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煮馄饨的鍋翻滾着,咕嚕……
煮馄饨的鍋翻滾着,咕嚕嚕地冒着大泡,升起來的白霧帶着馄饨的清香味兒撲面而來,唐卿元嗅了一口,肚子同時也叫了起來。
唐卿元狠狠的嗅了一口,肚子裏的饞蟲快要爬出來了,她迫不及待道:“老板,來四碗馄饨。”
随後找了一張桌子坐下,宋穆明緩緩而來,坐了下來。
唐卿元直愣愣地看着面前桌子上的花紋,神态十分專注。她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視線擱在了身邊這個人身上。
臉上的熱意沒有完全散去,只能慶幸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和周圍亮起來的燈籠,讓她紅得發燙的臉頰沒有暴露在衆人眼前。
“四位客官,馄饨來咯~”
四碗馄饨很快就端了上來,胖胖的馄饨罩着薄紗漂在碗裏,碧色的蔥花在薄紗上,經過熱氣的熏蒸後發出誘人的香味。
唐卿元拿起勺子,就往嘴裏塞了一個。随後對宋穆明道:“你嘗嘗,這家馄饨真的很好吃。”
書童捧着馄饨,一臉不滿。
他眼神落在宋穆明身上,他家公子是什麽身份,怎麽可以在這種地方吃飯?而且,他家公子不吃馄饨。
“重陽公主,我家公子......”
“你說什麽?”唐卿元又塞了一個馄饨含糊地問道。
“我說,我家......”
他剛揚起聲音,宋穆明的視線掃了過來,淡淡地,沒有夾雜絲毫感情。書童卻如墜冰窟,渾身都僵住了,剩下的話也被僵在了喉嚨裏。
随即一股強烈的恐慌感席卷而來,握在手裏的勺子“啪——”地一下摔進了碗裏,濺了一手湯汁。他來不及擦,剛想跟宋穆明求情,還沒開口,又收到了宋穆明的視線,比之前的還要淡,還要冷。
“怎麽不說了?”唐卿元看向突然啞口的書童,白芷也跟着看了一眼書童,沒有說話。
“他說,我很喜歡吃馄饨,謝謝你帶我來。”宋穆明終于拿起勺子,挖起一個馄饨塞進了嘴裏。
即便是這麽簡單的動作,他也做的行雲流水一般,好看極了。
唐卿元看了幾眼後忙給嘴裏塞了一個馄饨,不得不收回視線,她生怕自己不小心看呆了去。
宋穆明跟話本子裏的妖精似的,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我要勾人”的訊息。
一個大男人,長得這麽好看做什麽?成心惹人惦記。
在碗和勺子的碰撞間,獨屬于宋穆明的聲音響了起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殿下,殿下可否為宋某解答?”
唐卿元擡起頭看向宋穆明,只是一瞬便挪開了,她道:“你想問什麽?”
“殿下覺得江紫川這個人怎麽樣?”宋穆明垂着眉。
“挺好的啊,長得英俊學識也行,我喜歡聽他說書,他說書有意思,故事也新穎。”
“只是這樣?”
“昂?”唐卿元的視線又落在宋穆明臉上,面色不解。
“沒什麽。”宋穆明悠悠道:“我只是替朋友打探打探路。”
唐卿元點點頭,二人便再沒有說話。
吃完馄饨,唐卿元生怕再待下去會被宋穆明看到此刻正發紅的臉,連忙帶着白芷離開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待唐卿元視線完全消失後,一口馄饨都沒有吃的書童連忙跪了下來,因為幅度太大,坐着的長條凳子倒在地上,發出聲響,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宋穆明嘴角噙着的笑不知何時消了下去,神色淡淡,看不出絲毫表情。
他慢條斯理拿出一張帕子,擦了嘴角後又擦了擦手指,做完這一切後他才擡起眼睛看着書童。
“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宋穆明問。
“十年。”書童低下頭,戰戰兢兢道。
“十年,”宋穆明意味不明的嚼着這倆字,“十年了,你在我身邊怎麽還是這麽蠢?殿下她雖然名聲不怎麽樣,但她也是當今親筆禦封的儲君,不是你可以随意造次的。你我情誼已盡,他日再見,便是陌路。”
一番話,四毫不留情。
書童知道他這是鐵了心了,可還是有些不服,他只是替自家公子謀不平而已。
自家公子前途才識過人,本來應該高中狀元然後扶搖直上,平步青雲。這一切都被唐卿元那個女人給毀了,毀了也就算了,做驸馬就驸馬,可為什麽不能是寧陽公主唐卿爻的驸馬呢?
