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回到家。
就連遠在大營的謝平川都已經回來了。
侯府上下也都點起了燈,趙錦繡和謝池南從影壁下馬後,一路快步穿過小道步入正院,遠遠就瞧見站在門前翹首了望的幸憐,她身邊還有不少丫鬟,這會幾人不知道在說什麽,餘光瞧見他們的身影,幸憐把囑咐的話一停,立刻朝他們的方向迎了過來。
“怎麽這會才回來?”朝兩人行完禮後,幸憐的語氣和眉眼仍舊挂着幾分擔憂,“要再不回來,侯爺和夫人都得遣人去找你們了。”
他們今晚回來的的确遲了。
原本就因為魏垣在東市多耽擱了會,後來在路上,她和謝池南又多聊了會,趙錦繡也知道讓他們擔心了,這會難免有些不好意思,誠懇地同人說了句歉,“是我們來晚了。”
說話間,李媽媽也走了出來,她顯然是得了燕氏吩咐出來喊人打算去尋他們的,等到了門口瞧見回來的兩人,腳步倒是頓了一下,卻也松了口氣,“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快進去吧,侯爺和夫人已經等你們好一會了。”
趙錦繡朝人點點頭,喊了一聲媽媽後又看向身邊的謝池南,“走吧。”
謝池南點了點頭。
正要進去,李媽媽卻瞧見他手裏拿着的東西,隐約聞到一陣熟悉的香味,便問道:“二公子這是拿了什麽?”
謝池南還未說話,趙錦繡已替他開了這個口,“他在東市買了一些春餅,還有燕姨喜歡的麻團,不過這會已經冷了。”也是下馬後,趙錦繡才瞧見這些東西。
她覺得挺可惜的,心裏再一次怪起魏垣那個混賬玩意,要不是他惹事,她也不至于吃不到。
“你拿去扔了吧。”
謝池南說着便把手裏的油紙包遞給了李媽媽,他倒是沒覺得可惜,趙錦繡若喜歡,明日再買給她便是。
李媽媽聞言卻看着他嗔怪道:“好好的東西扔了做什麽?”卻也擡手接過了,心裏略一思忖後和人說道,“你們先進去,我拿去廚房,讓那裏的婆子再重新熱下。”
“不用。”
謝池南擰了眉,卻被意會過來的趙錦繡拉住了胳膊,“好了,你讓媽媽去弄就是,我們快進去,我都餓死了。”
她都這麽說了,謝池南也就未再開口,被她拉着往裏頭走去。
留在原地的李媽媽目送着兩人離開自己的視野,想到昨日兩人還一前一後,二公子雖然遷就郡主特意慢下腳步卻始終避諱着不肯和人同行,如今只過了一日,兩人就已經恢複如初了。
連帶着夫人和二公子的關系也緩和了許多。
以前二公子可是很少主動踏足這個院子的,即使侯爺在也一樣,便是這個家也很少回來。
她心裏高興,臉上的笑也藏不住,聽到女兒幸憐在身旁說道:“府裏好久沒有那麽熱鬧了。”她也感慨似的點了點頭,眼瞧着看不見兩人的蹤影後,她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幸憐,交代道:“你去廚房交給那邊的婆子,讓她們弄好後送過來。”
幸憐自然知曉她這麽做的用意,笑着抿唇應好。
等她走後,李媽媽才又往屋子裏走,剛進去就聽到燕氏重重拍了下桌子,語氣帶怒,“混賬東西!”
腳步僵在簾外,李媽媽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臉也跟着白了幾分,怎麽好端端的夫人又生氣了?難不成二公子又惹到夫人了?
不應該啊。
她心中思緒萬千,卻不敢耽擱,連忙放下手中的布簾走了進去,正想進屋看看情況說幾句好話,卻聽見一道嬌軟的女聲跟着附和道:“可不就是個混賬,您都不知道,他還讓他手下拿劍指着我。”
“十幾把長劍,可把我吓死了。”
趙錦繡故意誇大其詞,邊說邊還拿手輕輕撫着自己的心口,一雙好看的柳葉眉也輕輕擰着,俨然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樣。
謝池南就坐在她身邊,看到她這副模樣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直到聽到燕氏訓他,“你平時不是很厲害嗎?居然放縱那群混賬這麽欺負瑤瑤,你從小學的功夫都喂狗去了?!”
燕氏沒好氣的把他訓了一頓,不等他開口,又轉頭去安撫起趙錦繡,語氣卻像是變臉似的立刻變得溫柔起來,“瑤瑤放心,這事燕姨肯定替你做主。”
謝池南看着這副情形,更為沉默了。
他有時候都覺得趙錦繡才是他娘的孩子,他娘從小就不準他随意動粗,尤其是這些年,只要外頭傳來他的行跡,且不管是不是他挑的頭,最後受罰的肯定是他。
現在換成趙錦繡被人欺負,就是他學的功夫喂了狗,怪他沒有替人出氣了。
他倒是也不生氣,只是覺得趙錦繡這副模樣挺有意思的,雖然今天傍晚他看着那些人拿劍指着趙錦繡,他也生氣,但以趙錦繡的手段,她還真能被欺負不成?
