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卿元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
唐卿元偷偷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好疼,看來不是做夢。
“宋公子不覺得......不覺得不合适嗎?”
怎麽個不合适法,她也說不上來,唐卿元斟酌了一下言辭:“你們讀書人不是最看重名聲嗎?”
做了驸馬之後,在讀書人心中便再無名聲可言。
就算有,也是一些不好聽的。
“宋某是個俗人,在意前程......”
聽見這句在夢中也出現的話,唐卿元眼皮忍不住跳了跳,緊接着她又聽到,“可是前程又豈會是那麽好得的?宋某現在不過一介白衣,能否高中還是未知數,就算此次春闱得中,可想要爬上我父親那樣的位置最快也得二十年。”
“殿下,二十年也太久了,更別說這期間出現的各種岔子。”他笑看着唐卿元,“宋某覺得,與其在官場上為一個虛無缥缈的東西汲汲營營,不如投個巧,做殿下的驸馬一飛沖天,而後竭力輔佐殿下。”
“他日殿下繼位,天下昌明,河清海晏,宋某在後世也能落得一個‘賢良’的名聲。”
就差把“我要吃軟飯”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唐卿元端着杯盞的手一抖,那茶水就漾了出來,她一時間有些懷疑,現在真的沒有在夢境嗎?
剛剛那些話,真的是平日裏霁月清風的京城文人衆口交贊的宋穆明宋公子嘴裏說出來的?
她是不是得了癔症?
唐卿元捧着茶杯,神魂不知游離到了何處,半晌後才回到軀體,她放下杯盞,一臉複雜地看向宋穆明,真誠地建議道:“宋公子,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能高攀殿下,宋某三生有幸。”
宋穆明對着唐卿元行了一揖,然後直視着唐卿元的眼睛,“宋某還沒有問,殿下介意宋某的狼子野心嗎?”
狼子野心,這四個字實在跟他不符。
宋穆明是一個美人,臉美手美,甚至旁人裹上後特別災難的紫色袍子,他穿上卻如仙人一般,最絕的是他的那一雙眼睛,如墨點成,裏面好似藏着皎潔無暇的明月,只消一眼,便會感覺神魂都被吸入其中。
唐卿元被說服了。
或許宋穆明是不想讓她為難,或許宋穆明是真的想成為一個賢良的人,總之,他不介意成為她的驸馬,不介意自己的十年苦讀全都是一場空。
美味的食物能拒絕一次,能拒絕兩次,她已經沒有毅力再拒絕第三次了,而且這次還是食物主動送上門的。
送上門的食物,不吃就是傻子。
她點點頭,鄭重道:“既然如此,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絕對不會辜負你。”
有女子對他許下了這麽個諾言,宋穆明哭笑不得,但嘴角的笑容卻怎麽也止不住,他也學唐卿元那般神态,語氣鄭重:“宋某日後必然會竭力輔佐殿下。”
唐卿元在送走宋穆明的下一刻,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宋穆明同意賜婚,完全是因為她是太女,可是她不想當太女啊。
萬一日後她不是太女了,宋穆明該怎麽辦?
唐卿元哀嚎一聲,說到底還是美色惑人,面對着宋穆明那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她整個人都暈暈乎的,根本想不起別的,完全被他帶着走。
“公子,你說,陛下是不是在報複老爺啊。”
“或許是。”
宋穆明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了出來,聲音溫潤,恍若兩塊上好的美玉正在互相碰撞。
書童的臉自接到聖旨後便拉着,聞言拉得更長了,他憤憤不平道,“是老爺和他作對,報複也應該報複老爺才是,牽扯公子你做什麽?”
他家公子苦讀十年,好不容易可以大放光彩,卻被這一道聖旨給毀了。
這就好比千辛萬苦地建造起數層高樓,眼見着能搬進去了,卻突然被洪水淹了一樣。
在書童眼裏,那道聖旨與這洪水無異。
“而且那重陽......太女殿下,那麽不學無術的一個人,怎麽配得上公子你?”
在書童眼裏,他家公子可是神仙。神仙,自然要神仙般的人物來相配,比如說,才名美名俱在外的寧陽公主。
“既然要冊封儲君,為什麽不封寧陽公主呢?她哪裏都比太女高上一籌。”書童低聲嘟囔道。
“太女她挺好的,”宋穆明的嘴角自從出了公主府便沒有下去過,他掀開簾子,對書童道:“先去宮門口。”
“公子,你莫不是也要在宮門口跪着?”
書童連忙勸道,“我們還是不要湊熱鬧了吧?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萬一當今怒了,我們的頭都保不住了。”
“平時勸過你少看些話本子的,淨是不着調的。”
宋穆明說完後,臉上笑意淡了下來,他說:“父親在那待了一天了,我們去接他回家。”
有些事情若是再不解決,就會給她帶來巨大的麻煩。
皇宮內。
禦書房的老皇帝放下奏折,伸了個懶腰,外人面前微彎的背也直了些:“你是說,兩個時辰前宋家那公子去找卿元了?”
