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大!不可!”
……
“老大!不可!”
在凝重的氣氛中,一道反對的聲音從唐卿元身側傳了出來,制止了老大接下來要說的話。唐卿元順着聲音的來源去看,居然是滿面胡子。
他走到唐卿元身前,将老大擋在自己身後。瞪圓了雙眼,一聲冷笑從被胡子中傳了出來,語氣裏全是懷疑:“老大,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們倆一個如今是朝廷的走狗,一個是那狗皇帝的女兒,我可不信他們。”
他的視線掃在唐卿元臉上,輕哼一聲後又轉移到了林長徽身上,他語氣嘲諷:“蔣羽的女兒認賊作父,林弟的兒子服侍奸人,真是可笑的緊。”
老大一只手搭在滿面胡子肩膀上,從滿面胡子的身後走了出來,重新出現在了唐卿元的視線中,他略帶歉意地看了眼二人,随後安撫道:“邵剛,也別這麽想。這倆孩子,肯定是來幫我們的。”
“幫?”滿面胡子,不,邵剛的聲音揚了起來,如鼓一樣的聲音嗡嗡的回響在大殿內,“他倆是來幫我們的,那山腳下那個叫蔣征君的呢?”
“蔣家是怎麽亡的,蔣家軍又是如何覆滅的,他作為當事人再清楚不過了吧?可他現在居然也做了狗皇帝的孝子賢孫!”
“他或許是有苦衷。”老大依舊是一張平和的臉,“征君算是我們看着長大的,他不是那種人。”
“老大,你就是太看重感情了。”
邵剛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他看着唐卿元和林長徽二人,冷冷一笑:“要我說,我們就該把這倆人抓起來,直接用來脅迫那狗皇帝。一個是前所未有的女儲君,想必是很得狗皇帝的看重了;一個是今年熱乎的新科狀元,影響力可想而知。當着全天下人的面,狗皇帝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倆人死了吧。”
邵剛話剛落,唐卿元就感覺到周圍唰唰唰地,所有人的視線都鎖在了她的身上,大殿內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唐卿元能聽見自己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見到老大半晌不說話,邵剛急了,他催促道:“老大!”
唐卿元也看向了老大,等待他接下來說的話。
周圍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把唐卿元和林長徽圍了起來,密不透縫,逃是逃不出去的,只能等待老大做的決定。
可能這種逼迫的方式令老大很不滿,他沉着臉,低聲道:“邵剛!”
邵剛視線仍死死鎖定着唐卿元和林長徽,沒有挪開的丁點兒的想法。邵剛不動,那些圍着二人的人也不願意動。
老大又低聲道,這一次帶了幾分斥責:“邵剛!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我們一路走來死了多少人?!”
“我們幾萬人,如今剩下了我們不到二十人。”老大緊緊攥着邵剛壯實的手臂,他掃了一眼周圍曾經一起作戰的兄弟,痛惜道:“我不希望我們的人數再少下去了。”
一向沉穩的老大用這樣的語氣說話,邵剛剛硬的身體仿佛軟和了幾分。老大嘆息一聲,擡眼看着唐卿元二人:
“殿下是蔣羽的女兒,長徽是我們蔣家軍的後代,征君更是蔣将軍的兒子。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們三個人的身份,但還是任用了他們。”
老大的視線定定地看着唐卿元,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垂着眼,旁人查探不到他眼底是在想什麽。半晌後,他才道:“甚至連我們的追殺令都撤了,這才是我們一路能到京城的原因。可能,可能是他也知道錯了吧。”
他,指的是誰,在場衆人心中清楚得很。
邵剛想也沒想便反駁道:“不可能!”
老大也微微笑了笑,剛剛那番話他自己都覺得可笑,“所以,我們更應該和這幾個後輩合作。”
半晌沒有說話的唐卿元突然問道:“老大打算怎麽個合作法?”
