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別打了。”
沈韓痛苦的擰着眉, 磨的鋒利的鋤刃重重的砍進他的後背,直接穿透衣服嵌在他的皮肉裏。
衆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們為這事吵了不少的日子,也打過,但還是第一次鬧出傷人的事。
沈韓楊試圖直起腰, 沈父連忙拉着他。
“韓楊, 別動, 爸帶你去醫院!”
看着這個要強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此時急得眼眶都紅了起來, 沈韓楊安慰的拍拍沈父的手臂。
“沒事。”
他扯了扯唇, 直起身,反手推掉了沒入自己身體裏的鋤頭。
“嘡啷”一聲, 衆人紛紛後退一步,震驚又不安的看着他。
他的後背沒有流下任何血跡, 只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爸, 我們先回去吧。”
他的身體和平常人不一樣,他擔心別的人看出什麽異常。
“好……好……回去。”
沈父被吓得手都在哆嗦, 看着他面色如常還能擠出一個笑容的樣子, 雖然覺得奇怪, 可更多的是擔心和手足無措。
“不能走, 這事還沒說清楚!”
可沈二叔不想就這麽算了。
這件事已經拖了很長時間,明天開發商就要過來看地,他必須要在今天把事情解決。
“沈二!”
沈父幾乎要氣得氣血翻湧,現在誰都看得出, 最要緊的是沈韓楊,偏偏沈二叔拎不清,腦子裏只有那五百萬。
“他不是沒事嗎,平常我們幹活誰沒受過傷,就他嬌貴!”
沈山河不甘示弱的站出來, 只是他說出的話沒人敢附和。
平常他們受的傷和現在沈韓楊的傷哪裏能比。
剛剛鋒利的鋤刃可是直接沒入了沈韓楊的身體。
沈韓楊被吵得有些不耐,他能感覺到身體裏的鬼氣正在從傷口往外流失。
這樣一來,他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就會露出原本已經死去的樣子。
他還不想讓沈父知道這件事。
“爸,我們走。”
不管沈二叔說什麽,沈韓楊拉着沈父就要下山。
其他的人也怕再鬧下去就要出人命,連忙帶着家夥事離開。
唯有掉在地上的那把鋤頭沒人敢碰。
山上只剩下沈二叔和沈山河站在原地沒動。
涼風一吹,樹葉梭梭作響。
沈山河覺得有些涼,被吹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看着身邊的父親,不甘心的問:“爸,就這樣看着他們走嗎。”
沈二叔沒有應答,只是眼睛發直的看着前面。
沈山河有些疑惑的再叫了一句。
“爸?”
“當然,不能讓他們就這樣離開。”
沈二叔說完這句話,就撿起地上的鋤頭,氣勢洶洶的追了下去。
沈山河連忙跟在身後。
“不準走!”
衆人被身後的大喝吓得一回神。
就見沈二叔眼中帶着戾氣,手上拿着鋤頭向他們沖了過來。
衆人被他的樣子吓了一跳,但也因為他不分輕重的糾纏而感到有些煩躁。
“沈二,今天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送韓楊去醫院。”
沈大爺在村子裏的輩分很高,平常一說話,再怎麽樣,年輕一輩的都要給幾分面子。
但沈二叔根本就不理會,而是直直的看着沈韓楊。
“這事今天必須說清楚!”
沈父擔心沈韓楊出什麽事,被沈二叔這麽一來二去的阻攔,心裏的火氣已經上升到了極點。
“沈二,你還是不是人,韓楊他是你親侄子,你要有什麽想說的沖我來,別擋着韓楊!”
沈韓楊拉住沈父,不讓他往前走。
免得再爆發什麽沖突。
“這地你今天賣也要賣,不賣也要賣。”
沈二叔一臉蠻橫,高高擰起的眉帶着蠻不講理的兇狠。
有村民看不下去,讓他先算了,重要的是現在要把沈韓楊送去醫院,免得人出什麽事。
沈韓楊已經開始顫抖起來,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幹癟。
為了不吓到村民,沈韓楊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跑。
沈父一驚,連忙追過去。
“韓楊,韓楊!”
村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擔心有什麽事,紛紛跟了過去。
沈二叔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好像還能嗅到那股精純的鬼氣。
他看着沈韓楊離開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絲不屬于他這個莊稼漢子的詭笑。
沈山河腳步一頓,神情怪異的看着自己的父親。
……
沈韓楊一路跑回家,将自己關在房門裏。
他拉緊窗簾遮擋住所有能看進來的視線。
身後的傷口還帶着疼,但抵不過鬼氣流失的透支感。
“韓楊,韓楊!爸帶你去醫院,你先出來。”
沈父在外面用力的敲着門,沈韓楊看着自己手背上冒出的屍斑,忍着因為無力而顫抖的聲線。
“爸,我沒事,背上的傷就是看着吓人,我就是有些累了,先躺一下。”
聽到他的話,沈父更加焦急。
“你別睡,千萬別睡!”
