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謝池南和趙錦繡吃完飯也沒立刻回屋。
兩人走在小道上,一邊說着話,一邊消着食,說得最多的自然還是趙錦繡,她一邊愛不釋手把玩着剛得到的禮物,一邊頗為感慨地同人說道:“沒想到燕姨今日會發這麽大的火。”
她原本也只是想解釋下他們為什麽晚歸的原因順帶再吐槽下魏家人做事太過分,左右這事就算他們不說最後也會傳到燕姨的耳中,與其讓外頭那些人添油加醋不知道傳成什麽樣,還不如她親自和燕姨說。
順帶還能給魏家人上點眼藥。
只是起初,她心裏還有些擔心燕姨知道此事把怒氣對準謝池南,沒想到燕姨雖然一樣斥罵了謝池南,但最讓她惱怒的還是魏家人,甚至這一份惱怒中還飽含着一絲護犢子的心情。
“不過這樣一來也是好事。”
這些年雍州城傳播最廣的不就是謝池南和家裏關系不好?這才讓魏垣區區一個刺史之子都敢挑釁到謝池南的面前來,如今由燕姨出面,那些傳聞自然不攻自破,日後那些人看見謝池南也就不敢再胡亂傳播什麽了。
想想今日還真是一個讓人高興的日子。
雖然午間,她看到謝池南那本冊子時有那麽一點難過,傍晚的時候聽到魏垣說得那些話也很生氣,但更多的時間,她都是開心的。
謝池南的院子已經收拾好了,他以後回去再也不用獨自一個人面對空蕩又漆黑的屋子了,城中的百姓也開始對他改觀了,而且她還知道謝池南并未缺席她的及笄禮甚至還拿到了這一份遲到的禮物,最最最重要的是燕姨現在也開始維護謝池南了……雖然那一份維護還不是那麽明明白白,還帶着一絲不忿和別扭,但至少也算是有了變化!
比以前好多了。
她心裏高興,臉上的笑也藏不住,尤其是那一雙熠熠生輝的杏眸仿佛藏着滿天星辰一般,此刻就這樣笑看着身邊的謝池南。
她看人的時候永遠是那麽專注,謝池南便是塊木頭也能發現,何況他和木頭從來搭不上邊。
“看我做什麽?”
他扭頭去看趙錦繡,與她四目相對時,看到那裏的專注和笑意,謝池南也不知怎得,心裏竟驀地一動,就像細小的石子砸進湖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只一下就不見,但也的确是實實在在存在過的。
這讓謝池南不禁皺了眉。
趙錦繡卻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仍舊笑盈盈地,也不說,只拖長含笑的嗓音,“沒什麽呀。”
謝池南看她一眼,沒說話,想到自己心裏那說不清的悸動又抿了唇,只是見她手裏還握着那塊木雕,原本緊皺的眉眼倒是慢慢舒展開來,就連唇角也沒忍住又往上翹了一些,少年郎又恢複成了平時的模樣,語氣帶着驕矜和自得,就差雙手環胸睨她了,“行了,藏起來吧,堂堂一個郡主,倒像是沒見過好東西似的。”
趙錦繡聽出他話中的自得,略帶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謝池南這人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過這樣拿着也的确不是回事,要是回頭弄丢了,這地方烏漆嘛黑的找起來也麻煩。她便随了他的意,輕輕“哦”了一聲,小心翼翼藏到了自己的荷包裏,只是想到什麽又和人提了一句,“那你過幾日陪我出去一趟。”
“做什麽?”
“燕姨的生辰禮物,我們不去買了?還有我來雍州,怎麽着也得給生安他們寄點東西回去吧,正好我寫了家信,回頭買好讓人一道送回去。”她這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家,便打算讓随行的侍從先回去一半,等日後她打算走了再給家中寫信讓他們來接。
謝池南沒意見,點了點頭,又聽她說,“你再給我找個孔匠。”
“孔匠?”
他低眉看她,不大明白,“你要幹嘛?”
“你給我的木雕呀,我打算讓人給我鑽個孔,這樣就可以每天佩戴了。”她很喜歡謝池南送她的這份禮物,等鑽好孔就可以每天系在腰上,走哪帶哪,低頭就能看到。
謝池南沒想到她這麽喜歡這份禮物,心頭滾燙,唇畔的笑更是怎麽也藏不住,正想調侃她幾句讓她好好誇他,只是一掃她的腰間卻看到一塊熟悉的玉佩。
笑意忽然頓住,劍眉也輕輕擰了起來,他長指微蜷,聲音也低了一些,“怎麽還帶着?”
“什麽?”