少女的聲音清脆而響亮,仔細聽能感覺到她語氣中不易察覺的一絲迫切。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不清楚,但她知道關于外祖一家,關于蔣家軍,都是無辜的。
唐卿元真正下決定做好這個儲君,這件事也是原因之一。
只有掌握權力,她才可以壓在衆人頭頂,才能探尋那些衆人不能知道也不會不敢知道的事情。
“很簡單。”老大看着唐卿元,“我這裏有關于當年事情的真相,只需要殿下派人捎回去,給皇城裏的那位看一眼就好了。”
這份真相過于陰暗,若是給之前守在山下那些小兵小卒縣門衙役,他們打開看了後未必有膽識呈至禦前。就算扣押他們的人,以命要挾,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的命,他們也不會在意。
唐卿元便不一樣了。
她是一國儲君,大寧江山的繼承人。她留在這裏,為了她的命,林長徽即便再不願,他也不敢在老皇帝那有半絲隐瞞。
更重要的是,老皇帝得知了這一切後,即便再憤怒,即便怒火能燒掉整個皇城,他也不會讓人将林長徽拖出去斬殺。
他們是軍人,軍人的刀尖,不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它永遠是面向敵人的。
“就麻煩殿下,在這天罡山多玩幾日了。”老大微微颔首,幾乎是不由唐卿元拒絕道。
這是要......唐卿元了然地點點頭。
留下來不會有性命之憂,就算她老皇帝爹六親不認,但憑借着母親蔣羽的關系,這些人也不會傷害她。能幫助到她外祖一家,她很樂意。
林長徽不一樣,他對這些自稱是父親“故人”的人,自始至終都對這些人保持着警惕。見到唐卿元毫不猶豫就同意了他們這個主意,林長徽皺着眉,擔憂道:“不如讓臣留下來吧?殿下您身份貴重,不能有任何閃失。”
唐卿元還沒說話,老大便看了過來,開口便是反對:“不行,必須得她留下來。”
老大活了半輩子,形形色色的人他見過不少,看人的眼光極為毒辣。他能看出來,林長徽不比唐卿元,這個“故人”之子,即便隐藏得很好,但還是能感知到,這個“故人之子”其實對他們一直抱有警惕心。與其防止他留下之後可能會四處作亂,不如就讓他離開這裏。
而且,比起身價來,當然是一國儲君更貴重些。
“我留下來。”唐卿元直接拒絕道,“你且去吧。”
“我也留下來。”幾乎是在唐卿元話落下的一瞬間,林長徽就下了決定,語氣堅決。
雖然與唐卿元接觸不多,但林長徽清楚這位大寧古往今來的第一個女儲君,是一個說一不二的性格。與其讓她改變主意,不如自己留下保護她。
唐卿元剛要反對,林長徽根本不給她反對的機會,當下就沖着老大開了口:“在山關口那,還有一個叫蔣征君的人,你們也認識。就讓他回皇城去見你們的目标吧。”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說完後,才重新看向唐卿元,“殿下你身份貴重,我還是留下來照顧你吧。”
唐卿元和林長徽成功混入天罡山後,蔣征君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大對勁。他将二人進入關口的事情盤點一番後,愈發覺得不大對勁,好像有什麽真相從心底破土而出,卻怎麽也找不着門道。
直到将滿面胡子和小五的面容在腦海中過了一圈後,他猛地擡起頭,直愣愣的看向前方,面上露出的都是震驚之色。他知道心底的不對勁是從哪裏來了,也知道破土而出的真相是什麽了:
天罡山的這群人,都是從前蔣家軍的人!
之前在城門上射箭很好的那個,是從前蔣家軍裏面弓箭部的一個弓箭手,叫伍回南,大家都叫他小五,有百步穿楊之技,父親還曾誇過他。而那個滿面胡子的則是邵剛,原先就是盤踞在山頭的土匪頭子,被父親收服後便進入了蔣家軍,殺敵甚是骁勇。而跟在他們身邊的其他人,即便他記不住名字,但還是有幾分眼熟。
原來蔣家軍還有幸存的人!
原來蔣家軍幸存的人在這裏!
蔣征君迅速走出帳篷,看着在夜色中仍堅定駐守在瞭望臺上的人,面上是掩飾不住地激動,激動過後又是一陣懊惱。他怎麽會現在才想起來?不過也好,就算唐卿元他們不慎暴露身份,那也不用擔心會有生命安全。
畢竟,蔣羽是他父親的妹妹,是唐卿元的生身母親。念着這一層舊情,唐卿元也是安全的。
想到這裏,蔣征君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一個問題:這些幸存的蔣家軍,為什麽會盤踞在這裏。
問題剛一發現,蔣征君心中便有了答案。
這個答案,也是他過去七年中一直惦記着的答案。
只是現在這個時機......想到老皇帝對他的允諾,這位素來殺伐果決的少年将軍迎來了這輩子第一次猶豫。
這個時機,它不大對。
有小兵見到蔣征君在這裏愣愣出神,忙殷勤地走上前,問道:“将軍,您有什麽事嗎?”
