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固執
“太荒謬了,太荒謬了。”幾個人走到佛寺後院時仍在嘀咕,語氣裏全是不解,其中一個人問道:“你們說,老大究竟是怎麽想的?”
另一個插嘴道,“反正老大不會害我們,先聽從老大的命令,把這幾個人送下山吧。”
說完,他便從身上摸出鑰匙,打開了其中一間禪房,一直隐在三人背後的陽光也趁機鑽了進去,将禪房內擱置的佛像照得亮堂堂的。
在佛像下,一個女子打扮的人正盤腿坐在墊子上,一只手撐着下巴,百無聊賴地看着前方。見到這幾個人打開屋子,她也沒有擡起眼皮去看一眼。
女子正是唐卿元。
“太女殿下,我們送您下山。”
這是蔣羽的女兒,所以三人對于唐卿元的态度很是恭敬。
林長徽被關在唐卿元的隔壁,三人對他的态度就沒有對唐卿元那麽恭敬了。同為故人之子,唐卿元對他們友善,他們能看出來,所以報之友善;林長徽對他們态度陌生,心存提防,他們自然也不會白白湊上去找不得意。
“你們老大怎麽會放我們下山?”唐卿元狀似随口般問道。
三個人也沒有防備,便道:“我們老大見到了福熙公主,就放你們離開了。”
福熙姑姑?
唐卿元眼底籠上一抹憂色,福熙姑姑的身體能支撐她一來一回嗎?
“什麽合作?”唐卿元緊接着問道。
林長徽也看向了說話的那個人。
“這事我們也感覺很奇怪,”說話那人皺着眉,“但是老大很信任福熙公主。”
緊接着,他就感覺自己被狠狠地撞了撞,剛想斥罵,就看見了站在他們前方不遠處的邵剛。邵剛體型龐大,站在那裏仿佛是一座山般,看得人一眼就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來者不善。
自進了天罡山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林長徽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點,他不動聲色地将唐卿元往身後藏了藏。
空氣開始凝滞,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邵哥這是要幹什麽?
最終,還是有人硬着頭皮問道:“邵哥,你這是?”
邵剛的氣勢太足了,尤其是生氣時候的他,更甚一層。邵剛的臉是沉着的,他的眼神也是沉着的,他定定地看了唐卿元好一會兒後吩咐道:“把他們兩個綁起來。”
“這......”說話的那人面色為難,“可是老大剛剛吩咐,要放了他們。”
“綁起來!”邵剛眯着眼,語氣不由拒絕。
他才不管唐卿元是誰的女兒林長徽是誰的兒子,也不管福熙公主是什麽人,他只要那個狗皇帝跪下來認錯,然後将屬于蔣家的榮光全都歸還給蔣家。
這兩個人是很好的籌碼,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放走了,他可以先将一個人剁成肉餡給老皇帝送去。
唐卿元總覺得邵剛有些不大對勁,她盯了好半天後視線落在邵剛別在背後的斧頭上,這個斧頭之前好像沒有出現過。
唐卿元輕輕扯了扯擋在她前面的林長徽的衣袖,低低說道:“小心些。”
“我們要不要再去請示老大?”
“綁起來。”邵剛視線落在說話這個人身上,整個人發出一股陰沉的殺氣,犀利的視線直直看向幾人,他道:“你們不想平反了嗎?”
這是——!
說話的人睜大了眼,停在胸口的心猛地跳動開來。面上雖是糾結之色,可身體卻誠實的慢慢轉向了唐卿元那裏:“太女殿下,只要我們實現了想要的,自然會放了你的。”
他是如此,另外兩個人也是如此。
七年的血海深仇和居無定所,他們已經受夠了,他們也不想等了。
林長徽嗅到了這空氣中不同尋常的氣息。
在那倆人靠過來時,林長徽當機立斷,拽着唐卿元就往另一個方向去:“跑!”
林長徽自幼便是看別人眼色長大的,察言觀色的能力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對危險的感知也極為敏感。
前日他和太女殿下雖然受這些人的脅迫,但能感受到這些人并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可現在他們的架勢,讓人打心底就開始發慌。
唐卿元也看出了不對勁,在林長徽說出那個字的時候,她撒腿就跑。同時腦中飛速運轉,她和林長徽,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太女,一個是懸梁刺股的書生,體力遠遠比不過身後那四人,跑不了多久就會被擒住,得想個解決的辦法。
老大在見了福熙姑姑後改變了計劃,邵剛不同意,二人之間産生了嫌隙,于是邵剛打算拿他們下手——這是唐卿元在剛剛幾人的交流中得知的。
于是當下便有了主意,她沖着林長徽道:“去大殿!”
