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常寧宮裏,晉徽帝已然醒來。
“貴太妃來了沒?”晉徽帝還有些虛弱,說一句話就停下來緩了半天。
“回皇上,貴太妃她老人家沒來,只吩咐了我們有事就去禀告她。”
晉徽帝長嘆一聲,“你們盡管聽貴太妃的吩咐,若我真有什麽三長兩短……整個晉朝能讓我安心托付的除了太子就是貴太妃。”
晉徽帝說完喘個不停,趙全看着虛弱的天子神情哀傷,撲通一聲跪下來,“奴才七歲那年就被派到皇上身邊服侍,承蒙您不嫌棄跟着您幾十年了。奴才年齡大了,只能安心伺候一個主子,求皇上成全。”
趙全的聲音蒼涼而悲切,底下的宮人皆是晉徽帝的心腹,因這一席話不少人都紅了眼。
晉徽帝心酸不已,如果不是因為衛家,晉朝不至于此,自己更不會纏綿病榻數年。
旁邊的小太監極有眼色趕忙扶起趙全,“全總管您快起來。”
晉徽帝不再談及此事,衆人的情緒漸漸緩過來。
“老三……”晉徽帝問道。
因擔心晉徽帝說太多話身體虛弱,沒等他說完趙全就回答道:“請皇上放寬心,太子殿下和容娘娘一起去找了,聽說薄家三姑娘也在幫忙找。”
“嗯,靜妃那邊呢?”
“奴才去過靜妃娘娘宮裏一次,靜妃娘娘現在沒有大礙,只是十分擔心皇上的身體。”
這次晉徽帝倒是十分平靜,淡淡地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謝珩與容姒在宮外馬不停蹄地找人,宮裏的靜妃也不得閑。容姒在春意樓偷聽到的事情一早就讓人傳信到了宮裏,容貴太妃得了消息後派人通知了靜妃。
年輕時以才女著稱的靜妃得知衛杞帶人追殺三皇子的事情,當即寫了一封家書,在信中洋洋灑灑寫了上千字,痛斥了衛國公府的種種惡略行徑。
“我在後宮多年不争不搶,只想有個孩子相伴一生,看着他平平安安的長大。這麽簡單的願望你們都不肯成全我,一再忍讓換來的是肆無忌憚的欺辱。那你們衛家要走的路就別怪我給你們斷了。”此刻靜妃眼中寒光畢現,哪還有平日裏随和文靜的樣子。
三皇子小時候靜妃就看出來他對權力不感興趣,更不是做帝王的料。再加上朝堂上局勢複雜,靜妃索性就帶着兒子在宮中安穩度日,遠離朝堂和後宮的是是非非。
晉徽帝即位後身體一直不大好,衛國公府的野心不再遮遮掩掩,和天子的關系一度劍拔弩張。靜妃以前總想着再等一等,等時局稍微穩固再表态。
可是今日看到衛杞對三皇子的态度,靜妃為了兒子不得不動手。從此以後,在朝堂上和衛家分庭抗禮的也有林氏一族了。
“你去找貴太妃她老人家,求她悄悄放你出宮。”靜妃吩咐身邊的宮女,“手腳利索些,這封信送到我大哥那兒,他看了自然知道怎麽做。”
“奴才明白。”
……
壽安宮裏,容貴太妃主仆三人正在讨論靜妃的事情。
“在宮裏那麽多年,每個人都有自己存活的路子。靜妃明明有手段和人脈讓她的人出宮,甚至可能瞞過咱們和慈安宮的眼,卻偏偏送壽安宮一個人情。”
桂嬷嬷忍不住贊道:“真是個妙人。”
“靜妃素來聰慧只是不想算計人罷了。”容貴太妃氣定神閑地撥弄着香爐,自從上午得知晉徽帝醒來後,她心裏的大石頭已經落下來了。
“不把衛杞的事情透露給靜妃,她是不會出手的,林家也是時候為皇上出力了。對付衛國公府的事情怎麽能只讓咱們幾家動手,讓他們坐享其成呢。”
靜妃的父親是正三品工部侍郎,祖上出過好幾位正一品大員。靜妃同胞兄弟在朝中得力,遇到事情互相幫襯,再加上靜妃在宮裏的地位,其母家在晉朝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勢力,這也是皇上和容家急于讓靜妃表态的原因。