蔣征君這才察覺到自己只穿了一件中衣,風将衣服刮得獵獵作響,他忙轉身向帳篷的方向走去,“無事。”
他得想一個計劃,一個能夠兩全其美的計劃,還得寫封信告知父親。郁郁了七年的父親,最想聽到的,便是這個消息吧。
沒等蔣征君的計劃成型,第二天一早,他便接收到了來自天罡山的禮物。是一封信,要求他帶給老皇帝的一封信,不帶也可以,三日後若是沒有回音的話,大寧儲君和新科狀元的頭——就會懸挂在這關口處。
蔣征君沒有接過信,他看着送信的人,好久之後才興奮道:“你是伍回南伍大哥!小時候你教過我射箭你還記得嗎?”
七年時間,蔣征君已經從一個黃毛小子長成了一個壯實的青年,容貌上也大有改變。若非老大和邵剛他們指出,他還不知道這就是曾經軍中一直寵着的小少年。
伍回南神色剛溫和下來,看到蔣征君身上整齊的穿着一身屬于朝廷的铠甲,神色驀然又冷了下來。
不顧數萬條兄弟的命、不顧七年前的仇恨、不顧他父親被廢掉的一條腿,如今甘為朝廷鷹犬,這是他們蔣家軍的叛徒!
叛徒是要一輩子被釘在恥辱柱上的!
他将信丢給蔣征君,冷冷道:“希望蔣将軍能盡快将信帶給皇城裏的那位,不然一國儲君的項上人頭,就保不住了。”
“你們不會的。”蔣征君拿着信。
“少将軍,”伍回南看着蔣征君,這是他重逢後第一次對蔣征君使用以前的稱呼:“我們兄弟幾人亡命天涯,可不是當初的模樣了。”
說完轉身就走,不打算再多看蔣征君幾眼。
他生怕自己要是多看一眼,會提着蔣征君的領子将他臭罵一頓,然後用自己曾經在戰場上百步穿楊的箭術,狠狠地射向他胸口跳動的那顆心。
看看他,血液究竟黑到了什麽程度!
被掩埋了七年的稱呼又一次聽到,蔣征君根本掩藏不了自己激動的心,他看着伍回南的背影請求道:“伍大哥,你可以帶我進去見見他們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說完,他又補充道:“昨晚我把和你們重逢的事情告訴父親了,父親他看了信之後肯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
“我竟不知,”伍回南緩慢地轉過身,面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帶着嘲諷的笑,“蔣将軍居然也做了朝廷的走狗了。”
蔣征君這才察覺到,自己現今的身份是何等敏感!
伍回南已經走了好大一截路了,蔣征君沖着一如既往直挺挺的背影高喊道,語氣焦急:“伍大哥,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何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皇城嗎?”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如今為什麽是這個身份嗎?”
“你帶我去見他們,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
伍回南聞言只是頓了頓身形,很快便繼續向前走去。他要做的,只是送信,這是一個士兵的天職。至于其他的,得問過老大他們才知道。
蔣征君和老皇帝之間的計劃出現了意外,他迅速起身上馬,拿着信便往京城沖去。
他得跟老皇帝商量一個對策,一個能很好解決這件事的對策。他有老皇帝的密令,沒有絲毫阻礙地便進了皇城,直奔禦書房而去。
張恪正站在老皇帝身後給他舒緩頭部,這兩天沒有唐卿元的輔助,奏折又得他全權負責,很尤其是一些老古董寫得奏折全是之乎者也的廢話,他打開一個奏折看了一眼後扔到了一邊,有些無奈道:“早知道不讓卿元那丫頭跑開了,這幾天事務全都壓在朕身上了。”
唐卿元看奏折是慢,可聊勝于無。
“陛下或許可以讓寧陽公主試試。”張恪溫聲道,“自從前天讓人知道了太女的事情後,寧陽殿下這幾日沒有去找男人了,她私下聯絡了她母族那邊的人,目前也在學習。”
“還是算了,寧陽那丫頭,就适合私下慢慢來。要是到了明面上,她的求勝心就不是很強了。”
“陛下對公主們真是了解頗深。”張恪道。
“陛下,蔣征君求見。”
老皇帝聞言睜開了眼,“宣。”
“他怎麽來了?”老皇帝先前的悠閑一掃而過,他皺着眉:“莫非是卿元那邊出事了?”