“回陛下,是的。”
一旁侍候的公公張恪頭也沒擡,語氣恭敬,“半個時辰前宋公子才離開公主府,他們說,宋公子不像是有什麽不滿的樣子。”
老皇帝微眯着眼睛,威嚴從裏面洩了出來,他輕哼一聲,“宋謙那個老頑固,生得兒子還挺識相,他現在還在那跪着?”
“宋公子自公主府出來後便去了宮門口,不知道說了什麽,宋丞相一臉怒意,父子二人對峙許久,最後宋丞相跟着宋公子一起走了。”
老皇帝冷哼了一聲,能明顯地聽出不滿,“我還以為他打算跪死在那裏。”
張恪脖子一縮,沒敢說話。
“今天讓你辦得事情呢,給朕看看。”
張恪忙将手上早已準備好的東西遞了過去,是密密麻麻寫着字的一張大紙,老皇帝看完後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了,“果然,卿元的性子和朕知道的一模一樣,只是她無心皇位啊,這可不行。”
老皇帝将紙遞回張恪,笑容裏多了幾分算計和陰沉,“繼續安排。”
身為皇室的人,怎麽可以對皇位不感興趣?
第二日,唐卿元依舊被直接帶入了禦書房,在下朝後給皇帝爹讀了半天奏章,直到太陽快西落的時候她才被同意離開。
就在唐卿元想着太女不好當的時候,她的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有人正攔在馬車前面。
攔馬車的不是別人,正是與唐卿元同年同月生的妹妹,寧陽公主,她在唐卿元所有姐妹中容貌和才情都是數一數二的。
唐卿爻與唐卿元雖是同一個月份生,可性子卻是天壤之別。
唐卿元是個及時行樂的主兒,她性子雖不是特別張揚,但鬧市中、或是什麽玩樂之事,都有她的影子。唐卿爻性子寡淡,不喜跟人來往,但心氣極高,幼時習箭術,即便是雙手全是血泡她也咬着牙堅持,直到射中靶心,不懂的詩書她必會記下來然後纏着太傅問個清楚,作為吃喝玩樂的代表,唐卿元對自己這個勤奮好學的妹妹是有點怕的。
所以平日裏很少有往來,今日突然被攔,唐卿撩起簾子,有些不解:
“寧陽?”
“皇姐,”寧陽公主一身白衣出塵,恍若仙人下凡。仙人對着唐卿元福了福身,“我有事情想問問。”
待白薇等人站遠了之後,寧陽公主才一臉歉意地看向唐卿元,“這個問題比較出格,問出來,可能會得罪皇姐,不問,寧陽心底不得安寧。”
“你說,我若是知道肯定告訴你。”
“皇姐知道,皇兄皇弟他們為何會一個接一個地失去儲君之位嗎?或是死,或是殘,一個兩個罷了,關鍵是十幾個,皇姐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寧陽公主一口氣說完後便盯着唐卿元的臉,不想放過絲毫蛛絲馬跡。她自诩君子,有任何疑問就應該當着當事人的面問出來,這是君子之道,所以她沒有覺得自己這個行為有絲毫不妥。
唐卿元微愣過後,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這是在懷疑她?
“你懷疑我?”
“寧陽不敢。”寧陽趕緊低下了頭。
她确實懷疑:皇兄弟們的挨個兒出事,與她這個看似吃喝玩樂的皇姐關系緊密。
她不信這天地間會有這麽巧的巧合,十來個皇子在短短一年內無一幸存,大寧也突然有了古往今來的第一個女儲君。
換作前朝,若帝王沒有子嗣,便會去親王那裏過繼一個皇子。親王也沒有兒子的話,便會從公主的孩子裏挑一個出來。如今,父皇身體還算康健,不是不能生,公主衆多,也總能生出來一個。
而父皇卻忽視了這些,封了一個女流之輩為儲君。
這太過詭異,也太過不合理了,讓她不得不去細究。
“你怎麽不敢?寧陽,你雖是我們姐妹中性子最淡的那個,但是膽子卻是最大的。”
唐卿元冷笑道,“你忘記了幼時......”
“皇姐!”寧陽完全不想提及幼時往事,她第一次對上了唐卿元的眼睛,“我今日只想搞清楚這一個問題,不要牽扯其他。”
“你覺得呢?”唐卿元反問,冷意自她眼角眉梢溢了出來,“你若覺得是,那你就去找父皇告我一狀,只要證據充足,将我淩遲處死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任誰被無緣無故地懷疑,都不會有好心情。
更何況這個懷疑牽扯太大,一旦傳了出去,不管真相與否,她都會寸步難行。更讓唐卿元心寒的是,懷疑她的不是別人,而是她的血肉至親。
放下簾子前,唐卿元說得最後一句話是:
“寧陽,我居然不知道你有這麽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