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是以往,唐卿元是不會管……
若是以往,唐卿元是不會管這種事情的。天下之大,熙熙攘攘,那麽多事情她怎麽可能管得過來?
今日她卻難得起了一份閑心,或是想起幼時看得那本書,或是因為她被封為古往今來的第一個女儲君,她開口道:
“大寧律例,禁止買賣人口。”
“我女兒嫁給別人做妾,我收一點彩禮怎麽了?”
被挾着的老頭沖着唐卿元的方向唾了一口,惡狠狠地,若不是他雙手被挾,定然還要指着她的鼻子罵。
唐卿元沒有搭理,她看向被母親抱在懷裏的十四五歲女子:
“你是自願的嗎?”
頭上插着草标的女子噙着淚,面色惶惶,她看了一眼同樣哀傷至極的母親,微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這位小姐,你救救我女兒吧。我女兒她才十四歲,怎麽能給五十多歲的人做妾啊。”
老婆婆撲老淚縱橫地撲到了唐卿元身前,頭哐哐地在地上砸着,白薇趕緊将人扶了起來,她柔聲道:
“老婆婆不用擔心,我們已派人報官去了,京兆尹馬上就來,他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
“呸!你個臭婆娘!”
聽見報官倆字老頭慌了,“我賣我自己的女兒與你有什麽關系,我就算将她打死了那也是我的事。”
唐卿元的眼神冷了下來,“這事,你跟京兆尹大人說去吧。”
“你是哪家的小姐?居然敢壞我家老爺的好事,”
小厮模樣的人見到老爺交給他的任務被人阻撓,一時間也有些急了,他冷笑道:“你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
唐卿元眼中興致濃濃,“你這麽說我倒好奇是誰了,白薇,拿紙筆記下來,改天我們登門去賠、禮、道、歉。”
對方主動提賠禮道歉,小厮就知道這個看似風光的小姐不是什麽大家族出身,他眼珠子一轉,當下就尋了一個好辦法:
“不行,現在就去。我看你長得不錯,既然你讓我家老爺的五十六房小妾沒了,那你就來當我家老爺的五十六房小妾。”
五十六房小妾?唐卿元艱難地理解完這幾個字,心裏冒起一個念頭:你知道我是誰嗎?
“大膽!”京兆尹來的時候正好聽見最後一句,他頭頂冷汗趕緊沖着唐卿元行了禮。
唐卿元皮笑肉不笑,“大人來得正好,這人要帶我回去給他老爺做五十六房小妾,你覺得如何?”
“殿下放心,臣會處理好的。”
那小厮這才知道自己惹了什麽人,面色比被賣的女子還要白上三分:
“大人在上,饒過小人這一次吧。”
完了,在場的幾人都被帶回了京兆尹,唐卿元留下白薇跟着走一趟。
人很快散去,唐卿元的馬車也順行而過。
不遠處,一個男人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待人走完後,他将一直拿着的書放回了書攤。
“封一個女人做儲君,也不知當今是怎麽想的?”
身後的書童嘟囔道,他家老爺因為這事現在還跪在宮門口呢。
男人的眼睛追随着馬車,直到消失的那一刻他才平靜道:“慎言,當心禍從口出。”
“知道了。”書童縮了縮脖子。
“大公子,大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一個小厮打扮的人沖到男人面前,喘着粗氣,面色焦急。
“發生了什麽事?”
“聖旨......宣聖旨的官人正在府上。”
“父親呢?”
“老爺還跪在宮門口。”氣終于喘平了,“這聖旨是給你的。”
一夜未睡的唐卿元回去便會了周公,一覺睡到了日落黃昏。剛醒來,就聽見白薇通報道:
“殿下,宋穆明宋公子來了,正在大廳。”
白薇又補了一句:“陛下為你和宋公子賜了婚,聖旨來得時候您在睡覺,那些官人也沒有叫醒您。”
“你說什麽?”唐卿元睜大了眼,拿在手裏的杯盞也落了地。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飄到的大廳,又是怎麽坐到了宋穆明的對面,也不知道自己心底是喜悅還是喜悅。
“重陽公主。”
宋穆明看見她後行了一禮,面上嚴肅,周身是說不出的冷漠。
唐卿元的心逐漸沉了下去,她抿着唇,壓下了心底的不安:
“你有什麽事兒找我?”