趙錦繡正裝好木雕又把荷包的兩根繩子一系,擡眼瞧見謝池南正盯着自己的腰間,便也跟着低頭看了一眼,瞧見腰間那塊玉佩時,她臉上的笑意忽然也頓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一直戴着這塊玉佩,或許是習慣了吧……
這是她瀕死之際,唯一抓到的東西,也是她醒來時,手中牢牢握着的東西。
她的生命與這塊玉佩息息相關。
更何況,她還沒有找到她的救命恩人。
其實幼時的記憶已經有些淡了,很多事都已經記不清了,可她始終記得在那冰冷的水中,曾有一個人用雙手牢牢抱着她,也記得耳邊有那麽一道聲音——
“醒來,別睡。”
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沒有這麽一道聲音,或許趙錦繡早就放任自己陷于那深潭之中沉睡不醒了。
指腹輕觸那冰涼的玉佩,趙錦繡唇畔輕彎,擡頭瞧見謝池南抿着唇,還一臉不高興地盯着她腰間那塊玉佩,不由有些奇怪,“你幹嘛?”
“……沒什麽。”謝池南撇過頭。
可趙錦繡怎麽可能會察覺不到他此時的情緒不對?稍稍一想也就明白過來了。
雖然小時候很多記憶都記不大清了,但有些記憶還是存在的,就比如知道她落水,謝池南在她床前待了好幾天,誰勸都不走,她剛醒來那會,第一眼看到的也不是別人,正是謝池南。
從小就習慣欺負她的人,那天見她醒來卻白着一張小臉,她還沒開口,他就已經先把她抱住了。
她至今都能回憶起他抱着她時微微顫抖的身子。
想到那段時間謝池南總跟在她身後,幾乎算得上是亦步亦趨了,後來她還聽阿娘說,謝池南特地找人去學凫水,大冬天的也往水裏紮。
趙錦繡的心裏熱熱的,就像是被人灌入一陣暖流。待瞧見少年沉悶的臉,她更是忍不住抿唇笑了下,“謝池南。”她輕聲喊他,見他不搭理她,便擡手輕輕戳了下他的胳膊,“不高興了?”
少年沒看她,只依舊看着前方,嗓音又沉又悶,“我為什麽要不高興?”
“因為某人覺得沒有保護好我啊。”趙錦繡的尾音微微翹起,一雙眼睛也跟貓兒似的往上翹着,她笑着寬慰處于自責中的謝池南,“好啦,我這不是好好活着嗎?”
謝池南終于肯扭頭了。
他低眉看着她,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喉嚨裏也跟嗆着什麽似的,顯得嗓音更加沉了,“可你差點就死了。”
他不高興的不是因為趙錦繡一直記着她那個只見過一面甚至沒看清臉的救命恩人,而是自責趙錦繡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不在她的身邊,那個時候的趙錦繡該有多害怕?該有多絕望?
她一定也喊過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出現去救她。
可他卻因為她跟別人玩而和她生氣。
謝池南不由捏緊了手指,
趙錦繡出事後,他請人教他凫水,他把趙錦繡那日一個人所感受過的也一一感受了,那種撲面而來的窒息、貫穿耳朵的水,讓他喘不過氣也睜不開眼,你甚至沒有辦法去對抗什麽,就好像你拼命想向上掙紮,卻還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拉着往更深處下沉。
就是因為他曾感受過,知道那種瀕死的感覺,才更為自責。
“那次要不是我和你吵架,你也不會……”少年忽然垂下眼睫,嗓音輕不可聞,可那語氣中的壓抑和自責卻讓身旁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那日是趙錦繡祖父的生辰。
趙錦繡打小就長得出挑,那日更是打扮得像觀音座下的小仙女,幾乎是一出現就被衆人包圍了,等謝池南到她家的時候,她都已經和人玩起了投壺,一堆和她同齡或是比她大的男孩子圍在她身邊獻殷勤,他當下就有些不高興了。
以至于後來趙錦繡來找他玩,他也不曾搭理她。
趙錦繡起初還不明白,甚至還跟在他身邊得意洋洋說起自己投壺的戰績,他越聽越心煩,最後直接丢下人就走了。他聽到趙錦繡在身後喊他卻沒有止步也沒有回頭。
再後來——
等他消氣想去找人的時候,卻聽說趙錦繡落水了。
即使已經過去這麽多年,謝池南也依舊記得那日他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心情……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間停住了,呼吸也仿佛沒了,明明那是個豔陽天,他卻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桶冰水,讓他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你怎麽又開始了?”