老大在大殿那裏,他肯定會保下他們。
林長徽一聽,也跟着改變了方向,二人急急往大殿的地方沖去。所幸前日二人被帶到這裏時并沒有捂住他們的眼,所幸二人還記得路。
邵剛發現了二人的目的,當下道:“攔下他們!”
眼見着大殿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中,可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唐卿元只覺得胸口好似要炸開了,吸入的空氣導致她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眼看着她有些步履慢了下來,一旁的林長徽突然大喊一聲:“老大,救命!”
唐卿元心中一喜,她循着林長徽的視線去看,卻什麽也沒有。胳膊突然被一股強大的勁道冷不丁地拽住,伴随着一聲“得罪了”猛地向前沖去。
身後幾人也被林長徽詐到,幾人焦急道,“快追!”
唐卿元只覺得自己的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她現在有些好奇,林長徽看起來不過柔柔弱弱一書生,身手怎麽會如此敏捷。
“太女殿下!”
前面似乎有人喚她,唐卿元忙擡頭去看,只見前方不遠處不知何時冒出了一些人頭。在這些人的正前方,正是本應該在山腳下的蔣征君,此刻他正騎着馬,向唐卿元和林長徽二人沖來。
得救了!
唐卿元眼中劃過一絲喜色,本懸着的心沉回了肚中。
蔣征君很快就接近了二人,他把兩人護在馬後,□□沖天,對着邵剛道,“邵叔,你這是做什麽?”
“你這叛徒!”邵剛見了和蔣栩有幾分相似的蔣征君怒意再也壓制不住,他怒罵道:“認賊作父的狗東西!”
援兵趕到,唐卿元和林長徽終于可以停下來,林長徽也松開了拽着唐卿元的手。可在沒了林長徽的支撐後,唐卿元只覺得雙腿發軟,然後向地面摔下。
林長徽閉着眼調息,沒有注意到她此刻的異常。
就在唐卿元以為自己真的要狠狠地摔在地面時,旁邊橫空出現了一個手,将她攬了起來。白衣翩然,姿态出塵,恍若仙人臨于世間。
見到這人,唐卿元有些驚訝,忍着喉嚨裏的幹疼,艱難地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宋穆明扶着唐卿元的手微微僵住,面上有些不大自然,他言簡意駭地說道:“恰好。”
随後他趕緊轉移了話題,關切地問道:“你還能走嗎?我帶你過去歇歇吧。”
唐卿元沒有察覺到不對勁,當下就點點頭。
蔣征君坐在馬上,聽見邵剛的辱罵他也不惱,他能理解邵剛此刻的失望憤怒和崩潰。蔣征君道:“我父親他在京城,想請邵叔喝一壇酒,聊一聊過去的事情,不知道邵叔你現在有沒有空?”
“空?有,老子有的是。”邵剛将斧子從自己身後抽了出來,攥在手裏,“等這件事解決,別說一壇子酒,就是一百壇子,我老邵,也在所不辭。”
“邵叔,”
蔣征君還想在勸,但看到邵剛發了狠的眼神時他閉上了嘴。邵叔是一個很有血性,但也很固執的人,他是勸不動的。
蔣征君道:“邵叔,這件事确實是事出有因,您只要去見見我爹,讓我爹他跟你說這些。”
“當初是蔣将軍把我從土匪窩子裏帶出來的,讓我參軍,讓我有了那麽多生死相交的兄弟,我老邵很感激他,也很敬重他。”
邵剛仍是不願,他自顧自道:“現在生死相交的兄弟們都死了,我這個活着的,就應該将他們的冤屈全都大白天下,我七年來也是因為這件事活着,不然我早就抹脖子跟着那些兄弟一起走了。”
說到這裏,他遙遙看向了蔣征君身後的大殿,那裏待着他這七年以來一直跟随着的一個人。蔣栩有救他之恩,但最了解他的,莫過于軍師宋書之。
宋書之自知勸不了他邵剛,所以他讓人将蔣征君這些人放上了山,想要讓蔣栩來勸他。
邵剛語氣堅定:“我知道你們在幹大事,可那是你們的大事,我也不懂你們的大事。我的大事,就是洗脫蔣家軍的冤屈,讓他們重新堂堂正正地站在人世間。”
“我不想等,也等不了。”
他盯緊了正被宋穆明攙着的唐卿元,手上的斧子被他死死攥着,一縷殺氣飄浮而出:“這個太女,我必須要!”
只要拿着唐卿元,他自可以闖入京城,逼着那狗皇帝為七年前的錯誤道歉。
“難道我們之間也要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