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季草幾乎是連蹦帶跳地離開……
季草幾乎是連蹦帶跳地離開唐卿元視線,消失在人流中的。
一直看着她遠去的唐卿元有些恍惚,她對身邊的白芷道:“不過幾日時間,我感覺她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唐卿元記得自己之所以出手相助,是被季草眼中的絕望吸引的。或許是她自幼衣食無憂,往來人皆富貴的原因,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一雙眼睛。
盛滿絕望,仿佛下一刻就會溢出來将周圍的人全都吞噬掉,然後拉下深淵。
而今不過短短數日,她卻恍若脫胎換骨,成了一個全新的人。之前的絕望,之前的陰郁,一切都不複存在。恍若是經過了雨打的墨跡,全都無影無蹤了。
白芷說話前看了唐卿元一眼,她素來都細聲細語的,語氣沉穩,此時她話中難得帶了些笑:“給人的感覺全都變了,若不是她的聲音,我還真認不出她來。殿下,這都得幸于你。”
再說“随手一助”這樣的話就是虛僞了,唐卿元一笑,略微自得道:“看來我除了吃喝玩樂外,還有一點用處。”
白芷不說話,只是含着笑走在唐卿元身側。
“好久沒去賭坊了,我們去玩玩吧。”
唐卿元心情是肉眼可見的好了,心情好了,自然要做一些更開心的事。
想到這些日子一直被拘在皇宮裏,唐卿元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這些日子來整日看奏疏、批奏疏,看得她脖子酸腰疼的。
這太女真是不好當。
白芷嘴角的笑僵住了,她規勸道:“殿下,如今你是太女了,身份與以往不一樣,有些地方,我們還是不要踏入。”
“也是,那就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唐卿元說着,徑直去了往日熟悉的方向去。
白芷雖伺候唐卿元日久,但她能給的只有建議,實施不實施只能看唐卿元自己。
眼見着唐卿元的身影馬上就要消失,白芷無奈地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唐卿元前腳剛踏入賭坊,後腳兩個人看着她的背影疑惑道:“公子,剛剛進去的好像是重陽公主?”
書童能瞧見,宋穆明自然也瞧見了,他眼中沉沉,又一次提醒道:“你該叫她太女殿下。”
“那我們還進去嗎?”書童摸了摸胸口存放的銀票,一臉悲傷。
自家公子怎麽會這麽倒黴,被老爺關了三天禁閉,剛打算出來散散心,就又遇見了始作俑者。
“當然。”宋穆明面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個什麽來。
宋穆明一進去,迅速從一堆人中找到唐卿元的身影,走了過去,低聲問道:“殿下怎麽到這裏來了。”
哄哄嚷嚷的人群中突然聽見碎玉相撞的聲音,如同仙樂入耳。
唐卿元忙轉過頭,就看見了嘴角含笑,溫潤之色快要從眼睛中溢出來的宋穆明。他單單站在那裏,與周圍人自動形成了一層屏障,就恍若神仙下凡。
唐卿元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幹巴巴道:“宋公子怎麽也在這裏?”
被所在胸口裏的心劇烈跳動着,唐卿元說不上來自己是因為害怕還是驚豔。
“剛剛路過門口,見到有個很像殿下的女子進來了,所以宋某進來看看,原來果真是殿下。”宋穆明緩慢地解釋道。
一旁的書童疑惑地看了眼自家公子,将胸口的銀票又摸了摸,他家公子好像本來就打算來這裏?
宋穆明的嘴角仍是一如既往地噙着笑,看着唐卿元的眼神十分溫柔。不知為何,唐卿元感覺自己似乎從裏面感覺到了咬牙切齒和幾分恨鐵不成鋼?
她又看了眼宋穆明,确定他神色正常,沒有其它怪異的神色後,她緊繃地肌肉松了下來,她道:“這幾日不是春闱嗎?所以我來押個注,萬一賭贏了呢?”
賭一賭,草屋變別苑。
宋穆明聽了後面上露出濃厚的興趣,他問道:“這是個什麽玩法?”
他家公子這是在幹什麽?