從小到大,誰能欺負得了趙錦繡?
放眼幾年前,滿金陵的纨绔子弟哪個沒挨過她趙錦繡的鞭子?
即使那個時候他不上前,她也有法子治那群人,雖說他不可能不上前罷了。
謝平川也看出他沉默之下的無奈了,他倒是覺得如今這個情形挺有從前的氣息,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旁觀了一會見燕氏停了聲便和她溫聲說道:“好了,這事就交給我,我明日派人去喊魏琮過來。”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燕氏可謂是把所有的火氣都對準了他,美豔的婦人柳眉倒豎,轉頭看着謝平川冷嘲熱諷道:“你去喊人過來,你能和他說什麽?回頭魏琮告幾句錯,你又把這事撇過了。”
“姓魏的一家把腳都踩在我們的臉上了,你忍得了,我可忍不了!”
說着也不管謝平川,徑直朝進來的李媽媽發話,“魏琮那個夫人叫什麽?”不等人答又跟着一句,“管她叫什麽,明日讓他那個夫人給我過來。”
李媽媽這會倒也大致弄清楚是樁什麽事了,她倒是樂見其成夫人這一通發作,這些年夫人不管事,倒讓魏家在雍州城行事越發高調,平日隔三差五辦個茶會,那柳氏也不過是個小門小戶出身,如今倒是把自己當做城主夫人似的,仿佛這雍州城是他們魏家說了算。
她以前就常跟夫人提起,可夫人那會冷冷清清的,別說去管柳氏了,連家裏都不大管,加上那柳氏雖然行事高調,卻也不敢鬧到他們跟前,她也就只好作罷。
如今見夫人是要好好收拾這個柳氏了,李媽媽心裏自然高興,幾乎是喜得眉梢都含了笑,她忙屈膝答應,轉頭就去外頭吩咐人往魏家傳話。
簾子一起一落,燕氏的臉色卻還是很難看。
謝池南再怎麽混賬,名字前面也還帶着個謝字,她能打他罵他,卻不代表別人也可以,她謝家的人還輪不到外頭的人來評判!
何況這事還牽扯到了春行和瑤瑤……
她已許久不曾動過這樣的怒了,也讓坐在身邊的趙錦繡愣住了,她沒想到燕姨能這樣生氣,不過有燕姨出馬,她倒是可以不用去考慮怎麽收拾魏垣了。
何況由燕姨出面,也算是讓外頭那些傳聞不攻自破。
她臉上情不自禁抹開一個笑,又怕燕姨瞧見,忙低了頭。
屋子裏一時無人說話,只有謝平川依舊好脾氣地看着她,即使先前被人當着丫鬟婆子還有晚輩的面譏嘲一通,他也沒生氣,只是等她的氣消下去一些,才和人溫聲說道:“再生氣也該吃飯,瑤瑤和阿南也該餓了。”
他一如既往的好脾氣也讓燕氏心裏的火氣慢慢散開了一些,她抿唇看了他一會,動了動嘴唇張口想說些什麽,又礙于脾氣和臉面說不出,只能撇過頭,任由他喊人傳膳上菜。
等吃完飯。
趙錦繡和謝池南便先行告退了。
謝平川本想和燕氏說說家常話,可燕氏卻不肯搭理他,幾乎是在兩個晚輩走後,她就立刻起身往裏屋走去,連句話都沒留。
知道她心裏那道坎還沒徹底過去,謝平川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追上去,正好還有些公務要處理,他便隔着簾子和人說了一句,“我去書房處理下公務。”
意料之中沒有聽到什麽回答。
謝平川也不生氣,依舊只是搖頭一笑,只是在出門的時候重新斂了臉上的笑意,剛打起簾子就見李媽媽端着一盤糕點進來,瞧見那白瓷盤上擺着的麻團,謝平川不由止步皺眉,“怎麽這個時候拿上來?”
李媽媽沖人抿唇笑道:“是二公子特意買給夫人的,只是路上耽擱太久,老奴便讓人送去廚房重新炸了一下。”又說,“您放心,奴特地讓他們吸了油,不會讓夫人吃得不舒服的。”
何況夫人肯不肯吃,還不知道呢。
只是吃不吃是夫人的事,可二公子的心意,卻也得讓夫人曉得。
謝平川自然也看懂了李媽媽的這番心思,他沒再說什麽,只颌首道:“那就送進去吧。”
“是。”李媽媽笑着答應一聲,眼見高大挺拔的男人往外走去,她忽然喊住人,“侯爺。”
“嗯?”