宋穆明擁有一張俊美的面孔,膚色白淨,氣質清隽出塵,有一種不堕俗世之感,仿佛畫中人。
畫中人今日比往日多些狼狽,可容色未減半分。
他慘然一笑,似是雨過後折了的翠竹:
“宋某是個俗人,在意前程,希望殿下能還宋某一個自由身。”
唐卿元後退兩步避開他的禮,臉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慘白。
她張了張口,什麽也說不出來。
宋穆明突然似悟了什麽:“是宋某唐突了,這婚事是陛下所賜,要解除當然得求陛下,打擾殿下了,宋某告退。”
臨出大廳時,宋穆明的身影停了下來,唐卿元看了過去,以為他還要講什麽話。結果下一秒,一盆冰水便潑在她臉上,讓她心底微弱的奢望都消失怡盡。
宋穆明微微側着臉,說出口的話比臉上的線條還要冷硬:
“宋某一介白衣,苦讀十年只為功名利祿,而殿下出身高貴,與宋某更是雲泥之別。”
“宋某祝殿下能早日找到合意的驸馬,琴瑟和鳴。”
這話如同一道利刃,狠狠地紮在唐卿元的心上,轉了一圈抽出來,空餘一個血肉模糊的洞,痛得她渾身無力。
唐卿元扶着桌子才沒倒下去,她看着馬上消失在視野中的身影,她咬着牙:
“宋穆明,你站住。”
“宋穆明,你站住。”
唐卿元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還好是夢,還好。
“殿下,您醒了?”白薇将早就準備好的溫水遞了過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陛下為您和宋公子賜了婚,因您正在休息的原因他們将聖旨放下就走了。”
“啪——”唐卿元手上的杯盞落在地面摔地四分五裂,她整個人都彈了起來:
“賜婚?”
噩夢成真了?
她看向白薇,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你別告訴我,宋穆明他現在正候在大廳。”
“殿下如何得知?”
唐卿元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很難看:
“他有說自己是為什麽事而來嗎?”
“沒有。”
“你去跟他說我還沒有醒來,讓他有事改日再來。”
想到夢中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唐卿元便像烏龜遇着天敵一樣,縮回了殼子裏,不想面對宋穆明的冷言冷語。
很快白薇就回來了,“宋公子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會一直等到您醒來。”
唐卿元悲從心來,這是逼着她現在去面對嗎?最終磨磨蹭蹭地,她還是去見了宋穆明。
宋穆明坐在大廳裏正在用茶,身姿修長挺拔,舉手擡足間優雅十足,恍若一幅水墨畫,唐卿元對這等美色沒有多少抵抗力,她的心又可恥地跳了起來。
這次,她決定先發制人,找回夢裏失去的場子:
“我知道你要來找我做什麽?取消賜婚對不對?”
宋穆明端着茶的手頓了頓,唇角微勾,垂下眼,這才将茶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父皇他不知道你志在春闱,我為他亂點鴛鴦譜而感到抱歉。這婚事,我會求他取消的。”
“關于宋丞相的事情。”想到宋丞相因為她還在宮門口跪着,唐卿元面露尴尬,随後坦然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宋穆明十分自然地放下茶杯:“我爹那邊不用擔心,我會去勸他。”
“行,那婚事交給我負責。”
唐卿元點點頭,兩個問題,一人一個正好解決。
“婚事,自然得男女雙方一起準備,豈能由殿下一人負責?”
宋穆明悠悠說道,他衣冠整潔,完全沒有夢裏的狼狽樣。
一直盯着他的唐卿元有些失望,夢裏的美人雙眼水水潤潤地,好不可憐,讓人見了就恨不得扒光衣服狠狠欺壓。
“還是不了吧。”唐卿元視線移到了他的衣襟上,皺着眉道:“我若提出取消賜婚,父皇最多是罵我兩句,你要是去了,恐怕得被擡出皇宮,錯過了春闱就麻煩了。”
察覺到唐卿元對他的濃濃擔憂,宋穆明啞然失笑,“殿下不願意與宋某成婚嗎?”
“什麽?”
“那殿下為什麽非要取消賜婚?”宋穆明換了一個問題。
“你苦讀十年,不就是為了能金榜高中,平步青雲嗎?若是成為驸馬,日後便只能做個富貴閑人,一切不都成了竹籃打水。”
唐卿元提醒道,她有意将“富貴閑人”幾個字說得重了些。
“宋某以前也是這麽覺得的。”
宋穆明看了看外面暗下來的天色,心情很好地說道:“但是自殿下你被封為儲君後,宋某便改變了想法。直到今日這封賜婚聖旨下來後,宋某的想法就更堅定了。”
他看向唐卿元,連眉梢都是暖暖地溫柔,讓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宋某以為,做一個優秀的臣子供君驅使,不如輔佐出一個合格的帝王驅使萬臣,太女殿下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