趙錦繡有些無奈,“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那事和你沒有關系。”
雖然她的确是因為謝池南丢下她才氣呼呼跑到那個鬼地方,可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不小心,好好走着路都能摔倒,偏偏運氣還不好,直接踩着一顆石子,身子一晃就直接一頭紮進了水中。
看着明顯情緒還不大好的謝池南,趙錦繡直接使出自己的殺手锏,她抱着他的胳膊不住晃動,就跟小時候和他耍無賴撒嬌似的,“別不開心了,我現在不是安然無恙活着嗎?”又換了個話題跟人說,“你還沒去看過你的院子呢,走,我們一起去看看,你肯定都要認不出來了。”
她說完就直接扯着人的胳膊往前走。
謝池南任她帶着自己往前,頭頂是滿天星河,兩旁也挂着燈籠,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趙錦繡的身上,他能夠清晰地看見少女的側臉,即使是在這夜裏也透着春光一般的明媚,那是一種可以沖破一切黑暗的明媚。
“趙錦繡。”他看着人,忽然喊了她一聲。
“嗯?”
趙錦繡駐步回頭,手卻依舊握着他的胳膊。
“等找到那個人了,記得和我說一聲。”看到少女略帶疑惑的目光,他輕輕抿唇,低聲,“我也該謝他一聲。”如果不是那個人,他或許已經失去趙錦繡了。
趙錦繡在短暫地怔忡後,笑着應道:“好啊。”
不過應該很難吧,這麽多年過去了,什麽法子都試過了,可救她的那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她心裏有些氣餒,但轉頭卻又笑了起來。
她看着頭頂的星空,見那璀璨星河,彎月輕勾,笑着說,“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希望他能一輩子平安喜樂。”
謝池南看着她,未說別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林斯言也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
他已經用過晚膳也已經整理完今日的功課了,時間有些長,他擡手捏了捏酸脹的肩膀和脖子。
眼前軒窗大開,恰好能看到外面的沉沉黑夜以及那挂着星河的夜空,他半擡下巴看着那夜幕中閃爍的星河,看着那一彎明月,可他那雙點漆目卻是一點情緒都沒有,即使看到流星劃過也未染波動。
那裏有的只是經年不變的淡漠和深邃,就好似這世間沒有一件值得他情緒起伏的事。
可他也不是從小就這樣。
他也曾笑過哭過,也曾有過期待和失望。
父親被召去燕京的那一年,他坐在晃蕩的馬車裏,聽着爹娘在一旁笑說着以後,他就握着車簾看着不遠處的城門,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巍峨壯麗,他能夠看到穿破雲層的高樓,也能看到城牆上飄揚的旗幟,不同模樣的人走在路上,有蒙着面紗的波斯女坐在駱駝上搖着駝鈴唱着歌,也有仗劍天涯的浪子抱着雙手騎在馬上。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天地,多元、包容、廣闊也耀眼。
他聽着父親在他耳邊絮絮說着以後的安排,說着燕京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他便安靜地聽着。
那個時候——
他是真的以為他們一家人能夠如他們期盼的一樣在燕京城好好住下去。
前景也的确算得上是不錯。
父親在家鄉不過是個七品知縣,可他為人剛正不阿又從不貪墨百姓的錢財,上任幾年就斷案無數,是人人稱贊的青天老爺,名聲傳到燕京的時候,朝廷便下了旨,把他召到京中讓他進了大理寺。
父親滿心以為能在燕京城大施拳腳。
可燕京城是什麽地方?走幾步路就能碰到權貴的地,官官相護,死了人拿點錢打發了就是。偏偏父親學不會那一套,到燕京還沒半年就得罪了不少權貴,以至于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林斯言的回憶,他眨了眨眼,又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等穿着藍色碎花布衣婦人推門進來的時候,他也已經站了起來,看到她手裏端着的托盤,他微微皺眉,“不是和您說了,我不需要。”
“我也沒事做,想着你還要看書就給你做點。”婦人語氣雖然溫柔,卻有一絲怕被拒絕的怯弱。
林斯言便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沉默地擡手接過,“我來吧。”而後便端着托盤放到了桌上。
身後婦人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婦人姓馮,今年還沒四十,卻因過往的磋磨早早地呈現出老态,兩鬓斑白,臉頰消瘦,就連眼周也已有了細紋,卻還是能看出這是一個溫柔的女人,只是這世道對窮人而言,溫柔從來沒有什麽用。
世人皆愛欺柔善。
當年林父獲罪,林斯言跟其母親馮氏從燕京一路來到這雍州城,本想投奔外祖一家,可彼時,林斯言的外祖父母皆已離世,當家的舅舅和馮氏也不是一個娘胎出來,自然不會拿真心相待,尤其聽說林父還獲罪,更是不肯讓他們留在家中。
林斯言亦不想留。
他一直都不喜歡那位精明市儈的舅舅,與其在他家,倒不如他和母親自己在外頭租一間屋子。
可母親卻覺得他們說到底也是一家人,便是從前關系不算好,危難關頭也不會真的不管,何況他們一個女人一個小孩,去了外頭若碰到賊人可怎麽辦?