謝平川止步回頭,“還有事?”
廊下挂着兩盞四角紗罩燈,投射出來的暖橘色燈火照得平日嚴肅不阿的男人也多了幾分軍營中瞧不見的溫和,可李媽媽看看着他鬓邊的那幾根白發卻莫名有些眼眶發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揚起一個笑沖人說道:“天會晴的。”
就像每天都會升起的太陽,萦繞在他們心頭的那一抹烏雲也終究會散去。
高大的男人看着她,沉默片刻後又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進去吧。”他說。
等人應聲進了屋子,他在原地看着那燭火通明的屋子許久,才轉身離開。
屋中燕氏正倚在榻上假寐,她一手搭在桌沿,一手撐着頭,等聞到一股從外頭飄來的熟悉香味才睜開眼,“什麽東西?”待瞧見那白瓷盤裏擺着的麻團時又皺了眉,“才吃過飯,怎麽送這樣的東西過來?”
她正要發話“拿下去”,卻聽李媽媽說道:“是二公子特意買來給您的。”
到了喉嚨口的話忽然就停住了,臉色卻也變淡了不少,她點漆目光看着人,嗓音也沉,“你如今是越來越愛自作主張了。”從前李媽媽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她只當不知,如今倒是放開膽子往她跟前提起那個混賬了,也不知誰給她的勇氣。
燕氏臉色難看,李媽媽卻不像從前似的那麽怕她生氣。
這兩日夫人的變化,她可謂是看在眼裏,也知曉若她當真生氣,這會就不止是沉臉了。她仍笑着把東西往人小幾上送,語氣溫和地說道:“您夜裏沒吃多少,正好填填肚子。”
燕氏冷笑,“這麽油膩的東西填肚子,怎麽,這會你不怕我晚上不舒服了?”瞧見李媽媽含笑看着她,她又不願同她撒氣,只能冷着臉撇開頭,“拿走。”
可李媽媽照看她多年,最是清楚她的脾性。
她的夫人有時候就跟個頑童似的,尤其是這些年,口是心非捏了十成,她也不去拆穿她心裏早就松動的防線,只抿唇笑道:“您若不吃就先放着,回頭老奴再拿走。”說完不等她開口,又添了一句,“剛剛管事有事找老奴,老奴出去看看。”
說着便屈膝同人一禮,而後便自顧自往外退去。
燕氏這些年哪被人這樣對待過,當即就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李媽媽人都已經出了簾子,一肚子的火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裏撒,手擡起想把那白瓷盤掃到地上,可看着那香味撲鼻的麻團又有些下不了手。
盯着那麻團僵坐半晌,最後燕氏還是收回手撇過頭,只當做沒瞧見。
可香味就在那,腦中那些舊日的畫面也如走馬觀花似的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最後燕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想把盤子扔到外頭去,可她起身低眉去看那麻團,竟鬼使神差地不是拿起盤子,而是捏了一角麻團的表皮放到嘴裏。
剛剛從油鍋裏出來的麻團,又被人特地吸了油,不僅不膩還很香。
豆沙和白芝麻攪混在一起,讓人一口下去回味無窮……燕氏自然不是貪這口味道,她只是想起了許多事,許多這些年被她強行壓着的高興的往事。
燈火下女人的臉神情變幻許久,可再度盯着那個麻團,她卻忍不住又扯了一小塊,剛要送進嘴裏,目光卻和剛剛掀起簾子進來的謝平川撞上了。
她這會還拿着那一角麻團,将吃未吃。
等瞧見謝平川眼中那明顯的驚訝,燕氏的臉當即就紅了起來,卻不是羞,更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氣的。她當即就把手裏的東西甩掉,眼見謝平川還看着自己,張嘴想喊人出去,卻又覺得丢人說不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惱自己了,昨日莫名吃了那綠豆糕姑且還能說是因為瑤瑤送的,可今日這麻團,她卻是怎麽都解釋不了。
她也不是愛解釋的人。
不等謝平川開口就自顧自轉身進了裏屋,因為心中的氣惱,簾子都被她摔得重重的。
謝平川是等人進去後才回過神,他剛剛還因晚風有些冷淡的臉上此時滿是笑容,掃了一眼那白瓷盤裏的麻團以及那動蕩不止的簾子,他長指還握着簾子,沒忍住偏開頭笑了下。
知道燕氏是惱自己,他輕咳一聲走過去,給人保留了臉面,他并未進屋,只在簾子外同人說道:“我剛剛什麽都沒看見。”
卻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裏頭傳來燕氏更為惱怒的聲音,“滾!”
你們看,我真的寫的是甜文吧,老年組都那麽甜(托腮腮)
二更老時間
照舊随機抽2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