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章節
舍不得。”
喬母道:“我覺着是好事體!沒啥舍不得!寶珍有出息,能公派出國難得呀,無論是以後留在那邊,還是回來,不怕沒鈔票花!侬沒看到大使館門前排起長龍,想出去的人削尖腦袋要出去,以在寶珍有機會,侬應該支持才對。以後喬宇能出國,我一定不阻攔!”
沈家媽道:“寶珍個姑娘家,飄洋過海跑到人家的國度,我主要怕伊受期負,照顧不好自己。”
“寶珍受期負?”喬母扯起嘴角:“侬好生想想,伊哪一樁事體吃過虧?那你們一家門,就屬伊兇是兇得來。”又笑問:“就怕領回個洋女婿哪能辦?”
一下子戳到沈家媽的心窩子:“是地呀,不敢想!”喬母嘆口氣道:“男的要出去,比如沈曉軍,真沒啥好擔憂。姑娘家,總歸是操心的。”她側耳傾聽:“外頭是在打雷麽?”
沈家媽仔細聽聽:“還真是打雷,要落雨了。”她起身告辭,喬母講:“我同侬一道下去,順便迎迎阿鹂和喬宇。”
梁鹂帶喬宇到雁蕩路口吃柴爿馄饨:“這是小姨介紹的,說味道好,他家的馄饨湯專門用老母雞吊的。”
喬宇邊走邊皺眉:“太遠了,我作業還沒做完,浪費辰光!”
梁鹂嘆口氣:“你天天就是學習,真的不累麽!難板出來吃趟小馄饨,還掂記寫作業。”
喬宇不答,指着路邊賣夜包子店:“吃兩只包子好了,梅幹菜肉餡的也邪氣很好吃,再講看天色還要落雨。”
“你們怎在這裏?”陳宏森背着書包,用網兜提着籃球過來,他在少年宮打比賽,洗過澡了,渾身散發着利群牌藥肥皂的黃芪味兒。
梁鹂道:“我想帶喬宇去吃柴爿馄饨,他嫌遠,講吃包子就可以。”
“嫌遠?燕蕩路路口那家?”見她點頭,陳宏森笑道:“一點不遠,過兩條橫馬路就到了,我也餓了,一道去,我請客!”
喬宇固執的頓住步:“我作業還沒做.....”陳宏森打斷他:“這能耽誤侬多少時間,走走走。”攬住他的肩膀就走:“天天讀書,快讀成書呆子了。”
喬宇反感人家叫他書呆子,被迫着一起去,梁鹂忽然發現陳宏森不知什麽時候、竟比喬宇高出半個頭來,穿着運動背心和及膝短褲,胳臂硬實遒勁的都是肌肉。
燕蕩路口的馄饨攤生意熱鬧,臺面擺滿了鹽味精胡椒粉辣椒油蔥段等調料、一盆不幹不淨的調羹,一大撂碗,一個婦人滿頭大汗的在包小馄饨,手法極其熟練,用小木片在盆裏刮點肉糜,擺绉紗薄的皮子當中,用手一抓一捏,扔到小馄饨堆裏。喬宇道:“就沒啥肉,光吃皮子喝湯了。”
陳宏森要了三碗,正巧旁邊吃好離開,他們走過去坐,桌上前幾位吃的淌淌滴滴,來收拾桌子的趕速度,用抹布随意擦兩把就走,油光從左面帶到右面,還有些被湯水泡過的蔥花黏在桌面未帶走。喬宇看在眼裏,嫌膩心:“實在是龌龊!”去讨了幾張紙來慢慢地擦。
梁鹂問陳宏森:“你今天打比賽,得冠軍了麽?”陳宏森點頭,又想起什麽,把書包打開,取出個長條形盒子給她,梁鹂打開,是一只嶄新的派克鋼筆,金燦燦地。他道:“我鋼筆太多,這個獎品送給你。”喬宇則眼尖的看到幾張考試卷子,便要來湊到油燈面前。
梁鹂高興地道謝,三碗馄饨也送了來,梁鹂吃口湯,笑嘻嘻說:“鮮得眉毛掉下來。”問喬宇好吃麽?喬宇滿心在卷子上,敷衍的嗯哼一聲,仍舊邊吃邊看卷子。
梁鹂撇撇嘴,就和陳宏森說話:“喬宇這麽用功,你還天天打籃球,不怕考不上麽?”
陳宏森湊到她耳邊:“我在盧灣中學的初中部,要升高中,內部已經考過試,直升名單裏有我的名字。”又道:“不要告訴喬宇,影響他的考前情緒。”
梁鹂點點頭,她都有些羨慕嫉妒了,更況喬宇,他心思重,胸懷還沒她寬廣呢。
喬宇忽然擡眼看他倆:“在說什麽?鬼鬼祟祟的。”
梁鹂立刻偏頭,陳宏森不察,油嘴就親到她的耳朵上。
梁鹂唉呀叫起來,從喬宇手邊拿過多餘的紙,擦擦耳朵,睜大眼睛瞪他:“花花公子!”怎麽這麽的壞!