寧陽公主樣貌出衆,學識過人,這樣的人才是自家公子的良配。
到底是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宋穆明一眼就看穿了書童的小心思。卻沒有說什麽,只是看着碗裏剩下一半的馄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站起身,沿着長街緩緩而去。
宋丞相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實力是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便是步步經營小心翼翼。宋穆明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自家父親的後腿,不把有問題的人留在身邊。
書童服侍他确實盡心盡力,可是那一張肆無忌憚的嘴卻是一個巨大的隐患,遲早會要了身邊人的命。
夜色涼了,春天的晚上涼意有些瘆人。
守在丞相府外的門衛見到宋穆明,忙迎了上來。宋穆明擡頭一看,只見高大巍峨的赤色大門上,懸着兩個豔紅的燈籠,門匾上“丞相府”三個字龍飛鳳舞,是當今聖上的禦筆親賜。
表情一直淡淡地宋穆明神色變了,雙眼如墨,比這黑夜的顏色還要厚重,深沉地看不見底。
春闱第三天結束,在裏面待了三天的學子終于出了考場。
上次與唐卿元不歡而散的寧陽公主此刻也提着禮物登門道歉。
“這個琉璃瓶是前朝某位大家所鑄,現在送給大姐,作為賠禮。”寧陽今日穿着的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衫,整個人清雅脫俗。她淺淺一笑:“或者姐姐有什麽其他喜歡的東西,寧陽可以弄來送給姐姐。”
“只要姐姐能夠原諒寧陽當日的口無遮攔。”
寧陽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言語和态度真誠不似作假,唐卿元也揮揮手,表示自己并沒有放在心上。
“姐姐真的沒有什麽其他喜歡的東西嗎?”寧陽眼神定定地落在唐卿元身上,又問了一遍。
“沒有。”
“那就算了,”寧陽聽了後眸光微閃,狀似松了一口氣道:“剛好可以給我剩下一筆銀子,寧陽就先謝過大姐了。”
寧陽離去之後,在春闱結束的晚上,唐卿元就收到了一個怪消息:有兩個人不見了。
一個是以說書人的身份混出名氣的,絕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會奪得此次春闱前三甲的江紫川;另一個是前些日子到公主府門口,為其父無禮行為道歉的秋成霜的妹妹,秋白月。
京兆尹坐在唐卿元對面,不住的擦着汗,“事情就是這樣的,在江紫川進考場的前一天,有人看見他與殿下您談笑風生。至于秋白月......”
京兆尹沒有再說下去,太女她和秋家的瓜葛他也是參與了的。
眼見着唐卿元聽他說完後神色沉了下去,京兆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甚至想自己整個人也從這椅子上沉下去。
審問一國公主,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公主,他是怎麽有膽子進入這個公主府的?
“我當然知道這件事肯定跟殿下無關。”京兆尹感覺自己後背已經濕了一片,涼飕飕地,“我就是來問問,問問。”
“我突然好奇,你是怎麽做到京兆尹這個位子上的?”唐卿元聽完京兆尹的話後,一瞬間覺得荒謬,“別人跟你說看見我和江紫川談笑風生,你就直接來找我?”
她忍着怒意,繼續道:“這三天他去了哪裏,你有沒有查一下?最簡單的,他是此次春闱的考生,你有沒有去查查監考官的考生登記薄子嗎?”
“沒有。”京兆尹老老實實道。
唐卿元氣笑了,“沒有?你就跑到公主府來問我?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京兆尹連忙站起來行了一禮,雙腿發軟,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個各方面都算不上優秀的公主會有這麽大的威勢?
他吊着一口氣,聲音漂浮着:“這件事是下官疏忽,叨擾了殿下。”
“那你還不快滾?還要本殿下誇你一句為官不畏強權,敢為百姓出頭嗎?還是要我現在進宮,讓我父皇他親手題幾個字贊賞贊賞你?”
“不敢,不敢。”京兆尹忙彎下腰,深深行了一禮。豆大的冷汗從他額頭滑了下來,“下官這就告退,這就告退。”
“站住!”京兆尹剛走兩步,就被唐卿元喚住了。
他提着心,僵硬着身子轉了過來,僵硬地拱了拱手,他的聲音好似快哭出來一樣:“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那個叫秋白月的,又是怎麽回事?你跟我說說。”
京兆尹悄悄地看了一眼唐卿元,随後戰戰兢兢道:“秋白月在秋府的地位不高,服侍的人也沒幾個,大家是突然發現她不見的。回憶起來發現最後一次見她是三天前。”
“我看你調查秋白月調查得挺仔細的嗎?”唐卿元先是嘲諷,随後冷言道,“所以她丢了,和我又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