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衛國公府的宴會設在九月初三,山麋書院的達官顯貴公子小姐來了近一半。
江氏借口身體不好沒有出來應酬,得知主母不在場,燕姨娘呼來喝去出盡了風頭。
燕姨娘雖然有個貴妃名頭的女兒,但那佳貴妃是記在主母江氏名下的,按理說和燕姨娘一點關系都沒有。國公府的姨娘再體面也只是個妾,今天受邀來宴會的都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勳貴子弟,燕姨娘的身份在這種場合出現尴尬至極。
身為當事人的衛舸和燕姨娘毫無察覺,仍舊開開心心地招呼着衆人梁婉言今日盛裝打扮,穿了一身大紅色羅裙,戴着一套剛打好的華麗頭面,站在一衆貴女中,就屬她最耀眼。
“姨娘,這就是我常在你面前提起的梁姑娘。”
當着衆多賓客的面衛舸拉着燕姨娘走到梁婉言面前,表情激動地介紹兩人相識。
梁婉言遠遠地就瞧見他們母子,本想快步避開,不曾想衛舸打定了主意在衆人面前給自己姨娘介紹梁婉言。
今天衛舸宴請同窗江氏面都沒露,嫡母一點面子都不給衛舸,可見江氏對這個庶子有多厭惡。燕姨娘不管得不得寵,都沒有一個正室夫人會打心底裏喜歡後院的妾室。
梁婉言想到自己将來要是嫁給衛栩,那現在就一定要和衛國公夫人江氏統一戰線。
于是,梁婉言不冷不熱地對燕姨娘淡淡點頭,轉身就和小姐妹一起去別處寒暄了。
周圍有不少人都在看着,看到梁婉言直接落了衛家五公子生母的臉面都吃驚不已。
外面都在盛傳梁婉言和衛國公府五公子好事将近,現在看來難道是五公子單相思?
燕姨娘本來笑着的臉瞬間沉了下去,這個丫頭太不知好歹了。要不是自己兒子鐘意她,以梁婉言的家世身份自己才懶得見呢。
“舸兒,這姑娘瞧過了,我走了。”燕姨娘陰沉着臉,狠狠瞪了一眼梁婉言的背影。
衛杞陰鸷的眼神把一切都盡收眼底,這段時間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消息是衛舸找人放出去的,看來這個蠢材是真心喜歡梁婉言啊。
那自己更不會讓他如意了……
容姒正愁怎麽進衛國公府,轉身就在天長街一家鋪子前遇到了薄家的馬車。薄冉秋見到是她,二話不說把人帶上了馬車。
“容娘娘準備去哪兒?”
容姒笑容明媚,“咱們倆差不多的年紀,私下無人的時候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也不和你客氣,就喚你冉秋吧。”
薄冉秋笑着應了,她和容姒是在書院相識,自從那日一起找三皇子後就更加熟絡了。以兩人現在的關系确實不必要那麽客套,“阿姒是要去哪兒?”
容姒噙着笑,一雙圓又亮的杏眼眨啊眨,古靈精怪的模樣惹得薄冉秋心情都好了三分。
“你不會是想去衛國公府吧?”薄冉秋問道。
容姒本來懶洋洋躺在馬車裏,聽到薄冉秋這樣說眼睛一亮,迅速坐直身子往薄冉秋身上歪去,“你們家也收到帖子了?”
薄冉秋點頭,“對啊。”
那日,衛國公的帖子送去了好多人家,就連薄家都收到了衛國公府的帖子。
“你們送錯了吧?”薄冉秋看着帖子上的薄府,“應該是要送去伯父家的。”
衛家來送帖子的管事笑容溫和,“兩家都有,薄小姐沒看錯。”
待人走後,薄冉秋把帖子随手放在一邊,衛國公府及其黨羽素來和薄家不合,薄冉秋壓根沒想到會收到帖子更不準備去。
容姒聽她說完,悠悠地說道:“今天衛國公府要搞事情,你不去肯定要後悔的。”
薄冉秋眼皮一跳,搞事情?
還沒待薄冉秋反應過來,容姒接着說道:“你伯父家的那個蠢蛋也去了,你不去看着點嗎?”
知道容姒口中的蠢蛋就是薄若菱,薄冉秋眼皮跳得更快了。
父親和伯父沒有徹底撕破臉,朝堂上兩個薄家在外人眼中仍是一體的。萬一薄若菱在衛國公府出了事,于薄家而言就是雪上加霜了。
“快走,掉頭去衛國公府!”薄冉秋心裏七上八下,但願薄若菱老實坐在那裏吃完一抹嘴就趕緊回家。
容姒眼裏是止不住的笑意,一個人看戲沒意思,兩個人一起才熱鬧嘛。
到了地方,容姒跟在薄冉秋身後悄悄進了衛國公府,兩人走到一處人少偏僻的地方就分開了。
“你先去宴席上坐着看好你那個堂妹,我還有事要去辦。”盡管容姒壓低了聲音,薄冉秋還是聽出了她語氣裏的興奮。
“好好好,那你小心。”薄冉秋看着容姒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堂姐?”
