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節
能從清華中學考進盧灣中學,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暑假裏,陳宏森去了北京旅游,喬宇繼續在題海裏遨游,梁鹂則被送到青浦、沈家媽侄兒沈有福家裏,她天天和表姊妹們玩的樂不思蜀,臨快開學才被送回來,張愛玉已經顯懷,直嚷嚷阿鹂被曬黑了,專門去百貨公司買了夏士蓮雪花膏,天天往她面孔上塗。
陳宏森從北京回來,送給梁鹂逛故宮買的紀念品,一把小巧的檀香扇,還有故宮宮女的書簽。
梁鹂愛不釋手,晚間在弄堂裏乘風涼時,還把檀香扇捏在手裏扇呀扇,一陣陣香風吹的人醉,孫師傅嘬着海瓜子,先開玩笑說她是小資産階級情調,後又道:“我那孫女也考進盧灣高中。”喬母連忙恭喜:“嬌嬌初中在徐彙上的吧?能考進盧灣中學,也是個聰明的,我就講,我們的弄堂是塊風水寶地,盡出人才啊!”衆人皆笑起來。
孫師傅道:“要能和阿鹂分一個班就好了,互相有個照應。”梁鹂把扇子搖搖,沒有吭聲。
喬母問沈家媽:“建豐考到啥學堂了?”沈家媽道:“聽伊他姆媽講過,名字太長記不牢,不過滑稽戲是愈唱愈好,聽說戲團團長在手把手教伊。”
她又壓低嗓音:“不過最近碰到一樁難事體!”
“啥難事體?”
“說是調查戶口時,發現伊阿哥建強有案底,這種戲團蠻嚴格哦,說要上報審批,通過還好,不通過,這戲也就唱不下去。”
正說着,就見建豐從樓道裏出來,蔫嗒嗒的,低着頭往面店方向走,梁鹂連忙追過去,沈家媽高聲喊:“阿鹂,早些回來汰浴洗澡!”
喬母也嘆口氣:“建強不談,建豐是個老實孩子,難得還有唱戲的天賦,埋沒掉确實可惜。”她又問:“曉軍的飯店生意哪能?以在現在看他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定是生意興隆,分身乏術!”
“我不管!不操那些閑心。”沈家媽打着哈哈敷衍過去了。
很快就至八月三十一號報名的這一天。
一大早,梁鹂就站在弄堂裏刷牙齒,灰白的鴿子群從一狹天空飛過,哨音猶顫,有個女人開始罵,一灘鴿屎落在她晾洗的床單上。
陳宏森背着書包走出來,朝她額上彈個毛栗子:“幾點鐘了,開學報道第一天,你就要遲到?”
梁鹂把滿嘴的泡沫吐掉,漱了兩口才道:“還早呢,不用擔心,我掐着時間的。”
“進了校門,要先去布告欄看分班榜,晚了榜前全是人,你擠都擠不進去。”陳宏森扶過自行車,看着她微笑:“盧灣中學歡迎你!”又擡腕看表:“我先走一步。”長腿一跨,腳踏一蹬,自行車在桌椅、鐵皮爐子和煤球間歪歪扭扭地穿梭自如,随着鈴铛清脆的響聲拐出了弄堂口。
梁鹂回到房裏,跑到閣樓上梳發,弄堂裏新開了家理發店,門面邪氣小,只夠放兩把椅子,勝在價钿便宜,理發師是個中年爺叔,插隊落戶回來的,手藝一般,不過幫孩童和老人剪剪頭發沒問題的,所以梁鹂就在他那裏絞了辮子,剪成一個童花頭,不過前面劉海有些短,整齊地覆在額上,看着有些奇怪,外婆講長長就順眼了。
梁鹂拎起書包下樓,自舅媽懷孕後,她和外婆就搬到閣樓睡,把下面讓給他們方便走動。
張愛玉慢吞吞地在吃早飯,她也奇怪,就肚子大,仍舊小尖臉,細胳膊細腿,最近請假在家,等着生産。看到梁鹂急匆匆扒泡飯,便把碟子移過去道:“還有兩塊雞蛋糕,你也吃了。”又囑咐:“學費別忘記帶!”
梁鹂答應着,吃了一塊蛋糕出門,到淮海路乘公交車趕到盧灣高中,校門是黑漆漆的雕花鐵門,傳達室的爺叔穿着板正的制服,直挺挺站着,滿臉的神氣。學生很多,高高矮矮、胖胖瘦瘦,有男有女,如潮流般往裏湧,她也跟着進了大門,不由贊嘆不愧是重點中學的氣派,四圍種植着青松翠柏,修剪的精神抖擻,寬闊的體育場,幾幢粉白相間的教學樓,主樓貼着大紅歡迎新生的橫幅,大喇叭裏播放着義勇軍進行曲。
梁鹂往布告欄方向跑去,遠遠就見那邊人頭攢動,烏壓壓的一片,忽然有人挨到她身邊:“梁鹂!”
