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福熙公主來了
瞭望臺上的人已經隐入了夜色中,仿佛沒有聽見蔣征君說的話。
蔣征君拿着玉佩站在關口,只能聽到呼嘯着的風自他身邊穿過,帶着輕微的嗚咽聲,像是福熙公主在馬車上因為嘴被堵住時發出的聲音。
凄涼而又悲怆。
也像他們蔣家軍。
雖無人搭理蔣征君,可很快就有人拿着火把出現在了他視野中,舉着正噗呲呲低響的火把,正是滿面胡子,也就是邵剛。
“邵叔。”蔣征君稱呼道。
邵剛聽到這個稱呼時皺了皺眉,而後問道:“故人,是誰?”
蔣征君自知他現在的身份尴尬,邵剛不接受也正常。也不執着這一點,他将自皇城拿出的玉佩遞了過去,沉聲道:“她。”
因為處于風口的原因,火把的光将邵剛臉上照地明滅不定,正如同他現在的臉色一樣。
邵剛接過玉佩,剛觸及便感受到了一陣暖意,這是上好的暖玉打造的。在這塊玉佩的上面,雕刻着一個龍飛鳳舞張揚恣肆的“熙”字。
這是福熙公主的玉佩。
“公主來做什麽?”邵剛沉着聲問道。他們雖對老皇帝沒有好顏色,可是對福熙公主,他們是感激的。
“解決這件事情。”蔣征君道。
“等着。”邵剛深深地看了蔣征君一眼,拿着火把,帶着獵獵作響的衣物又走進了關口。
“福熙公主她只見你們老大。”邵剛沖着他背影喊道。
說完轉身進了福熙公主的營帳。
福熙公主已經醒了,此刻她正睜着一雙陰沉的眼,瞪着蔣征君。顴骨高聳,整個人仿佛是一張皮裹在骨頭上面。加上這個表情,看起來有幾分驚悚。
在太醫的“幫忙”下,福熙公主終于能開口說話了。聲音低微,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過氣:“你帶.......來這裏......做什麽?”
蔣征君在一邊坐了下來,回了一句:“帶殿下見幾個故人。”
嬷嬷們為蔣征君端上了茶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便對上了福熙公主質問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殿下,你也知道,我們蔣家軍可不止我一個人。”
福熙公主仿佛受到了驚吓般睜大了雙眼,她伸出幹枯地如同朽木的手緊緊拉扯着蔣征君的衣服,她嘴巴一張一閉。
蔣征君不知道她說什麽,只能聽見濃厚的痰聲在她喉間發出咕嚕的聲音。但他猜到了福熙公主要說什麽,他放輕了聲音:
“殿下,不要害怕。我會保住你一條命,不會讓他們殺了你的。”
青年的聲音帶着安撫,可福熙的身體卻瑟縮在了一起。
第二天,他們的老大果然下山來了。面目儒雅,一身讀書人的氣質。蔣征君一眼就認出來人了,他震驚道:“宋叔!”
老大叫宋書之,是他父親的結拜兄弟,在蔣家軍中擔任軍師的角色。蔣征君記得,當初小人反叛,第一個斬殺的便是宋書之。
沒想到他居然沒死!
沒想到他還活着!