陳宏森表示很無辜:“機緣巧合,決非有意!”
梁鹂道:“把你碗裏的蛋皮全給我,就原諒你。”
喬宇還在追問:“你倆剛才說什麽?”
陳宏森舀蛋皮到梁鹂的碗裏,紫菜也給她,一面笑道:“我說等畢業後,把複習資料和筆記都給阿鹂,一定也要考到盧灣中學來。”
一聲炸雷在天邊響起,喬宇把卷子還給他,低頭吃馄饨:“我講什麽,要落雨了吧!”嗯,這馄饨确實好吃,不負跑這麽遠來!
沈曉軍在弄堂裏擺張帆布床困覺,到天快亮時,大顆大顆的雨點落下來,人人都開始往樓裏撤,他也折疊起床回到家中,沈家媽睡得很沉,像吹哨子樣的打呼嚕,寶珍要上早班,迷迷糊糊聽見動靜,揉着眼睛問幾點鐘了,曉軍看看鐘:“六點鐘了!”寶珍含混地嗯了一聲,還可以賴半個鐘頭再起床。
沈曉軍洗了把臉,蹑手蹑腳踩樓梯上閣樓,輕輕地躺下,不經意瞟一眼張愛玉,吓了一跳,她看着他,目光炯炯。
第肆捌章
“吵醒你了?”沈曉軍壓低嗓音問,接過蒲扇給她扇風涼。
其實并不熱,響雷滾滾,挾着雨點和風聲,把無處躲藏的暑氣一掃而空。
張愛玉搖搖頭,沉默着,突然問:“寶珍她是認真的麽?”
沈曉軍“嗯”了一聲:“她都偷偷去考托福了,是拿定主意一定要出國的,我這個阿妹,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認準了誰也攔不住。”
張愛玉接着道:“昨晚她和我聊了會兒,交給醫院的簽約金、到那邊吃穿住行的各類生活費、一時之需的備用金,美國的消費和我們國內不好比,是一筆天文數字。她參加工作這些年,除上交生活費,也沒什麽積蓄,基本上平常買買穿穿用光了。姆媽從牙縫裏省的那點錢不想要。聽話裏意思,希望我們能幫助她......你這個當阿哥的,你說該哪能辦?”
沈曉軍很久沒說話,若不是他手裏的蒲扇還在搖晃,真以為睡着了。
張愛玉推他一把,她是個急性子,不把這事兒弄明白,簡直困不着覺。
沈曉軍握住她的手,慢慢道:“當初姆媽用抓阄來定我和大阿姐誰去新疆支邊,我總覺得她對姆媽的伎倆是心知肚明的,卻什麽也沒說離開了。我留在上海,頂替父親進了光明邨,後來還娶到你這麽好的妻子,我幸福的生活、是大阿姐用自己一生來成全。如今寶珍要出國,要去追求夢想的前程,她是我阿妹,我不能不幫忙!”
張愛玉抿起嘴唇:“那你黃河路的飯店怎麽辦?”
沈曉軍道:“我不能好處皆自己占盡,大阿姐為我犧牲了她自己,這次就輪到我成全寶珍吧!”頓了頓:“飯店等以後有錢,再開也不遲!”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話,他們深知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張愛玉坐起身,窸窸窣窣在自己枕頭裏摸着,又塞進沈曉軍的手心,沈曉軍借着老虎窗透進來的清光,微怔,是一本嶄新的銀行存折。
張愛玉低道:“裏面有五萬塊錢,拿去給寶珍用!”
“五萬塊?”沈曉軍有些吃驚,他們有多少積蓄,他心如明鏡。
“我跟我姆媽提起過你開店的事,她資助一萬塊,既然不開店,索性一并給寶珍算了。”
“這怎麽行?哪裏好用丈母娘的錢!今朝就取出來還把伊!”
“沈曉軍,你要和我生份是不是?”張愛玉沉下臉來:“我姆媽的性格,給了就沒再還回的道理,你要氣死她,就去還!”一翻身兒面朝牆壁側躺着。
沈曉軍心底暖流湧動,把存折擺到一旁,去扳她的肩膀,溫聲說:“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含在嘴裏,哪裏敢和你生份,我只是對你、還有那姆媽很歉疚,不知何以為報!”張愛玉回過頭,撫摸他的面龐,難得聽他說些甜言蜜語,感動,還怪肉麻,玩笑道:“以後做牛做馬好生伺候我就行了。”
沈曉軍眼神一下子深邃了,騰得跨腿而上:“我以在就做牛做馬伺候你.......”
"呀!樓下有姆媽、寶珍和阿鹂,被聽得去羞煞人了。" 張愛玉掙紮着不肯,被他抓住胳臂箍在頭頂,低頭吻了吻白膩的頸子,順而往下:“這雷聲隆隆的,火車跑過都聽不見,你要還害羞,就叫得別太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