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才華的,長相不過關
“有才華的,長相不過關。長相過關的,文采不怎麽樣。”寧陽語氣幽幽,但仍透露着一股淩駕于衆人之上的傲然。
她似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宋穆明,抿唇一笑,“還好皇姐有父皇做主,将全京城最優秀的男子留給了你。”
寧陽端起酒杯,遙遙相敬,而後仰首飲盡,豔色的衣衫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度。
随後以一種十分傾羨的語氣緩緩道:“也所幸宋公子願意放下前途功名利祿,只為陪在皇姐左右。”
唐卿元升起了一股異樣感。
她看着寧陽,總覺得她那副美麗皮囊下好像不知何時換了人,偶爾會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她也是出身皇家,即便有心遠離,那些爾虞我詐也沒有少多少,自然是聽懂了寧陽那一番話的含義。
寧這番話明着是說羨慕唐卿元和宋穆明,可暗中卻是在不動聲色地挑撥兩人的關系。
誰人不知宋穆明在賜婚的當天,還在為春闱做準備?誰人不知,是這副賜婚的聖旨毀了宋穆明的大好前程。
她不明白的是,寧陽為什麽要挑撥她和宋穆明?
莫非……
唐卿元将升起的異樣感全都壓了下去,揚唇一笑,“這都叫做——緣分。你也會有的,只是時候不到。”
說這話時語氣裏帶了幾分得意。
一直看着她的宋穆明彎了彎唇,似是印證寧陽所說般,十分順手地替唐卿元倒了一杯茶:“剛剛喝了酒,現在喝茶緩一緩,省得過後難受。”
唐卿元對于宋穆明的貼心服務非常滿意,十分受用。
寧陽見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卻也不惱,只笑盈盈地看着二人。
江紫川自進入宴會後便沒了蹤影,直至宴會結束時,唐卿元才再次看見了他。
只見他好不容易休整回來的魂魄仿佛又丢失了般,他睜着眼睛,癡癡地看着一個方向。
唐卿元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目光盡頭只有一個寧陽,她正含笑着吩咐下人做事。
紅衣絕豔,雲鬓金簪,比起往日的清麗脫俗,她今日明豔若神妃仙子,即便是看慣了她的唐卿元都是會一眼看呆的程度,更何況是江紫川。
“回神了。”唐卿元道。
江紫川沒有聽見,他的眼神仍然追随者寧陽,直到那一抹燦如烈陽般的身影消失,他這才悵惘地收回了視線。
一定睛,就看見面前不知何時出現的兩個身影。
“好看嗎?”唐卿元一臉戲谑。
“好看。”江紫川坦誠道,他看起來似是沒有完全回魂,言語癡癡:“像是九天神女一樣。”
反應過來後,他似是掩蓋什麽東西般用扇子擋住了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仍時不時地看向寧陽消失的地方,似是三魂四魄也跟着她走了。
意猶未盡。
寧陽生日宴後,唐卿元便帶了禮物去拜訪福熙公主,老皇帝的胞親妹妹。
在寧陽生日宴前,便有禦醫頻繁出入福熙公主府,她父皇也将名貴藥材如流水一般送到這裏來。當時她來拜訪過,一如既往地被服侍福熙姑姑的嬷嬷拒之門外。
唐卿元擡頭,看着面前明亮的朱紅色大門,門兩邊,立着着兩個黑漆漆地泛着光的柱子,上面繪着兩條金色的龍在盤踞着,看起來巍峨華貴。
誰能知道,在這樣富麗堂皇的院落深處,居住着的是一個孤零零的皇家公主,她自丈夫兒子接連死去後便閉門不出,如今已經十幾年了。
唐卿元想起母親還在世的時候,經常跟她說未出嫁時的福熙公主在京城中是何等的耀眼和引人注目,像是一顆絕世明珠,沒有人能夠掩蓋過她的光芒,時時刻刻都在發光發亮。
可在她有記憶開始,福熙公主便久住在這公主府深處,平日若非盛會,她根本不會邁出一步。即便出來了,她看着也是一具衣着華貴的木偶,沒有靈魂,看起來像是日暮西山,死氣沉沉。
只有七年前的那一刻,唐卿元見到了與平日不一樣的福熙公主後——才将母親記憶裏那個張揚明豔的女子與這個沉寂的婦人聯系在一起。
服侍福熙公主的嬷嬷這次出乎意料地沒有将唐卿元拒之門外,反倒将她迎了進去,沿着回腸小道,一直去了福熙公主的卧房。
一進屋,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濃到唐卿元的胃裏也有些不舒服。福熙公主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神态安詳,只是臉上過分削弱,顴骨高高凸起,看起來有些可怖,也有幾分凄涼。
她這個姑姑,确實是個可憐人。
二人一進去,另一個嬷嬷對着唐卿元行了禮後指了指床上,輕輕地“噓——”了一聲。
領唐卿元進來的嬷嬷嘆了口氣,在替福熙公主拈好被子後壓低了聲音道:“公主近幾日病重,精神不佳,昏昏沉沉的,剛剛喚你的時候還是清醒的,現在又睡過去了,殿下不要介意。”
幾個服侍的嬷嬷全都是一副疲憊樣,仔細看,能看到她們眼底沉甸甸的傷痛。
唐卿元也覺得自己心底沉甸甸的,等了好一會兒,福熙公主仍在昏睡,唐卿元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便離開了。
唐卿元剛一走,後腳福熙公主便醒了,她粗着嗓子喘氣,“重陽呢?不是說重陽來看我了嗎?”