她偏頭看竟是喬宇,驚喜地問:“你怎麽在這裏?”喬宇不答,只道:“你來晚了!以後記得早到。”又講:“你分在一(三)班,往前面直走一號樓上二層,班主任姓李,是一位以嚴格聞名的老師。”正說着,一個男生氣喘籲籲地跑近:“奧數分組名單下來了,張老師到處在尋侬,急死特!”喬宇鎮定地嗯了一聲,和他嘀咕着快步走了。
梁鹂順着喬宇的指引趕到教室後,見到了那位李老師,四十年紀,略胖,短發,即便戴着眼鏡,也能感受到她的不高興,随着後面陸續晚來的同學,表情愈發的陰沉,待全部到齊後,就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而長篇大論的給了大家一個下馬威,最後以“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做為結束語,适實地操場上喇叭響起來,號召各年級同學往大禮堂開會。
禮堂很寬闊,高中師生皆可以容納,高一至高三劃區而分,校長、副校長及各年級主任還有其他領導面對學生坐成一排,分別輪遞致詞講話。
和陳宏森坐在一起的同學王昆四處張望,又低聲問:“那尋到沒有?清華中學的校花梁鹂坐在啥地方?”
李多程悄架起望遠鏡:“讓我仔細找找看,高一新生坐在右面靠窗......伊分在幾班?”
王昆道:“伊分在三班。”
“呵,提前做過功課!用心了!”
“那是!”王昆笑的得意洋洋:“我連她的三圍都打聽到了。”
“快點講!不講你就是個烏龜。”一衆豎起耳朵起哄,喬宇皺起眉頭,陳宏森擡腿踢了王昆一腳,王昆不察,差點摔跌出去,“唉喲”叫了一聲。
很多人聞聲都扭頭望了過來,校長手指叩叩桌面:“要注意大會紀律,高二的學生,要給新生做出應有的榜樣。班主任,班主任管一管。”
禮堂很快就安靜下來,校長繼續發言,李多程的望遠鏡也被沒收了,他悄悄道:“清華校花剛才一回頭,禮堂也抖一抖,邪氣非常漂亮。”
王昆道:“是侬犯花癡、手抖吧!”
班主任薛老師呵斥:“王昆。”
沒人敢說話了,陳宏森把目光移了移,嘴角彎起弧度,阿鹂能耐,什麽時候成校花了!
第伍貳章
校長及其它領導一一發過言,開始頒上學期的獎學金,從多到少叫名字,第一位就是喬宇,梁鹂回過頭,也無須尋找,他已經站起身來,穿着藍白校服,胸前別着校徽,領子翻得端正,無一絲褶皺,皮膚也很白晳,面龐清隽,看似溫文,但眉眼又顯冷淡,坐在梁鹂旁邊的兩個女生悄悄低語:“哇,傳聞中的喬宇,長得好像黎明!”
鼓掌多是女生,噼噼啪啪拍的掌心發紅,男生就敷衍多了,梁鹂見他拾階而下走到副校長跟前,接過信封和獎狀,鞠個躬,道聲謝。年級主任把話筒遞給他,大抵是讓他說些感言,他沒有接過,只是搖搖頭,轉身就往臺階上走,仍回原位就坐。梁鹂暗想,他初中是這樣,怎上了高中,還是一點沒變呀。
獎學金叫到最後一個名字是陳宏森,就見圍他前後左右坐的男生又吹口哨又大笑,還有握手和摟肩祝賀,誇張的一批,都是模仿香港樂壇頒獎典禮那套動作!惹得大家都笑了,連校長的表情都沒有繃住。那兩位女生又哇一聲:“陳宏森,他就是陳宏森!”
梁鹂看到陳宏森接過獎學金,洋洋灑灑發表感言,感謝盧灣中學,感謝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感謝班主任及任課老師,感謝生他養他的父母,感謝同學的謙讓,最後他把卷成筒的獎狀揮了揮,還要感謝我的青梅竹馬。這才笑着退場。
他話真是太多,校長本來還有段訓詞的,看看時間來不及,只得宣布散會。
梁鹂走出禮堂,聽見有人叫她,那女孩子走近就自我介紹:“我是清華中學五班的,名叫王柳。我知道你叫梁鹂,很高興能和你分在一個班級。”梁鹂這才有了印象,清華中學考進盧中只有兩個女孩子,原來另一個就是她。兩人說着話往教室方向走,班主任李老師已經在了,指揮全班同學按高矮排隊,這也是座位次序,梁鹂站到後面,歪頭發現有四五男生在不遠處、賊頭賊腦地瞟她,還指指點點,她用力瞪他們一眼,才收回視線,看見了第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