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毒
這是要——殺了這些人?!
一直保持安靜的王将軍忍不住抹了抹額頭冒出來的冷汗,這個太女殿下,手段怎麽會如此狠厲?
“殿下,這些人不帶回京城嗎?”王将軍提着嗓子道。
唐卿元看着王将軍,淡淡地問道:“王将軍還有什麽問題?”
許是因為唐卿元的面目過于嚴肅,許是因為唐卿元的聲音在王将軍聽來有些陰寒,他下意識地搖搖頭,不敢再說下去了。
也罷,總之天塌下來有太女頂着,他一個小喽啰操什麽閑心。
林長徽對此沒有任何看法,甚至對着唐卿元遙遙一揖:“殿下果真英明神武。”
唐卿元看了林長徽一眼,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林長徽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既神秘又親切,總是能讓人心生好感。
剩下的便只有宋穆明和蔣征君,蔣征君倒不是問題,她做的一切不會瞞着蔣征君。唯獨剩下一個宋穆明,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偏偏又出現在這裏的宋穆明。
“宋公子,我記得我說過相信你,對吧?”唐卿元說得是上次在寧陽生日宴時二人的交心。
宋穆明眼中微微詫異,随後抿唇一笑,他颔首道:“當然。宋某也說過,絕不對殿下虛言狂瞞。”
“如此,便好。”唐卿元對宋穆明的回答十分滿意 。
回到了京城後,唐卿元首先回宮中複命。
“你是說,那些人全都死了?”老皇帝犀利的眼睛直直看着唐卿元。
在這種視線注視下,唐卿元微微彎身,而後極為流利道:“福熙姑姑不知道和他們說了些什麽,他們便打算放我們下山而後離開天罡寺。”
“只是,”
唐卿元擡起頭,一雙如墨頓成的眸子幽深不見底,“卿元覺得,他們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這次福熙姑姑拖着病體勸了他們,若下次他們還鬧事該怎麽辦?福熙姑姑總不能每次都來勸他們。”
“倒不如,一絕永患。”
唐卿元沒有表情地說完了之後,又十分可惜道:“卿元無能,只斬殺了一個人屍體,剩下的十七個人全都跳崖了。”
“跳崖?”
老皇帝嚼着這倆字,意味不明地笑了。
唐卿元心裏沒個底,但也不敢擡頭去看老皇帝到底是個什麽态度。
下一秒,唐卿元的心就放了下來,她聽見老皇帝道:“你做得很好。”
“父皇謬贊了。”
“怎麽能是謬贊呢?”老皇帝的聲音傳了過來,他似是松了口氣,“聽林大人說,射入邵剛胸口的那一箭,是你射出的?”
“是。”
“挺好,朕沒想到你還會這個。半個月後就是五月初五端陽節,欽天監說這一日是良辰吉日,你的冊封儀式便在這一天。”
“卿元,你可不要讓朕失望啊。”
“兒臣定不負父皇所願,”想要的即将降臨,唐卿元面上鎮定,心底卻是隐隐的激動。
“去吧,朕給你放三天假,回去好好休息,得空了去看看你福熙姑姑吧。為了給你走這一遭,她這幾天一直昏迷着。”
即便老皇帝不說,唐卿元也是要去拜訪福熙公主的,于是忙道:“那兒臣退下了。”
“她還跟我耍心眼子?”
唐卿元走後,大殿內又只剩了張恪一人,老皇帝的輕哼聲異常明顯。
張恪了解老皇帝,知道他現在不是真的生氣,“可您也樂在其中呀。”
“朕是希望她學會陰謀權略,可她把這一套用在朕身上,朕覺得不爽。”
張恪笑了笑,他意味深長道:“誰讓陛下現在是陛下呢。”
這是一句外人聽來很迷惑的話,可老皇帝卻聽明白了。他點點頭,沉思道:“這倒也是。”
唐卿元一出宮又是直奔福熙公主府上,她有好多話想要問福熙公主,她想問問福熙公主,她手上拿着的舊時證據是什麽?恰當的時機又是什麽?她和宋書之還說了什麽話?以及......她的病是不是被老皇帝控制着?
嬷嬷們見到唐卿元來有些意外,當下就将人領進了福熙公主的卧室。
福熙公主如唐卿元上次來一般,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眼睛緊閉着。有個嬷嬷正端着碗一勺一勺地給她嘴裏灌藥,由于她牙齒緊閉的原因,那些藥有一大半都流了出來。
唐卿元覺得有些凄涼。
她每次見到福熙姑姑,都能想起母親跟她說過的話:福熙公主是一個張揚明豔的人。
見到唐卿元愣在那,嬷嬷忙介紹道:“公主本來身體就不好,自上次強撐着出去後,回來便一直昏迷着。太醫也來看過,說七天內醒來就沒事了。”
“這樣啊。”
唐卿元看着嬷嬷,對上了她混沌着的眼睛,“嬷嬷,太醫有說姑姑她是什麽病嗎?”