語氣焦急,裏帶着些旁人察覺不到的恐慌。
“太女殿下剛剛走了。”嬷嬷福了福神,她的臉上現在哪裏有方才唐卿元見到的悲色:“公主您不必擔憂。”
“你說,太女殿下?”
福熙公主靠在床邊,聞言瞪大了眼。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張着嘴喘氣,活像一只瀕死的魚,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她抓着被子到指尖泛白:“為什麽不封太子?”
這句話幾乎是從她的牙關裏擠出來的,在場的幾個人能聽見她喉嚨裏泛着的痰鳴聲。
“殿下忘記了嗎?”說話的嬷嬷面無表情,“在去年一年的的時間裏,皇子們挨個兒都死了。當今陛下這才選了重陽公主作為儲君,将來繼承我們大寧的江山。”
“他怎麽會這麽毒!”
福熙公主似是全身都沒了力氣,嘴裏低低念着:“怎麽會這麽毒......毒......”
她又哭又笑,看起來像個瘋子。
“寧陽公主也來了,是見還是不見?”一個嬷嬷走了進來,看着其他幾個嬷嬷問道。
“見吧。”另一個嬷嬷道,“陛下說,想要探望的幾個公主們都可以探望一次,只要——”嬷嬷的視線掃了一眼床上的福熙公主,“不驚擾到殿下就可以。”
寧陽!
福熙公主低着頭,垂下的頭發将她的表情遮擋地嚴嚴實實,她要告訴寧陽!她要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訴她的寧陽!
有陰謀!
這全都是陰謀!
剛這麽想着,一股熟悉的煙便鑽入了她的鼻子,頭腦開始昏昏沉沉,她這次不能睡過去,她機會不多,她要好好把握住這次幾乎,福熙公主努力地掐着自己。
很快,她聽見了嬷嬷冷笑的聲音,像是魔音一樣在她耳間徘徊回旋:“殿下就不要掙紮了,我們是不會讓你清醒着見外人的。”
不!
終是不甘地昏睡了過去。
很快,寧陽出塵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背着光緩緩而入。
唐卿元後來再想登門拜見福熙公主時,又是一如既往地被拒之門外。
唐卿元在寧陽生日宴後進步飛速,老皇帝也不再斂着,開始露出滿意的表情。
事務上也不再把唐卿元拘在那看一天的奏折,開始以事物考核她;在有臣子進言談話時,也不再讓唐卿元回避,只讓她坐在屏風背後聽着,一切都不避着她。
這日,有臣子道:“京城外不遠的天罡山上不知何時盤踞了一群山匪,他們劫持路人,行跡可疑,訓練有素。因為占據了地利的原因,他們府衙派人消滅了幾次都無功而返,讓人頭疼。”
臣子走後,老皇帝将屏風後回避的唐卿元叫了出來,問她此事該如何處置。
唐卿元心知這是老皇帝有意考驗,當下大膽試探:“古人有雲,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注:此處出自《孫子兵法》)
老皇帝聽了後低低嗯了一聲,閉着眼,問道:“如果是你帶兵去剿匪,你會怎麽做?讓朕聽聽,你覺得該怎麽做才是上計,什麽才是中計,什麽是下計。”
唐卿元掌心聚了一手的汗,她的母親出自将門,自幼也跟她講了很多兵法。說兵法書上雖然列舉了很多策略,但是在真正的戰場上,書上那些東西很少用到。
母親還說,若是真要總結的話,那便是和醫家治病一樣的原理:因人制宜,因時制宜,因地制宜。
唐卿元仔細回想母親曾教過自己東西,回想天罡山的地形,她沉着嗓子:“先查探他們為何盤踞在那裏,來自哪裏,人數多少,地形如何。”
“最好的辦法是用他們最擔憂的東西威脅他們投降,不費一兵一卒;次計是派人前去和談,問清他們的需求,若是能和解,再好不過;再次是派人尋找小路翻進去,裏應外合,趁其不備攻其不意……”
老皇帝沒有擡眼,他問:“那末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