再說她也不白住,給了銀錢,平日衣食起居也不需要他們提供,只要一個容身之所就好了。
恰好那時舅舅做生意出了問題,需要一大筆銀錢,那對精明的夫妻便把主意打到了母親帶來的錢財上,兩人苦苦相求,母親便也只是猶豫了一下就全給了他們。
她那個時候天真地以為只要将心比心,一家人就能相互相助,她對別人好些,別人也能對她好。
可後來呢?
生意的事解決了,沒了銀錢的他們也就成了無用之人,寒冬臘月,隔日就是除夕,他和母親卻被人如趕乞丐一般趕出了家。那會他這柔善了半輩子的母親才終于知道原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稱為家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會以德報德。
這世道多的是以怨報德之人。
可那個時候才悔悟又有什麽用?他們失去了所有,母親一來不能接受,二來又覺得愧對他,當下就生了一場大病,大冬天的,他們身無分文,只能躺在破廟裏。
他也曾像一個乞丐一般去街上行乞,可骨子裏的傲氣讓他做不到和那些乞兒一樣卑躬屈膝,想想也是好笑,人都活到那個地步了卻還是要那麽格格不入,自然惹人生厭。
最後他不可避免被一群人圍攻。
林斯言以前從未打過架,可那天為了兩個沾了灰的包子卻像是一頭瘋了的猛獸一般,最後那些乞兒都被他眼中的兇狠和無畏所吓到,他也終于得以拿起包子走人。
只是看到受了傷的他,病弱的母親哭得卻更加厲害了。
後來母親哭着讓他當了父親僅留的那塊玉佩,他們才短暫地可以茍延殘喘一陣子。
“明日還要去私塾?”馮氏看到桌上擺着的書,尋了個話題問他。
林斯言輕輕嗯了一聲,他這些年少言寡語慣了,即使面對最親近的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何況母親總覺得愧對他,平日與他相處起來也藏着一份愧疚,不似尋常母子那般親密。
“你這些年給別人寫字作畫存了不少錢,上次童試考了第一,袁先生和知縣大人也各拿了五十兩過來。阿言,家裏現在有錢,你不用那麽辛苦了。”馮氏看着越漸沉默的他忍不住絮絮一句,聽到林斯言淡淡話道“沒事,我不累”,她便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只能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而後垂下眼睫,有些難過的輕聲說道:“那你記得早些休息,別又熬太晚了。”
她說完就想離開。
林斯言看着她落寞的身影,默然一瞬後忽然說,“玉佩在您那嗎?”
“啊?”
馮氏一怔,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忙點了點頭,“我看那塊絡子有些舊了,就想着給你重新打一個,你明日要戴嗎?要戴的話,我今晚就給你打好。”
林斯言本是想随口找個話題,此時聽她語氣急切,像是急于為他做些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垂下眼簾,“不用,您慢慢做就好。”
“……好。”馮氏又洩了氣。
“這玉佩還是你祖父留給你爹的,一共兩塊,只可惜,如今只剩下一塊。”這僅剩的一塊,還是幾年前阿言籌錢去當鋪買回來的,比起當的時候,價格足足高了幾倍。
想到亡夫,馮氏的神情又變得落寞了許多,“我先去睡了。”
她說着便低着頭往外走去。
林斯言看着她離開的身影,看着月色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就盯着那地上的銀光,半晌才收回目光。
他家與其他人家隔得有些遠,加上此時夜已經深了,幾乎是馮氏關上門後,外頭便什麽聲音都沒有了。萬籁俱寂,他沉默看着眼前飄着蔥花的小馄饨,他其實并不餓,但若是不吃,明日母親看到估計又得難過。
便這麽一勺一勺吃着。
味道很好,他卻吃得十分寡味。
過去的歲月裏,有很長一段時間,食物對他而言只是果腹的東西,他曾在最饑腸辘辘的時候啃過樹皮吃過花瓣,那山野之間的野菜弄熟之後什麽東西都不加就往嘴裏塞。
他得把所有有營養的東西都給他的母親。
以至于到如今,即使再好吃的東西對他而言也味同嚼蠟。
等把最後一勺湯水吃完,林斯言就擱下了勺子,他并未收拾,只放在那,等着母親明日來取,這麽多年,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維護着她那搖搖欲墜的被需要感。
二更來啦!
我收回當初兩個美強慘的話,這明明是三個。
依舊随機抽二十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