“長大了啊。”宋書之拍了拍蔣征君的肩膀,“你長得很像你爹。”
似是沒有隔閡,也似不在乎蔣征君現在的身份。
載着福熙公主的馬車已經被蔣征君停在了關口,他還記得自己的任務,蔣征君忍下心底的激動,對宋書之道:“宋叔,福熙公主她就在裏面。有些事情,你見了便會明白。”
蔣征君将福熙公主四個字,說得很重,仿佛要跟宋書之透露些什麽。
說完,他一揚手,所有人都撤出了數米開外,只有嬷嬷們和太醫留在馬車外,提防着萬一福熙的身體會出什麽岔子。
宋書之剛上馬車,邵剛也想跟着進去,被蔣征君攔了下來:“邵叔,陛下只準一個人見公主。”
“你在這裏等等吧。”宋書之吩咐道。
簾子嚴嚴實實的,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是什麽光景,也聽不到裏面說了些什麽。
僅僅是半炷香的時間,宋書之就從裏面走了出來。面上複雜,唯一能看出的就是眉宇間隐隐間釋放出的輕松之色。
他走到蔣征君身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好孩子。”
說完,宋書之又從袖中掏出了昨日被邵剛帶走的玉佩,交給了蔣征君,“福熙殿下的玉佩,還是應該交給本人比較好。”
在蔣征君來拿玉佩時,他卻沒有松手,只是沉着聲:“我有一句話希望征君你轉給陛下。”
“陛下所求,艱難萬分。若需要書之之處,盡管召喚。書之在這裏祝陛下早日實現心中所願。”
“而書之所求,”宋書之遙遙看了一眼馬車,語氣中透着幾絲微不可聞地寒意:“書之也望陛下早日允諾。”
“晚輩謹記。”蔣征君接過玉佩,沖着宋書之深深行了一禮。d獨jsnhdk
“多年不見,你也長了不少啊。”宋書之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又恢複了往日的平和:“你可以叫你埋伏的人離開了,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和陛下,大可放心。”
蔣征君想到自己的布置被人指出來,臉紅面臊的,有些不大好意思,甚至有些愧疚。宋書之出來後若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可能就會被蔣征君安排的人手擒在馬車前,若是不從,那便射殺。
這是老皇帝給他的命令。
從生死線上走了一圈的宋書之沒有絲毫在意,反而嘴角淺笑,有些欣慰也有些懷念地道:“這般嚴厲的手段,也确實是他的風格。”
“太女殿下和林大人,還有那個讀書的公子,我一會兒都會讓人送下山的,不用擔心。”
宋書之為人八面玲珑,他早就看出了蔣征君心底的擔憂。
“多謝宋叔。”蔣征君大喜道。
邵剛在一旁早就忍耐不住了,他湊了過來,狐疑道:“老大,這是怎麽一回事?怎麽還要放人?怎麽......”
他的疑問太多了。
為什麽見了一眼福熙公主,老大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在邵剛身後的不遠處,是蔣家軍那件事過後幸存下來的人,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個人。如今他們都面帶希冀,殷殷地望着他。
他們都信任他。
他也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宋書之面色凝重:“我們上山再說。”
“什麽?!”邵剛聽完宋書之所講,整個人瞬間跳了起來。聲音如洪,嗡嗡嗡地在大殿內回響個不停:“大哥你是被福熙公主的美色迷昏了頭吧?老皇帝說他會幫我們你就真的信?那件事若不是他暗中推波助瀾,我們蔣家軍能——!”
接下來的話他說不出,一個八尺壯漢,硬生生紅了眼睛。
長達七年的冤屈和血海深仇,怎麽可以說放棄就放棄?
“我們可以信他一次。”宋書之不為所動,顯然要站在老皇帝那一邊。
“你信!我們不信!”邵剛道。
他捏緊了拳頭,青色的血管全都迸了出來,看着是如此的駭人:“我們當初推舉你做老大,是因為你是将軍麾下的第一人,可我們沒有想到,你居然是如此一個貪圖美色的人!”
邵剛身後的那些人,面上也隐隐有了懷疑和失望之色。
宋書之嘆了口氣,心道福熙公主确實給他安排了一件‘好’事。但面上不動聲色,他看着衆人,沉聲質問道:“大家信我,是我宋書之之福;可我宋書之,又何曾害過諸位?”
衆人之中,伍回南年紀最輕,也最是沉不住氣,他問道:“那什麽要放棄這件事?”
“不是放棄,是推後。”
宋書之看着伍回南,“福熙公主說,她會為我們讨一個公道。只是我們挑選的時機不對,會誤了她的大事。”
“你這可不就是貪圖美色?”
邵剛語出忿忿,“我們努力了七年的事情,怎麽可以說推後就推後?她的大事是事,我們的大事不是事?”
“如果,”
宋書之看着衆人,眼神不躲不閃,“如果,福熙公主說,老皇帝他會用項上人頭來為七年前的事情道歉呢?”
話一落地,恍若驚雷。
讓在殿內的諸位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甚至懷疑自己剛剛聽到的話全是假的。
伍回南最先回過神,一雙眼睛直愣愣的,他結結巴巴道:“這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
宋書之現在眼角眉梢全都跳躍着寒意,“他一個人賠我們蔣家軍數萬英靈,我還覺得虧了呢。”
“老大......”
邵剛想說什麽,可嘴嚅嗫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最終道:“福熙公主曾經是和我們蔣家軍關系密切,可再密切,也改變不了她是皇家人這一事實。”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宋書之看向身後那些人,“你們以為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宋書之是何等聰慧的人,當下也就知道了大家的想法。
他也不勸,只道:“這其中有些原因,我答應了福熙公主不能告訴你們。在時機成熟的時候,你們會知道的。”
宋書之難得強勢一次:
“這事,必須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