一直以來在朝堂上敢和衛家公然不對付的只有南陽侯府、昌平侯府以及永林侯府,靜妃母家卻遲遲沒有明确态度,容貴太妃冷笑,“他們觀望的時間太長了,容家等不得皇上更等不得。”
“不過這次她行動前事先告知咱們,也算他們表明了立場。”容貴太妃頗為欣賞靜妃,當年靜妃可是皇後的熱門人選,只是她自己打了退堂鼓,後來在一衆競争者中只有靜妃全身而退了,可見靜妃的足智多謀。
自從薄冉秋從容姒那兒聽到三皇子失蹤的消息後,就以交流刺繡針法的名義把除了皇親國戚的書院女眷家裏挨個拜訪個遍,卻什麽線索都沒有打聽到。
從永林侯府出來後,薄冉秋嘆了口氣,已經找了一下午了還是沒有頭緒,但願太子那邊能有好消息。
“啊呸!一個個吃飽了撐的竟然來戲耍我一個叫花子……抱着羅盤的俊俏公子……神神叨叨……”一個要飯的乞丐坐在地上叫罵,周圍路過的百姓似乎已經習慣了根本沒人搭理他。
薄冉秋從旁邊經過,恰巧聽見了乞丐說‘抱着羅盤的俊俏公子’時眼睛一亮,整個京城除了三皇子謝珧還有哪家富貴公子能抱着羅盤到處溜達!
薄冉秋立刻走到乞丐面前打聽,那乞丐說今天遇到一個抱着羅盤的俊俏公子從自己身邊經過,乞丐見到連忙追上去讨錢,那公子卻撓頭說自己出門沒帶錢。乞丐哪能相信如此富貴打扮的公子手裏沒有錢,連忙拽着他的衣角不松手。
那公子被乞丐纏得沒有辦法,臨時起意說給他算一卦就當給錢了,公子掐指一算說他今天在這兒會碰上一個貴人,那貴人能給乞丐一大筆錢。
這乞丐聽有一大筆錢心動不已,就半信半疑地守在永林侯府外,蹲在這兒等了半天也不見有貴人給自己錢,這時才覺得自己被騙了,于是坐在地上罵罵咧咧。
薄冉秋從荷包裏拿出十兩銀子遞給乞丐,“那人後來去哪兒了?”
乞丐樂得合不攏嘴看着銀子兩眼放光,把銀子塞進懷裏後說看到那個公子往城郊樹林的方向跑去了。
薄冉秋立刻讓人駕着馬車來了城郊樹林,只是在這裏饒了半日還不見三皇子的蹤影。
掀開簾子,郁郁蔥蔥的林子裏只有飛鳥掠過的聲音,丫鬟沉碧有些害怕,“小姐,這林子那麽大,四周荒無人煙一路上我們連個人影都沒見到,那個乞丐是诓我們的吧。”
“不敢是真是假,有了線索我們就要找。”薄冉秋眼底裏的焦急都要溢出來了,願老天爺保佑,讓三皇子平平安安歸來。
前面樹木密集馬車根本過不去,馬車夫詢問道:“三小姐,前面沒路了,我們要不要折回去?”
薄冉秋在沉碧的攙扶下下了馬車,“不用,我們進去找。陳伯,你去把消息帶給太子殿下身邊的元圭侍衛,讓他帶人來城郊樹林尋人。”
這片林子太大了,只有自己和沉碧兩個人找猶如大海撈針。
“沉碧,我們進去找人。”
“是,小姐。”
陳伯駕着馬車往鬧市趕去,沉碧打量四周後走到薄冉秋前面,“小姐,我走前面給您帶路。”
越往深處走樹木越密集空氣更加冷清,參天大樹遮住了樹林上空,太陽也只能從樹枝縫隙中打下來幾束微弱的光。
薄冉秋和沉碧兩人行走速度越來越慢,地上枝蔓藤條太多,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倒。
兩人互相攙扶着繼續往深處走去,走了半個時辰便體力不支撐不住了。
“坐這兒歇一會吧。”
兩人找到一棵大樹倚靠着坐下,因為樹幹彎曲形成一個弧度,兩個人剛好可以坐在裏面。
“嘶……”
聽到聲音,沉碧驚恐地跳起來大喊,“有蛇!”
