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吓到先生了
“殺了他。”
唐卿元眼中沒有絲毫溫度,說出的話也是冰冷的,就連周身萦繞着的那一層氣,在蔣征君感覺來也是寒意透骨的,冰得他拿着□□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讓他怎麽下得了手?
伍回南見邵剛被掣,心下焦急萬分,他大吼道:“蔣征君,你難道真的要殺了他嗎?”
說罷,伍回南又重新架着弓,此次目标赫然是對準蔣征君的。不過不是對準他的人,而是對準他手上持着的那把血纓□□。
蔣征君被伍回南吼得一個愣神,緊接着手上的□□就受到了強烈的撞擊,震得他手腕一顫,紅纓□□從他手上脫落,摔在了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邵剛好像收到了某種信號般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個反手就将正在愣神的蔣征君挾在自己手下,往下滴着血的箭頭正擱在蔣征君的脖頸上。
這是他剛剛從自己腿上□□的。
邵剛咬着牙,眼神嗜殺:“太女殿下,你走過來,我放了他,你覺得如何?”
唐卿元如墨頓成的雙眼一動不動的看着邵剛,好半晌後她才轉了轉眼珠,落在了自己另一只手持着的弓上。
這把弓做得不算精致,是軍中常用的款式,搭腕處因為長期被人接觸的原因,上面塗的漆已經褪色了不少。可是再褪色普通的弓,也能用來殺人!
就在衆人以為唐卿元會丢下手上的弓時,她卻将弓重新擡起,箭尖沖着邵剛和蔣征君。
唐卿元輕笑一聲,面色全然無畏:“那你不妨猜猜,我這箭——是會落在你身上,還是會落在蔣征君身上?”
宋穆明看着唐卿元,眼底沉沉,猜不出他是個什麽表情。
林長徽沒有掩飾,他一臉詫異的看着唐卿元,随後臉上快速閃過一絲喜意,沒人知道他喜從何來。
“毒婦!”
伍回南罵道。
邵剛絲毫沒有被激怒,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官兵,嘲諷道:“太女殿下要是真的不顧這個人的性命,為何不讓這些宵小們集體放箭?”
說罷,他手上往內又挪了一寸。
蔣征君面色發白,嘴唇隐隐有了些青意。
在場的,可能除過唐卿元和那些什麽也不知道的官兵外,沒有人會想讓邵剛死去。同樣的,也沒有人想要蔣征君死去。
“太女殿下,”伍回南見狀趕緊跟唐卿元談條件,“只要你放過邵剛,我們就放過蔣征君。”
他言語上全是焦急,視線更是沒有離開邵剛手上的那根滴血的箭。伍回南懂,懂邵剛是真的會下手殺了蔣征君的。
“做夢。”
唐卿元說着,手上一松,一根箭又飛了出來,直直沖着邵剛頭面部而去。一直注意着情況的土匪們忙沖過來,替邵剛打落了這根箭。
一人動了,數人皆動。
場面又重新混亂了起來,刀槍交接聲不斷入耳。
有幾人也沖向了站在最顯眼處的唐卿元,很快就被其它官兵們攔了下來。唐卿元也沒有躲閃的意思,只是拿着弓,不斷地沖着邵剛的方向而去。
一支被攔後面還有,唐卿元又放出了第二支。
伍回南也對準了唐卿元的那支箭,眼見着就要攔下來時,一個大刀從旁邊出現,擋住了他那支箭。而唐卿元的箭,距離邵剛二人已經很近了。
躲不掉了。
伍回南想。
躲得掉!只見邵剛冷笑一聲,他沒有絲毫猶豫就抓住蔣征君擋在了自己身前。伍回南眼睜睜地看着那箭入了蔣征君的胳膊,伍回南松了口大氣,然後看向唐卿元,“最毒婦人心,果真如此。”
伍回南又張着弓,這次他把箭頭對準了唐卿元,每當她射出一根箭時,他就會打落一根,不再讓唐卿元有傷害到邵剛的機會。現在的局已經成了死局,怎麽解他不知道。他能做到的,就是保住邵剛的命。
伍回南再一次搭起弓時,旁邊伸出了一只手。手上捏着一塊碧色的玉珏,玉珏下垂着黃色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流蘇,正在空氣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搖動。
“你認識這個嗎?”手的主人問道。
故友之物,伍回南當然認識。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将玉珏接過來。這個故友死之前将這個玉珏交給了他,是他親自托人送到了故友的妻子手上。
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什麽東西劃破了空氣的聲音,糟了!
伍回南猛地擡起頭,他睜大了雙眼,三根箭從他眼前疾速而過,直直沖向邵剛。旁人為他擋去了第一箭,邵剛自己揮刀斷去了第二箭,誰知道還有第三箭!
