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節
偷瞧陳宏森昂首挺胸地和陳父對視,無半點屈服之意,不由着急,代為回答:“他真不這麽想!”
“讓他自己講!”陳父很威嚴。
陳宏森偏道:“我就想吃喝玩樂!”
梁鹂氣得掐他手臂一下,平時怪機靈的花花公子,這時怎麽傻了。
陳父高深莫測地盯着陳宏森,忽然一拍他肩膀,大笑起來:“有志向,不愧是我陳富貴的兒子。人生的最高境界,不就是吃喝玩樂麽!”
一衆下巴掉下來。
“我們得慶祝慶祝。你們等着我。”他興沖沖的往樓裏走。
沈家媽用指甲挖挖耳朵,是她年紀大耳背的緣故吧!還沒想清楚,陳父背着一把吉他複又回來,調試音弦時,阿寶也出車歸家,笑嘻嘻湊近問:“這是什麽陣仗?”
“來來來,跳迪斯科!”陳父彈起曲調,阿寶常往舞廳跑的人,扯起嗓子就嚎起來:北京開往莫斯科的快車, 越過西伯利亞伏爾加河 ,穿過施華洛奇的森林 來到迷幻的克林姆林宮 ....... 手舞足蹈,身體也開始瘋狂搖擺。歌曲名:手扶拖拉機斯基
氣氛一下子燃起來,陳父的喉音分外醇厚低沉,吉他指法更是娴熟,邊跳邊唱:托爾斯泰的安娜卡特琳娜 、卡賓斯基 、柴可夫斯基 、卡車司機、出租司機、拖拉機司機、伊萬諾夫、巴普諾夫、巴巴諾夫、他是懦夫、羅裏羅索夫.......
陳宏森一把拉過梁鹂,與他一起跳,梁鹂先還生疏,學着他幾個動作覺得十分有趣,興奮地也放開了手腳。
陳母拉着喬母和沈家媽也活動活動,喬母死活不肯,沈家媽倒無所謂,左扭扭右扭扭,舉起手臂前甩後甩,權當鍛煉身體。
沈曉軍也過來跳,他比較生猛,兩手擦玻璃,太空步,下腰手叉膝蓋,各種花式炫技,喬宇在旁邊,忍不住學了兩招。
阿毛幾個聽到動靜,嘻嘻哈哈地跑過來。
弄堂裏的今夜月色,注定是歡樂和熱鬧的了。
第伍拾章
張愛玉下夜班回來,房裏昏黑,沈家媽有規律的打着呼嚕,阿鹂睡到原來寶珍的單人床,乍然一看,好像寶珍依然在似的。她端了面盆和水瓶到門邊,借着樓梯間的亮光,輕手輕腳地盥洗一遍,這才上閣樓,頭挨枕,沈曉軍就湊過來抱住她的腰。
她用扇柄敲他的手臂:“嘎這麽熱的天,抱在一起出汗。”又頓了頓:“不困覺,笑嘻嘻地,有啥喜事體?”
沈曉軍替她打扇,壓低聲音道:“昨天夜裏,陳阿叔尋到我,說聽阿寶講,我原本要往黃河路開飯店做生意,以在把錢皆給寶珍出國用了。他問我還有沒有開店的想法,我講當然有啊!”張愛玉一瞟眼哼一聲:“你和我說沒有的!”
“我是怕侬這個傻姑娘擔心。”
張愛玉掐他腰肉一下:“還姑娘,老早不是了。”
沈曉軍輕笑,接着說:“陳阿叔講他有個提議,可以借我五萬塊,按飯店每年收益分他兩成,如果經營不善倒閉,兩年之內還他一半的借款,另一半他承擔風險,自己吃盡!”
張愛玉問:“這樣格算合算麽?我也聽不懂......只是覺得,鄰裏之間牽扯到金錢關系,好倒好,萬一不好,擡頭不見低頭見,互相都別扭。”
沈曉軍稍默才道:“他的提議确實讓我心動,條件也不算苛刻。并且他強調,飯店全權由我作主,他當甩手掌櫃百事不理。”
“可是......”張愛玉心慌慌,她出身和嫁的婆家都是普通人家,眼界不廣,心眼不寬,只曉得五萬塊不是一筆小數目,開飯店好倒算了,但天有不測風雲,萬一出個差池,他們上有老,下有小,拿什麽還、今後的日節要怎麽過呢!
沈曉軍曉得她的想法:“你怕什麽!是陳阿叔追來要借錢給我開店,他何等精明的人物,他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必定經過深思熟慮,曉得我這條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他看好我,講我就是股市裏的潛力股。”又把面龐壓到她的肩膀,聞着頸子間檀香皂的香氣,小聲說:“我這輩子能拼博一趟的機會,也就這一次了,我很想試試!”
張愛玉不知過去多久後,才嘆口氣,握住他的手掌,點點頭道:“我等着你成龍!”
