大門,衛國公府的馬車已經停在外面,小厮看到衛國公出來,急忙走上前,“國公爺,五公子在府裏鬧呢,夫人管不住,讓小的趕緊請您回去。”
聞言,衛國公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衛國公夫人江氏嫁進國公府侯不好生養,先頭幾個姨娘越過她生了兩個庶子和一個庶女,以後江氏生的不論兒女只占嫡不占長,因為這件事江氏沒少發脾氣。
因此國公府的幾個庶出子女江氏從不過問,幾個庶子大大小小一概事情全部丢給衛國公去管。
原來今日從書院回來後,衛舸就吵吵着三日後要在家裏設宴款待書院同窗。江氏以時間匆忙來不及為由把他打發了,氣得衛舸回到自己院子裏發脾氣摔了不少東西。
今天這件事,五公子衛舸只是對底下人發了脾氣就被江氏說成了胡鬧,回到府裏的衛國公面色不虞。
“老爺,五哥兒的事情就交由你管了,左右我這個母親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從衛國公進門時江氏就冷着臉,如今一開口話裏有話,站在她旁邊的燕姨娘更是低着頭不敢動彈。
佳貴妃和衛舸都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這兩個孩子別的燕姨娘沒教什麽,防着江氏這個嫡母燕姨娘可是教了一肚子,所以國公府幾個庶子裏就只有燕姨娘生的五公子和江氏關系最差。
江氏說完甩袖離去,等江氏的身影徹底消失後,燕姨娘才哭哭啼啼地跪到衛國公跟前,“老爺,舸兒從小跟着妾身也沒過幾天體面日子,不如把他放在夫人院子裏教養吧。”
放到江氏院子裏?
衛國公看着跪在地上的燕姨娘冷笑,她難道不知道江氏有多厭惡他們母子嗎?上趕着把一個讨厭的庶子硬往主母院子裏塞,以江氏執拗的性子非得和自己翻臉不可。
燕姨娘就眼巴巴等着衛國公和江氏不合趁機撈一點好處,只要能有惡心江氏的地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燕姨娘也要試一試。
萬一那江氏氣沒了呢?
自己可是有個親生的貴妃女兒還有衛舸這個兒子傍身,除了自己娘家身份地位不顯,其他的燕姨娘覺得自己可沒比江氏差多少。
燕姨娘一邊哭訴一邊不經意地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頸,順着曲線可以隐約看見衣領內的風景。知道江氏要吧這件事告到衛國公跟前,燕姨娘在來之前特地換了一身領子松散的衣裳。
“把你那點心思收起來,真當我看不懂你的算計嗎。”衛國公無情的戳穿了燕姨娘的想法,年輕時的燕姨娘容貌秀美慣會撒嬌弄癡,衛國公覺得她有幾分可愛獨特之處便寵着她。
如今人到中年,再看到燕姨娘這般作态衛國公只覺得心裏煩躁。自己若有那般心思,後院裏自有其他年輕貌美的姨娘和侍女,還輪不到一個上了年紀的姨娘在自己面前極盡勾引。
礙于佳貴妃和五公子衛舸的面子,衛國公微微撇過頭不看燕姨娘,“舸兒說的事情我應了,讓栩兒在一旁幫襯着點,兩人一起準備吧。”
燕姨娘心裏歡喜非常,只覺得自己多年的老法子又奏效了,起身的時候又沖衛國公抛個媚眼,扭着身子福身告退了。
國公爺今晚會來自己院子吧,燕姨娘心裏美滋滋地想着。京城裏保養得當的貴婦人五十都有生子的例子,自己才四十多,努把力說不定還能生個兒子。到時候,最好能一舉把江氏氣死,自己就安心等着被國公爺扶正了。
想到此,燕姨娘的身子扭得更厲害了。
衛舸見到燕姨娘挺着胸一臉得意的回來,眼睛一亮。
“姨娘,事成啦?”
燕姨娘笑得花枝招展,拉着兒子的手說道:“說了讓你放寬心,姨娘去了你父親一準會答應。”
衛舸連連稱是,母子兩人走到屋子裏坐下時,衛舸興奮地和燕姨娘說道:“到時候姨娘可要仔細瞧瞧梁家姑娘,婉言人長得美家世也好,兒子很喜歡。”
燕姨娘雖然對衛舸這個兒子是千依百順,但是見兒子這次大費周章不惜被國公爺和江氏責罵都要把梁家姑娘請到府裏讓自己相看,心裏頗不是滋味。
“那梁婉言就那麽好?”
衛舸笑容憨厚,“姨娘見了就曉得了。”
衛栩收到父親要自己和五弟一起确定賓客名單的時候,他正和衛杞在正院裏陪着江氏說話。
江氏冷哼一聲,“以色侍人的妾室罷了,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燕姨娘的手段江氏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出身名門瞧不起這些妾室獻媚的樣子,無奈男人就喜歡那一套,江氏自然恨得牙癢癢。
衛栩見狀,寬慰她道:“母親是正室嫡妻,何必和那些下人計較。”
衛杞也跟着勸說,江氏臉上終于恢複了笑意,她有兩個出色優秀的兒子,還有國公爺對自己娘家的倚重,五公子衛舸好吃懶做、不務正業惹國公爺不喜,任憑她燕姨娘怎麽作妖都只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栩兒,你去忙吧,讓你弟弟陪我說會兒話。”
衛栩起身告退,江氏這裏有衛杞陪着,自己還要趕緊回去處理事情,衛舸突然要辦宴會讓衛栩心中不安,他這是要培養自己的人脈和勢力了嗎?
