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也不知道當今聖上是怎麽想……
“也不知道當今聖上是怎麽想的,還有那些大臣們,除過宋相外,居然沒一個人站出來反對的。聽說言大人和趙大人,都因為她而閉門不出,此女,禍國。”
“如此說來,你我二人落榜,倒是幸事一件。這種朝廷,”唐卿元聽見了一聲冷哼,語氣憤怒激昂,“也不配我們效力!”
“可見這太女殿下手段了得啊。”
聲音如同剛剛才過去的冬月寒風一樣,呼呼地灌進了唐卿元的耳朵裏:“剛剛坐在寧陽公主下首的那個就是她,看起來哪哪都比不上寧陽公主,唯獨這手段......”
“你說的手段,是什麽手段?”
暧昧的低笑聲傳來:“好男怕纏女,聽聞這太女殿下以前經常出入市井,想必對于這些手段已經十分熟稔了吧?男人啊,只有在床第之間才會聽女人的話,要動手,在這個時候再合适不過。”
另一道聲音聽明白了他說的話,大為震驚,言語間頗有不贊同,“你這是瘋了嗎?”
說完,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他們可是兄妹!”
“兄妹?”
另一個人沒有絲毫忌憚,反倒更加張狂,恍若親身經歷一般:“面對權勢,手足都能斷,這小小的倫理算得了什麽?”
“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在這路上走,居然聽見兩只癞□□在嘎嘎叫。難聽死了,季草,你聽見沒有?”
唐卿元剛沉不住氣想要出去,外面又有其他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鬼使神差的,唐卿元挪回了自己的腳步。
“聽見了,還聽見癞□□留着哈喇子,将天鵝肉貶得一文不值呢。”
陰陽怪氣。
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唐卿元彎了彎嘴角。
“你們說誰癞□□呢?”
“誰問說誰呗。”季草翻了個白眼。
“兩位公子好像很了解皇家的事情?”
唐卿元也懶得等下去,她徑直從假石後面現了身,月光将她的臉完整地呈現給了二人。
她語氣平靜,落在二人耳裏卻如轟天巨雷。
唐卿元皮笑肉不笑道:“不知二位公子是哪位王叔姑姑的孩子?抑或者說,是我唐卿元流落在外的兄弟?”
說到最後,她說出口的話跟着她的眼神淩厲起來,那二人只覺呼吸停滞,仿佛皮肉正被她眼睛一寸一寸地被淩遲。
期間唐卿元認出了婢女打扮的季草,視線挪到另一個人身上時,她有些訝然,居然是跟她從來沒有過交集的新科狀元林長徽。
唐卿元想起季草之前說得話,看着林長徽的眼底劃過了然。
林長徽也沒想到唐卿元在這裏,他微微拱手,行了一禮:
“見過太女殿下。”
那二人反應過來後慌忙給唐卿元行禮,甚至因為過于驚懼,導致他們一不小心跪在了地上,看起來有些荒誕可笑。
自從上次,在禮部面對那些大臣的時候,唐卿元就頓悟了。
這世上的人,是不願意讓一個女子來統治他們的。
她的太女之位,很多人都覺得是笑話一場,即便這個笑話很是荒謬很不好笑。
其實唐卿元自己也這麽覺得是笑話一場。
不然為什麽沒有她的冊封大典,為什麽不讓她跟着那些大臣一起上早朝?她的那些兄弟們剛被封為太子就去上了早朝,她呢?
父皇他想要一個男性繼承人再簡單不過了,可為什麽選擇了她?
唐卿元只能想到一個理由:
——擋災。
一年多的光景所有皇子或死或殘,這其中肯定是有問題的。這時候再封太子,最大的可能又是無緣無故合情合理地死掉。
所以,父皇他劍走偏鋒,選擇了她。
是棋子,也是試驗品,唯獨不是一個真正的繼承人。
這樣一來,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問題全都迎刃而解。
而宋穆明,則是父皇因為愧疚而送給她的一個賠償禮物。
可她是一個人,雖說她性子懶散,可她也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一個人。
別人要我為棋子,為別人開路。
難道我就甘為棋子嗎?
甘做別人光明大道上的一塊石頭嗎?
憑什麽。
唐卿元俯視着這二人,冷意鋪散開來,将這周圍變成了一片寒冰地獄。
“侮辱皇室,語出不敬,按照大寧律例,該受什麽處罰想必是很清楚的吧?”
其中一人見狀心知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幹脆破罐子破摔,語氣憤怒,“背後偷聽,果然是女人才會做出來的事情。”
這憤怒的視線令唐卿元感到十分熟悉,她看着說話這人的臉,眼睛眯了起來,帶着确定道:“是你”。
是剛剛在大殿之上,與她對視,眼中全是憤恨的那個人。
“背後言人是非,對女子編排一些子虛烏有的東西,就是讀書人所為嗎?”