第三箭不似前面的溫和,它幾乎是以一直疾滑之勢直直逼迫邵剛的頭面,帶有萬鈞之力,這才是唐卿元的真正壓箱底的功夫。
邵剛沒有擋。
他也擋不住。
第三支箭,成功鑽入了邵剛的軀體。
伍回南還有其他人見到了這一幕大喊道:“邵剛。”
手的主人見狀收回了自己的手,黃色的流蘇在他手上轉了兩圈後就被他塞入了袖中。打架,鬥争,使用到的不僅僅有兵器,還有大腦。
林長徽沖着唐卿元淺淺一笑,頗有幾分邀功的意思。
眼見目标中了箭,倒在地上,唐卿元心頭卻沒有絲毫輕松的意思。這是她第一次為了私欲殺人,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次。
儲君這條路,布滿了荊棘和鮮血,需要她踏上去,一步步地走完這條路。
“別看了。”宋穆明的聲音又在唐卿元耳邊響起,他伸出手,擋住了唐卿元的眼睛,“太血腥,不要看了。”
眼前一片黑暗,宋穆明溫熱的手覆在眼皮上面,唐卿元真想就此沉溺在此,永遠也不接觸現實的那些東西。
可是,怎麽可能?
她可以沉溺,但是這世上萬萬千的和季草一樣的女孩子也可以沉溺嗎?
唐卿元拿走了宋穆明的手,入眼的,依舊是一片亮光,還有遠處邵剛身下蔓延了一片的暗紅色。
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面對這條路上應該遇見的事情。
血腥、暴力、陰暗、詭谲。
蔣征君依舊是直愣愣地看着邵剛的屍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就連軍醫将他胳膊上插着的箭簇猛地□□,鮮血灑了一地,他也沒有回過神。
伍回南抱着邵剛的屍體,更是咬着牙含恨看着唐卿元,他從地上拿起邵剛的斧子,跳着就向唐卿元沖了過來,“你個毒婦,我殺了你!”
他被幾個人摟着腰固定在那裏,他動彈不得,只能咬牙含恨看着唐卿元。
唐卿元走下了臺階,走到了伍回南跟前,她勾了勾嘴角,問道:“伍......将軍?我倒要問問你,為什麽只能他殺我,而不能我殺他?”
“他殺我就是英雄氣節大丈夫有志,我殺他就成了最毒婦人心?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他根本無意殺你。”伍回南頭撇向一邊,不去看唐卿元。
“哦,我知道了。伍将軍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感謝自己還對他有利用價值?不然可能就是蔣征君那個下場。”
女子的輕笑聲在伍回南耳邊響起,他心下煩燥,卻說不出就算沒有利用價值邵剛也不會殺她這樣的話。
“把這些人全都綁起來!”唐卿元看着底下的這些人,她冷着眼,“全部押送到......”
說到這裏,唐卿元頓了頓,而後道:“全部關押在這座寺廟裏!等我回了陛下再做定奪。”
唐卿元又走回了宋書之的身前,自唐卿元殺了邵剛的命令下達後,他便一直閉着眼,面上隐隐透露出幾分頹唐。
唐卿元問道:“事已至此,你還是不願意說福熙姑姑和你說了什麽嗎?”
宋書之閉着眼,微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銀鈴般的笑聲從唐卿元嘴裏冒了出來,她指着被捆住的那十幾個人,似惡魔低語般說道:“你信不信,我還能殺了他們。”
“我問你一次,你要是不說,我就砍一個人的頭。”
唐卿元威脅道:“我不信砍了這十幾個人的頭,你還是不說。”
宋書之眼皮子動了動,緩慢地嘆了口氣,睜開了眼。他道:“殿下,你又何必為難我?你若是想知道,自可以找福熙公主了解清楚。”
“這樣啊,”唐卿元雙手負在身後,她指了指正咬牙瞪着她的伍回南,面色瞬間沉了下來,“給我殺了他!”
“殿下!為君不可如此殘暴!”宋書之看着唐卿元,“邵剛想殺你,你殺了他這無可厚非。可是伍回南他并沒有想殺你。”
“那你說不說?我能殺一個,就代表我能殺兩個,兩個都能殺,十個我又怕什麽。”唐卿元冷着臉命令道:“給我動手!”
“殿下!”宋書之面上劃過一絲痛苦之色,他服了軟:“福熙公主說,她有當年事情的證據,讓我們稍安勿躁,等待合适時機。”
“哦。”
這個證據,擱外面确實能掀起腥風血雨。
難怪宋書之會命令人放了他們,原來是這個理由,那麽一切也都能說得通了。
唐卿元後退兩步,沖着宋書之行了一禮,壓低了聲音道:“吓到先生了,不過還要麻煩你們在這廟中多居住一些時間了。”
“帶下去。”唐卿元道。
見到人都消失後,她看着剩下的官兵,揚着聲音:“天罡山剿匪,一死,十七人跳崖,無一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