書童繼續摸着胸口貼身保存的銀票,低着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押注。你覺得哪個人最有可能上榜,你就押他。不同的人賠付就不一樣,比如江紫川——”
唐卿元指着江紫川的名字,“他的才學大家都知道,押他的人特別多,所以是一賠一。”
“其它概率很小的人,賠付率也就大一些。比如那位,叫,秋成霜的,他的賠率就很高,一賠十。”
“好玩嗎?”宋穆明不清不淡地問道。
“好玩。”
“那我也來押——”宋穆明伸出手,書童便将摩挲了半天的銀票掏出來擱在他手心,“那我就選這個一賠十的吧。”
說着,就要将銀票往秋成霜的名字上擱。
“公子,別了吧。”書童見狀趕緊阻攔,臉上出現了嫌惡的表情:“那個秋成霜他爹那個樣子,他能讀個什麽書,咱就不糟蹋這錢了吧。”
整整一千兩呢,公子不肉疼但是他肉疼啊。
秋成霜,唐卿元自然有印象。
是那日到公主府門口替為道歉的那個人。他爹?就是要娶五十六房小妾的那個人,還真是老當益壯。
不過秋成霜嘛,觀其風度,倒是沒有這小書童說得那麽不堪,就是不知道讀書如何了。
宋穆明不為所動,他道:“我意已決。”
宋穆明說得話輕飄飄的,書童卻不敢阻止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千兩銀票将要全部打水漂。
“決定了?”唐卿元眼中有意外之色,她挑了挑眉。
“決定了。”宋穆明道。
“我喜歡求穩。”唐卿元抿唇一笑,拿起銀票就擱在了江紫川那裏,“江公子才名遠揚,勝算還是要高一些的。”
“萬一你我二人都贏了怎麽辦?”宋穆明看着唐卿元,他眼中的墨色又濃了幾分。
“那到時候再賭看誰能夠做狀元。”唐卿提着的心終于放松了,她毫不掩飾地笑了,眉目間的好勝意全都暴露了出來,耀眼奪目,“狀元總不會是兩個人吧。”
“也好。”宋穆明點點頭,沒有任何反對意見。
出了賭坊,天色已暗,路上燈火通明。
眼見着兩人即将道別,唐卿元看着眉眼如畫,身形清隽的宋穆明心中突然癢癢的,總覺得得幹點什麽,反正這是她的未婚夫,對吧?
美色糊住了她的眼睛,之前關于宋穆明的糾結、煩擾,她此刻全都想不起來,全給被她抛在了腦後,丢在了旮旯拐角裏。
她活像一個浪蕩公子哥似的笑嘻嘻道:“宋公子可吃了晚飯?”
小書童對唐卿元這副模樣很不滿意,他皺了皺眉,想說什麽。卻被宋穆明一個冷風掃了過來,他瞬間閉嘴了。
宋穆明對着唐卿元時,仍是一副溫潤至極的樣子:“還沒有。”
唐卿元臉上露出奸計得逞似的狡黠,她眯着眼睛,像極了傳聞中偷了腥的狐貍,她道:“那我請你吃晚飯?我知道這城裏啊有一家馄饨鋪子的味道特別好。”
“正好腹中有些饑,宋某就先謝過殿下了。”宋穆明沒有推拒,應了下來。
“你跟我還客氣什麽?”目的達成,唐卿元一時有些飄飄然,說得話也跟着飄了起來:“你我是什麽......”
話道嘴邊,唐卿元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面上尴尬一笑,閉嘴不言。走在一旁,由一個張揚的散開尾巴的孔雀瞬間變成了一個鹌鹑,焉噠噠的。
宋穆明見到唐卿元這副模樣後藏着笑,也難得起了逗弄之心:“你我是什麽?”
“沒什麽。”唐卿元迅速反駁道,“我一時嘴快,胡言亂語,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穆明一雙如墨凝聚而成,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着異彩,他看了一眼低着頭的女子,“我倒是知道你我是什麽。”
焉噠噠的鹌鹑将頭擡了起來,看向宋穆明,一雙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此刻裏面寫滿了疑惑。
“你我是未婚夫妻。”
宋穆明伸手,将唐卿元不知何時別在發髻上的一縷頭發拿了下來,“這是陛下前幾天才宣的聖旨,你忘了嗎?”
宋穆明語氣平靜,好似真的在陳述一個事實般。
唐卿元看着宋穆明将她的一縷頭發拿了下來,看着他将自己鬓前跑出來的頭發別到腦後。宋穆明他做這些的時候是什麽表情?
明明唐卿元正視着他,可他卻好似藏在厚厚的濃霧之下,唐卿元看不見他的任何表情。
她只能聽見自己剛剛好不容易安靜下去的心,又開始“砰砰砰”地跳了起來,比剛剛的幅度還要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的劇烈,來的猛烈。
她,這是怎麽了?
臉頰也迅速發燙,呼吸也不甘落後,開始急促起來,唐卿元回過神後趕緊別開臉,她迅速往前走了幾步,在臉上燙意微微消散後,她看着人流中恍若仙人的宋穆明,指着某個方向道:“到了,那家馄饨店就在那。”
夜色下燈光裏,有一口大鍋正冒着袅袅白霧。
唐卿元說完,也不顧宋穆明如何,她自顧自的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