薄冉秋連忙拉着她的手後退幾步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嘶嘶的聲音更清晰了。
薄冉秋側耳傾聽,“不是蛇,好像是……人的聲音?”
見自家小姐如此堅定,沉碧也冷靜下來,壯着膽子說道:“小姐你在這等我,我去看什麽情況。”
薄冉秋拉住她的手臂,“我和你一起去。”說着就把沉碧拉到了自己身後。
這個丫頭如此害怕還要護着自己,自己怎能讓她去涉險,萬一自己聽錯了真的是條蛇呢?薄冉秋眯着眼睛看向周圍,深山老林裏有幾條蛇出沒不足為奇,只是這話不能講給沉碧聽,這丫頭打小就怕蛇蟲。
薄冉秋慢慢靠近發出聲響的地方,果然看到距離自己幾米遠的樹幹後有一團大黑影。
“真的是人!”沉碧驚呼。
那黑影聽到聲音下意識想要逃,卻被地上的藤蔓絆住摔倒在地。
“啊,好疼……”
薄冉秋先是震驚而後被巨大的喜悅籠罩,驚喜道:“三皇子。”
謝珧聽到熟悉的聲音也是一愣,竟然不是衛家來追殺自己的。
謝珧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薄冉秋才發現他的左腿受傷了。
“你……”
兩人還沒來得及敘舊,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逐漸向這邊靠近,三皇子迅速示意兩人蹲下,三個人一齊躲在大樹後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不一會兒,一群穿着黑衣的蒙面人從林子深處走來、“奇怪,四周都找遍了,這也沒有。”
“一個大活人能跑多遠?”為首那人告誡衆人,“快!這周圍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搜。”
“大哥,這林子那麽大,三皇子人都不知道躲哪兒去了,我們往哪兒去找啊?”
那人嘟囔着,明顯不滿上頭的決定,他們幾十個人怎麽可能找得過來,這林子太大了就算翻上三天三夜也不見得能看到人影。
“四公子可是說了,提着人頭賞銀五千兩,押着活人賞銀萬兩!”為首的老大輕蔑地看了一眼發牢騷的人。
“這麽多錢你就是拼死拼活一輩子都賺不到,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發財的好機會,咱們可得好好把握。”
“要我說啊,咱們四公子真是恨三皇子恨到骨子裏面去了,看這次出手多大方就知道了。”一群人幹脆邊搜查邊聊起來了。
一個人低聲笑了幾聲,刻意壓低了聲音對其他幾人說道:“四公子愛記仇,而且心眼啊比娘們的針尖還小!”
一群大老爺們朗聲大笑起來。
三皇子謝珧的臉色越發沉重,衛杞真如瘋狗一般,逮到機會就要致自己于死地。
“行了行了,別說了,小心一會被別人聽到耽誤了正事。”為首那人終于聽不下去了,自己底下這幫人沒個正經,這話要是傳到四公子耳朵裏,他們幾個人非得掉一層皮。
“再往前邊去看看。”
躲在樹後的三皇子松了口氣,這些人找自己半天早就沒耐心了,這會兒不過象征性地四處看看,等這群人走了他們就可以逃出去了。
薄冉秋和沉碧緊握着手,此刻手心裏已經沁出薄汗,聽到腳步聲離她們越來越遠,兩個人都神情一松。
“小姐……”
突然,沉碧顫着嗓子小聲呼喚薄冉秋,剛才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條蛇?
薄冉秋對沉碧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那群人還沒有走遠。
突然,一條黑白花紋的小蛇吐着蛇信子朝樹後的三個人游來,沉碧瞳孔一縮,驚聲尖叫起來,“蛇,真的有蛇!”
那群黑衣人常年練武,一點動靜都能引起他們的注意。薄冉秋急忙捂住沉碧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可是為時已晚,幾個黑衣人迅速鎖定聲音的源頭向樹後幾人的方向逼近。
“是誰在那裏!”為首的黑衣人冷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