宋穆突然朗聲,“宋某與二位莫非認識的不是同一個聖人?”
恰逢守衛巡邏過來,唐卿元也不想知道他們從哪裏知道的亂七八糟流言,當下直接将人交給了他們,請他們帶去官府。
“他們胡言亂語,不要生氣。”
那二人走了後,宋穆明出聲安慰道。
“我不生氣,”唐卿元有過怒火,此時怒火已經消失了,她現在只覺得可笑。
唐卿元想到了話本裏的那些無辜的背上了禍國之名的女子,明明什麽也沒做,可所有過錯全都推到了那些女子身上。
今日的她,與那些女子有什麽區別?
“林狀元。”做完這一切,唐卿元才看向林長徽和季草,她微微颔首,帶着皇室獨有的矜傲道,“多謝。”
林長徽的眼睛很有靈氣,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對着唐卿元行禮後便帶着季草離開了。
離開前,季草回頭沖着唐卿元微微一笑,可愛極了。
看着林長徽離去的背影,電石火花間,唐卿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們的賭約你還記得嗎?”
這些日子過于繁忙,她差點忘了這件事。
宋穆明手上動作稍滞,他微微點頭,“記得,殿下請講,能做到的宋某一定在所不辭。”
宋穆明作為一個“因為愧疚而被出現在她身邊的人”,與唐卿元“為了擋災而成為太女”——兩個人其實是異曲同工的相似之處。
之前唐卿元或許會找一堆事讓宋穆明做,但現在,她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你當初在公主府上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
“宋某以為,做一個優秀的臣子供君驅使,不如輔佐出一個合格的帝王驅使萬臣,太女殿下以為呢?”
唐卿元必須承認,她當時是被這句話蠱到了。
“殿下說的,是哪句話?”
宋穆明狀似随口問道,而後他低頭淺淺一笑。
晚風吹起,未能束起的發絲和青色發帶在空中起舞,掃到了唐卿元的臉上。她低頭去躲時,便聽見宋穆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玉珠雖小,可墜盤後的聲音卻總能因為悅耳而傳入心底:
“不管是在什麽時候,只要是宋某嘴裏出來的,全都是真的。”
“宋某從不虛言。”
唐卿元擡起頭直視着宋穆明。
她很少長時間的直視宋穆明的眼睛,他臉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很漂亮,尤其是這一雙眼睛。
眼角微挑的桃花眼,別的男子若是有這麽一雙眼睛,會給人一種浪蕩輕浮的感覺。宋穆明卻沒有這種感覺,自帶的輕浮氣被他渾然天成的正氣很好地融合。
正氣多一份則覺死板,正氣少一分則覺放蕩。
唐卿元對着他驀地一笑,似是要交托所有信任般:“好,那我相信宋公子。将來我能不能驅使萬臣,就看宋公子能輔佐多少了。”
二人回到宴上時,寧陽仍端坐在那,與離開前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雙手的位置都沒變過。
若非知道這是真人,唐卿元肯定要以為是誰雕了一個寧陽的人偶在這裏。
二人剛落座,寧陽的視線就看了過來,掃了一圈後收斂眼中深色,彎了彎唇:“聽說你處理了兩個讀書人。”
唐卿元沒有意外寧陽知道這件事:“他們出言不遜。”
“他們出言不遜,皇姐處理他們是應該的。”
寧陽生怕姐妹二人間生了嫌隙,解釋道,“那二人是別人帶來的,不是我邀請的。今天惹皇姐不快,是寧陽沒有招待仔細,希望皇姐不要生氣。”
唐卿元搖搖頭,“不關你事。”
“多謝皇姐。”
寧陽說完後看了唐卿元好一會,才意有所指:“不知為何,寧陽總覺得皇姐這些日子變了不少。”
手段雷霆,言辭帶着把利刃。
尤其是剛剛出去這一小會兒,她周身氣勢的變化之大,仿佛不是同一個人般,令她暗暗心驚。
擱以前的唐卿元,遇見閑言碎語的人最多是當場譏諷一番後揚長而去,幾乎沒有懲罰過,她是一個很好脾氣也沒有架子的一個人。
唐卿元明白寧陽話中所指,她看着面前泛着光波的酒水,淺淺一笑:“身份變了,人自然會變。”
唐卿元看了一眼正在給寧陽獻藝的某個公子哥兒,突然想起了這場宴會的真正目的。
恰逢她也不想繼續剛才話題,便調笑道:“今天來了這麽多俊才,寧陽你有沒有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