就算衛舸再無能無用,肯定還是有不少想攀附衛國公府的人上趕着巴結他。
衛栩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他要趕在衛舸前把宴會相關事宜安排好。
“五公子那邊怎麽說?”
“三公子,小的先來的您院子。”林管事得到消息後,首先就來了衛栩的院子。
五公子的話算個屁,衛國公府幾位公子裏,三公子的話才是最有分量的。
本來想先下手的衛栩轉變了心意,想知道衛舸有沒有趁此機會結交他人的心思,讓他先點賓客名單就知曉了。
衛栩仍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笑容溫和的對林管事說道:“這宴會是五公子張羅着要辦的,你先去他院子裏問一問吧,然後再來回我。”
接着衛栩又嘆了口氣,眼裏是濃濃的擔憂,“林管事,宴會還是要五弟滿意了才好。”
林管事看到三公子非但沒有因五公子捅出來的簍子惱火,反而處處為弟弟考慮,在心裏對衛栩的好感又上升了。
雖然國公爺還沒有向皇上請封世子,但是三公子早已經是大家心中公認的世子。
三公子溫潤如玉,通身氣派貴不可言,這才像衛國公府世子爺的模樣。若是四公子那種心性小的、五公子這般只會混鬧的當上世子爺他們國公府就是真的沒有前途了。
“是。”林管事沒有絲毫猶豫就聽從了衛栩的話往五公子的院子裏走去,左右一個姨娘生的公子能成多大氣候。
饒是如此,見到衛舸的時候林管事臉上還是堆滿了笑容。
衛舸此時正提着蛐蛐籠子往外走,今兒個天長街有個蝈蝈大賽,他準備帶着自己的寶貝蝈蝈去參加。
見到林管事,衛舸拉長了調子哎呦一聲,“瞧瞧這是誰,原來是林管事啊。本公子還以為衛國公府那麽大,來我們院子需要有人帶路呢!”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讓人聽得很不舒服。
林管事假裝聽不懂衛舸的冷嘲熱諷,端着笑容問道:“五公子,小的是來詢問您辦宴會需要邀請的賓客名單,五公子還有什麽別的要求盡管吩咐小的。”
因林管事态度十分恭敬,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衛舸只得作罷。
“哼,算你識相。”衛舸挺起大肚腩,一只手背在腰後側,眼神輕蔑地看着身側的林管事。
“務必把梁家姑娘請過來,其他的随便你們。”衛舸說完,就興致沖沖地提着蝈蝈籠跑遠了。
……
梁家當天傍晚就接到了衛國公府的帖子,梁大人把女兒叫到書房。看到那帖子上面宛如蟲爬的字,梁婉言差點當着父親的面昏過去。
竟然是衛舸親手寫的帖子!
梁大人縱橫官場幾十年,看到女兒一陣紅一陣白的臉就明白了衛舸的意思。
“婉言,衛家重視你這是好事,赴宴那天你一定要好好打扮,不能讓五公子失望。”
曾經,梁大人之前也動過和衛國公府結親的心思,只是衛家前頭兩個庶子早已經成家立業,兩個嫡出的三公子和四公子以自己家的門第肯定高攀不上,唯有一個比梁婉言小兩歲的庶出五公子或許還有機會。
那五公子他見過,長得肥頭大耳,不似聰慧的模樣。本想就此歇了這門心思,沒曾想衛家真看上了自己女兒。
“父親!”梁婉言憤憤不平,“為什麽我一定要和衛舸相配?”
梁大人心中訝然,看來自己女兒野心不小,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是否正确,他一臉不解地問,“你的意思是?”
梁婉言到底是閨閣女兒,想說的名字憋了半天最後漲紅了臉,“反正父親要明白,女兒會憑借自己努力嫁進衛國公府,只是那人不是衛舸就是了。”
梁大人爽朗大笑,他的女兒有如此雄心壯志,自己肯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衛栩娶妻一定會選衛家黨羽或者朝堂上仍保持中立的重臣,他們梁家為衛國公府鞍前馬後那麽多年,憑什麽就不能是他們梁家女兒呢?
梁大人打量着自己的二女兒,早段時間有幾戶不錯的人家向自己表露過結親的意思,自己還在他們中間猶豫思量。如今看來依着女兒的意思,把她嫁進國公府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衛家成功了他們梁家就是皇後母家,不成功也只是嫁了一個女兒而已,橫豎不是自己吃虧。
一時間,衛國公府五公子要宴請山麋書院同窗的消息都傳到了宮內。
映桃陪着容姒玩着雙陸,嘴裏說個不停,“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現下滿京城都知道了衛家五公子屬意梁家姑娘。”
上次在春意樓自己可是聽到了不少消息,容姒眯起眼睛,難得等到這次機會,衛家有人要搞事情她容姒怎麽能不在現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