“征君見過陛下。”蔣征君行禮結束後便擡起了頭,看着老皇帝,“天罡山的‘土匪’身份查明了。”
“說。”
“是蔣家軍的舊部。”
話一落地,空氣中完全靜了下來,靜得可怕,仿佛能聽見繡花針落在地面的聲音。
老皇帝不說話,張恪不敢出聲,蔣征君屏住了呼吸。
誰都知道七年前,蔣家軍的副将軍揭竿而起,趁着蔣征君之父,也就是蔣栩不在邊境,趁機撺掇衆人謀反,而後被全數誅殺的事情。而蔣栩在查清與這件事無關後,本應因治下不嚴而被斬殺,多虧有福熙公主求恩,這才保住了一條命,只是廢了一條腿。
“你确定了嗎?”半晌後,老皇帝淡淡地問了一句,隔得太遠,蔣征君看不清他的臉上說不出是喜是悲。
“是,臣認出了伍回南和邵剛,還有其他幾人,确信都是我們蔣家軍的幸存下來的舊部。
“太女是怎麽說的?讓朕聽聽她的看法。”
“殿下她......”蔣征君将信從自己懷中掏了出來,雙手捧着:“殿下打算親自進入天罡山查探實情,被他們察覺了身份。這封信是他們交給我們的,要求三日之內拿到回信。”
“她膽子倒是挺大,這樣挺好。”老皇帝沒有絲毫擔心,反而誇贊了唐卿元一句。
自蔣征君進來便僞裝成雕塑的張恪接過信,雙手捧着遞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他卑腰屈躬的态度如此熟稔,誰能想到,在十八年前,他還是京城第一公子、當時的名門張家公子呢。
老皇帝拆開信快速掃了一眼後,意味深長得幾乎是篤定般:“他們不信你。”
“臣身份尴尬。他們不信也屬實正常。”
“你也看看這封信吧。”老皇帝道。
蔣征君接過信,仔細地看了一遍,面上沒有詫異之色:“這和我們所查一模一樣。”
“确實,可這封信上的要求,是在難為朕。”老皇帝道。
“陛下,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蔣征君道。
“你在試探朕?”老皇帝的視線突然直直地射向蔣征君,銳利的仿佛是要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臣不敢!”蔣征君忙又行了一禮,張恪站在一邊,面無表情。
整個禦書房便安靜了下來,只有老皇帝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椅子上的把手上,聽得蔣征君的心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在一炷香快要燃盡的時候,老皇帝終于出聲了。
他眼神冰到讓人一接觸就會打顫,“時隔了七年,誰知道他們變成了什麽樣子。你速帶着福熙公主去走一圈,務必要保證太女的安全。福熙她當年種下的因,也就應該由她來解決掉這個果。”
老皇帝如炬的視線擱在蔣征君身上,冷冷道:“如果他們的訴求只是書信上寫得這些,那就讓他們見福熙。若是還有其他訴求,那就帶着福熙回來,若是帶不回來,那就……”
老皇帝頓了頓,犀利又不帶絲毫溫度的視線落在了蔣征君身上:“殺了她,屍體也毀掉。”
蔣征君聽得有些膽寒,福熙公主,她畢竟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啊。
末了,老皇帝淡淡道:“還有,只能讓領頭人見到福熙。若是其他人若是見了,你也知道會是什麽後果。別忘了,你爹,蔣栩他還在朕眼皮子底下。”
蔣征君被老皇帝的威嚴壓得身子喘不過去,他又行了一禮,“臣知道了。”
“叫上太醫,”老皇帝似是有些困倦了,他懶懶的輕倚在扶手上,語氣中的溫度卻沒有半刻回暖:“朕不希望,福熙走這一遭,身子骨就支撐不住了。”
“是。”
“蔣征君。”
蔣征君剛退兩步,便又被老皇帝喚住了。他道:“你是朕可以相信的人,對吧?”
“臣,此生忠于陛下!”
福熙公主因為久病的原因,體質很是虛弱。身體也瘦成了皮包骨頭,顯得臉上的眼睛更大了。她看着自己被擡上馬車,努力地搖着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福熙公主,她看起來太可憐了。
可嬷嬷們對福熙公主沒有絲毫憐惜,曾經受過她恩惠的蔣征君也沒有絲毫同情。
馬車行駛後,福熙公主便有些受不住,暈暈沉地吐了出來,中間夾雜着幾抹暗色的血。
在馬車內伺候的嬷嬷們見怪不怪,很是順手的迅速收拾了,然後找了張帕子堵在福熙公主的嘴裏,省得她再次吐出來。
蔣征君看着這一切,并沒有出手制止。
到達天罡山時已經到了夜間,太醫看過福熙公主後皺着眉,為她紮了幾針,便說沒事了,再休息休息就好。
太醫是老皇帝的人,他的職責便是吊着福熙公主的一口氣,讓她不能去黃泉見冥王就行。太醫也猜測過,他覺得如果福熙公主某一天突然死了,老皇帝也不會責罰他。
蔣征君惦念着唐卿元,一刻也不想等。他拿着老皇帝給他的一塊玉佩,站在關口揚聲道:“故人從皇城來,要見你們老大。”
“只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