突然,身後傳來熟悉的女聲。
薄冉秋一驚,轉身看到薄若菱已經站在自己身後。
“你這麽來了?”薄若菱語氣僵硬,似乎十分不滿薄冉秋會來今日的宴會。她剛才正坐在那裏和好友說話,不曾想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薄冉秋的父親被貶,他們家也平白無故受到牽連,在朝堂上和父親交好的幾位大人如今都在刻意疏遠他們。
自己本來正在和其中一家議親,曾經見到都親熱的拉着自己手叫菱兒的夫人現在看見自己就躲,閉口不提之前快要定下的親事,想到這件事薄若菱的眼睛都要噴火。
薄冉秋一家真是掃把星,擋了父親得官路不說更是毀了自己的好姻緣。
“衛國公府給我送的帖子,我為什麽不能來呢?”薄冉秋聽出來她話裏的不滿,不欲和她發生争執擡腳就想走。
誰料薄若菱猛然抓住她的手臂,力氣之大讓薄冉秋倒吸一口涼氣。
薄冉秋冷眼看着這個掂量不清的蠢貨堂妹,壓着心裏的火氣說道:“松手。”
剛才薄若菱一時情急動了手,動手的那一刻已經有了悔意。現在自己要是真的聽了薄冉秋的松開手,那不就成了笑話嗎。
“你以為你是誰!”薄若菱對上堂姐不耐煩的眼神心裏的委屈與不滿再也抑制不住了。
自己和她同樣是嫡女,薄冉秋仗着自己家世好從來沒有給過自己好臉色,永遠都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自己。
“你鬧夠了沒有?”兩個人以這樣的姿勢站着很久了,只要有人路過就會看出她們倆不對勁,薄冉秋不知道此時對方在心裏想什麽,自己只想趕緊回到宴席上安安靜靜坐着。
容姒說一會兒有事情要發生,她信了,現在只有待在自己位置上才能防止成為宴席上的變數。
薄若菱被薄冉秋的語氣刺激到了,手上加重了力道讓薄冉秋發出吃痛的聲音。
“你想發瘋也要看清楚地方,你有多大的臉面能在衛國公府胡鬧!”
這一句話讓薄若菱手上的力道減輕不少。
薄若菱今天來也只不過是想和衛國公府的人多親近親近,讓他們不要因為薄冉秋的父親而怪罪他們。如果讓別人看大自己和薄冉秋在這裏大打出手惹怒了衛家人,那就得不償失了。
“哼!”薄若菱冷哼一聲,重重地甩開薄冉秋的胳膊,“你在我面前橫什麽,有本事自己家造孽不要牽連外人。”
薄冉秋沒想到這個堂妹會無恥到這種地步,當初他們上趕着和自己家談情分,求着父親提攜幫襯他們。現在出了事,就變成了他們口中的外人。
如果不是自己父親得皇上看中,就憑自己那個堂伯父的本事和人品,連五品官職都撈不上。
薄冉秋不想再看這個忘恩負義的蠢材,越過她往宴席那邊去了。
今天來赴宴的人家近一半官職四五品,只有幾家較為出挑的還都是和衛國公夫人江氏交好的人家。
衛栩故意防着衛舸與別家來往應酬,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家他壓根沒邀請。
“哎呀!”梁婉言一聲驚呼,她剛站起身就被一個端茶婢女打濕了衣裳。
那婢女連忙賠禮道歉,放下茶水帶着梁婉言去後面的備好的院子換幹淨衣裳。
“梁姑娘,西院是女眷的地方,東院都是些少爺,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婢女帶着梁婉言走了一段路,然後指着前面一個雅致的院子說道:“姑娘,就是這兒了。”
前來赴宴的女眷都會提前備好一身衣裳以防萬一,這些衣裳都會被下人們整理好放在主人家給客人們準備休息的院子裏。
此時國公府的下人們大多聚集在宴會上伺候客人們,這裏較為偏遠沒有幾個人來換衣裳。
“你先去前面忙吧,我一個人去換衣裳就好。”梁婉言語氣溫柔,一副知書達理大家閨秀的做派。
婢女看着還有幾步路就到的院子,自己還有好多活沒做,一會兒管事看不見自己少不了一頓數落,于是連忙福身說道:“那姑娘您去更衣,奴婢就先退下了。”
等婢女走後,梁婉言進了西院換了一身更精致華美的衣裙,在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又轉了幾圈,确定少女玲珑的曲線一覽無餘後梁婉言心裏極為滿意。
梁婉言手中緊緊握着一個小紙包,從西院裏探出頭确定周圍無人後才小心翼翼地往東院走去。
剛才自己偷偷看衛栩離開的方向應該就是這個院子,梁婉言激動地心怦怦亂跳,仿佛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只要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來,自己就會成為衛國公府的世子妃。到時候水漲船高,誰敢不高看他們梁家一眼?
衛杞跟上來的時候就看到梁婉言已經換好了衣裳,鬼鬼祟祟地往水雲間走去。
原來她打的是這個主意,想和衛舸那個蠢材在衛國公府裏直接成了好事嗎?
怪不得他剛才沒有在衆人中看到衛舸,他那個蠢弟弟現在應該滿心歡喜地在水雲間裏躺好了焦急地等着梁婉言進去吧。
前段時間和三哥鬧了不愉快,如今衛舸竟然趁着自己和三哥沒有和好之際大肆在府中舉辦宴會結交衆人,今天自己勢必要給他添添堵!
若是衛舸那個蠢材發現梁婉言和別的男人待在一起,他還能笑得像剛才那樣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