之前唐卿元沒有懷疑,但是那個念頭在心底産生以後,她就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麽病,可以讓姑姑她一直躺在病床上?
真的不是被下毒了嗎?
“太醫說,公主她先天不足,年輕時候又不知節制,身體損耗地厲害。後來......後來驸馬也沒了,她心中郁郁成疾,便得了這麽一個病。”
“早些年還好,只是這些年越來越嚴重。”
嬷嬷的眉宇間全是憂色,她是看着福熙公主長大的,感情自然要深厚一些。
“姑姑她的病情什麽時候開始加重的?”唐卿元又問道。
“七年前。”嬷嬷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唐卿元一眼,“七年前,公主心中郁結更深,便一病不起。”
七年前。
又是七年前。
唐卿元留下一句“姑姑醒了叫人通傳我”之後便離開了。
莫非是因為七年前姑姑她以手上有“證據”的理由,逼迫父皇他放了蔣家父子?而後父皇忌憚姑姑,但又不敢殺了她,所以給她下了毒。
這是唐卿元推測出來的最合理的答案。
改日給找個神醫給姑姑診診脈了,若真是體內有毒……唐卿元垂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唐卿元剛回到府上,白芷就跟唐卿元道:“寧陽公主來了,非要等殿下,現在正在大廳中。”
“寧陽?”唐卿元随口問道:“她來做什麽。”
“不知。”白芷搖搖頭,“我已經讓人安排了茶水和糕點,一同來的還有江紫川江大人。”
唐卿元到達大殿時,寧陽端坐在那裏,舉止優雅,仿佛仕女圖走出的一般。江紫川立于她身側,如小厮一樣為她遞着茶水。
看起來有些詭異。
“皇姐,你回來了。”見到唐卿元,寧陽忙起來行了一禮,她身邊的江紫川也忙伸手做了一揖。
“不必多禮。”唐卿元伸手虛扶了扶,然後便看見了寧陽眼下沒能被遮擋完全的淤青,“寧陽,你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寧陽見狀擋了擋自己的眼睛,“讓皇姐看出來啦,聽父皇說皇姐去了天罡山剿匪,寧陽有些擔心......”
“不過皇姐安全回來就好。”
“讓寧陽擔心了。”唐卿元道。
“我今天來就是看看皇姐的,畢竟去了那麽危險的地方。現在看見皇姐,我一直提着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來了。”
“寧陽想,皇姐在那裏肯定沒有好好吃飯,所以特意讓人包了一些燕窩給皇姐送來,好補補身子。”寧陽十分貼心道,将姐妹情深的姿态做了個足。
“多謝寧陽。”往日有些生疏的妹妹今天跟她有些親近,讓唐卿元有些不适應。
“皇姐,寧陽在這裏等了好久,你怎麽才回來啊,是去福熙姑姑那了嗎?”寧陽垂着眼睛,擋住了裏面暗幽幽的光,“福熙姑姑前幾天在知道了你的事後,也跟去了天罡山,回來後這些日子一直昏迷着。我猜你肯定是去她那了。”
寧陽一邊說,一邊觀察着唐卿元的表情。
“我确實剛從姑姑那回來,你真聰明。”唐卿元誇贊道,至于她心底的那個大膽的猜測,唐卿元并沒有打算說出來,“姑姑她現在還昏迷着。”
“還昏迷着啊。”
在唐卿元看不見的地方,寧陽松了口氣,她裝出一副惋惜的樣子,“福熙姑姑她身體一直不好,平日也很難見到她。我每次去,她也都昏迷着 。這樣吧,皇姐你改日去拜訪姑姑的話可以帶上我一起。”
“我們倆分開去的話,可能會叨擾到福熙姑姑的休息,不利于病情恢複。”
寧陽完全是一副為福熙公主考慮的樣子,語氣關切,唐卿元不疑有他,當下便應了下來。
“江大人,你到我府上,是有什麽事情嗎?”和寧陽說完後,唐卿元才将視線放在了一旁的江紫川身上 。
突然被提及江紫川十分不自然地從腰間拿出扇子,僵硬地搖了搖,“今日聽說殿下歸來,不日要進行冊封儲君大典,江某在這裏先恭喜殿下了。”
是他往日的說話風格。
“所以,你們正好撞上?”唐卿元看着寧陽和江紫川,眉毛微挑。
唐卿元只顧着調笑,卻沒能觀察到寧陽此刻眼中一閃而過的暗光。
令人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