沈曉軍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為常年在機器上擋車,摸着有些粗糙,拉到唇邊親吻:“待我們發財了,你就不用這麽辛苦。”
他的溫柔相待撫平了張愛玉忐忑的心,主動親了親他的下颌:“失敗其實也沒什麽,我們一起面對。”倒底一晚沒睡,打個呵欠,眼神朦胧起來。
沈曉軍卻很興奮,自顧東拉西扯半天,才發現她已經困着了。
陳阿叔和一幫老克勒紳士吃過晚飯,拎着一盒點心開車回家,走進弄堂裏,霞光映得天邊有抹胭脂紅,他逍遙自在的哼着玲珑塔、塔玲珑......走進弄堂裏,王阿婆慢篤篤在熬糖粥,老眼昏花地招呼:“是富貴哇,來吃碗糖粥。”
“我用過飯啦!”他把手裏的點心遞給她:“綠波廊的蟹粉鮮肉小籠,記得倒碗香醋蘸蘸伊它。”
王阿婆吧咂着舌頭道謝,他心情愉悅地走到家門前,卟卟卟叩了半天沒人理,只得自己掏出鑰匙開門,房裏燈火通明,陳母好端端坐在桌前看報紙,聽到動靜,頭也不擡,冷笑一聲:“陳富貴,會小情人回來了?”
陳阿叔哈哈大笑:“怪不得不來開門,夫人原來在吃醋。”
“想的太多。”陳母把存折摔在他面前:“陳富貴,少了五萬塊!小情人胃口不小啊!”
陳阿叔拉她的手:“走,我帶侬去會會小情人,不遠,就宿在四樓。”
陳母大怒着甩開:“老不修,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你倒嚼的歡!那音樂學院的女學生比雪琴年紀還小,倒下得了口。”
“嗳,你這話把姚老師也罵進去了。”
“姚老師清清白白做人,你給伊提鞋都不要。”
“過份了啊!”陳阿叔眯起眼烏子眼睛:“再講我可要家法伺候了。”
陳母面孔脹得血血紅:“老流氓!”
陳宏森從浴室裏走出來,打着赤膊,只穿條寬松短褲,往椅上一坐,發腳還在嘀嘀嗒嗒淌水,他用幹毛巾擦拭兩下,果然沒聽錯,爺娘父母在吵相罵吵架,愈聽愈皺眉。明明一句話可以講透的事情,倆人非要打嘴仗,他道:“姆媽,五萬塊是借把四樓沈叔叔開飯店。”
陳阿叔這才把事因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沈曉軍要是飯店虧本,這錢哪能辦?”
陳阿叔看向兒子,個頭快近一八零了,常年運動的緣故,胸膛健壯,胳臂結實,倒像個大小夥子,他不禁輕笑:“實在還不出,就讓阿鹂做我們的兒媳婦。”
陳母噗嗤笑起來:“森森,侬願意哇?”
這讓他怎麽說?!陳宏森站起身走了:“我還小!學校明令禁止早戀!”
背後傳來陳母還在逼問的聲音:“之前去啥地方厮混了?”
“綠波廊,和兄弟們吃吃飯,聊聊天下大事!”
“瞎三話四!侬每趟去綠波廊都會買一盒點心。點心呢?”
“點心送把弄堂裏的王阿婆吃了。”
“我明朝要去問,侬要撒謊騙人,有得苦頭吃。”
“我最近倒想吃點苦!”
陳宏森回到房間裏,想着爺娘父母的話,出了會神,拿起武俠小說翻了翻,不曉怎的,竟然看不進去。忽然聽見弄堂裏有腳步聲,俯到窗臺前往下看,梁鹂拎着鋼盅鍋走過來。今晚路燈分外的明亮,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
她長高了,小細腰像蛇般軟曲,和搭在肩膀上的兩條辮子一樣扭來扭去。
“阿鹂!”他叫了一聲,梁鹂正專心走路,被唬了一跳,擡頭見是他:“叫什麽?”
陳宏森望着她有些嬰兒肥的臉龐,眼睛裏像落進了星星,閃閃發亮,可今晚明明沒有星星。
他問:“你去哪裏了?”
她把手裏的鋼盅鍋擡了擡:“給舅媽買柴爿馄饨!”說完就沒了影子。
他鬼使神差地跑出房,站在紗門前并不出去,聽見樓梯間響起咚咚的腳步聲,像踏在他的心跳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後來聲響消失了。
四個月後,沈曉軍的飯店在黃河路鑼鼓铿锵聲中開張,門前屋檐處高挂一紅底大匾,上書鎏金三個大字:“大富貴同名而已。”。也就這天,他還得到一則好消息,張愛玉懷孕了。
果然是黃道吉日,易開市、求嗣、見貴。
第伍壹章
用沈家媽的話來講,大女秀美可是考進過複旦大學的,基因擺在這裏,所以梁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