門外響起悉悉索索的動靜,是沈父在找鑰匙。
他連忙喊道:“爸,我真的沒事,這麽些年……我就是想回來看看你。”
“嘡啷”一聲,鑰匙掉在地上。
沈父雙手顫抖,心裏有一股巨大的不安。
“你……你這臭小子說什麽呢,門開着,我有不準你回來嗎。”
門內的沈韓楊扯出一個笑,看着牆上自己小時候得的獎狀,輕聲說:“我知道,所以我這不回來了嗎。”
接着,他又用輕松的語氣說:“爸,我寄給你的錢你收到了嗎,我換了個新老板,人很好,還給我升職了,過兩年我就買個大房子,你要願意去城裏我就把你接過去,你要不願意,就守着這座山也行。”
門外的沈父心髒跳得厲害,帶着一股莫名的恐慌。
“收到了,你現在有出息,掙大錢了,爸老了,就住在這就行,你媽就埋在山裏,爸得守着她。”
沈父說完,又抖着手敲了敲門。
“韓楊,去醫院吧。”
“爸,不能去。”
這話一出,沈父的心猛地墜了一下。
不能去……為什麽不能去……
“爸,你去做飯吧,我好久沒吃你做的紅燒肉了,我就睡會兒,你做好了叫我就行。”
沈韓楊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但此時的他已經滿頭冷汗整個人都蜷縮在床上。
傷口越深,流失的鬼氣越快。
上次不過大腿被紮了一下,他短短幾天就有了腐爛的臭味。
這次這麽深的傷口,顯然很難讓他撐到明天。
“你……你千萬別睡。”
沈父感覺到了什麽,從上個月開始,沈韓楊給他寄的數目開始變大,他只當人出息了,所以村子裏出了事他也沒說。
但人今天突然不打一聲招呼就回來,還折騰出這麽重的傷。
這一路回來,沒淌下一滴血。
沈韓楊奇奇怪怪的話,讓沈父有一種在道別的悲戚感。
“嗯,我不睡。”
他出聲應道,但身體卻越來越疲乏,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皮膚正在逐漸變得幹癟,眼窩深陷,常人的膚色變成死屍一樣的灰白。
想到鄒喻說的話,他嗤笑一聲,原來,他還真的離不開他。
以前只覺得這是好事,因為他能跟人再親近一點,可現在,卻莫名的有些好笑。
“韓楊,爸在做飯了,你睡了嗎。”
沈韓楊強撐着眼皮,出聲應道:“沒睡呢。”
“那就好。”
沈父白着臉,一次性好像要把過年的肉全煮進去,泛着油光的紅色肉塊發出誘人的香味。
他連忙端着肉走到門前。
“韓楊。”
沒有人答,沈父心裏一慌。
“韓楊!”
“嗯,在呢。”
沈父心裏松出一口氣。
“飯做好了,你要現在吃嗎。”
沈韓楊轉動了一下身體,從床上滾了下來。
聽到裏面的聲音,沈父一急,差點就要拿鑰匙打開門。
“爸,別進來。”
沈韓楊制止住他的動作,沈父想不管不顧的沖進去,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一道聲音在阻攔他,別去,別看。
沈父在門外靜靜的等着,等的紅燒肉的熱氣都快降了下去,才聽到門上傳來一陣聲響。
可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鬧哄哄的傳來一陣動靜。
外面的門被砸的“嘭嘭”作響,沈二叔在門外扯着嗓子大喊。
“韓楊還好吧,我心裏過意不去,特意過來看看。”
沈父看了眼死死關上的房門,又看了眼門外,咬了咬牙,還是走了出去。
“不用了,韓楊已經休息了。”
說完,他就想把人轟走。
可沈二叔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發現,皺着眉一臉擔憂的說:“休息?受這麽重的傷沒去醫院?”
有跟過來的村民立馬附和起來,還紛紛斥責沈父不知輕重。
沈父不想和他們糾纏,轟着人就往外趕。
“不關你的事。”
說着,他又看了沈二叔一眼。
“山頭我是不會賣的。”
誰知沈二叔好像已經忘記了賣山的事,他不顧沈父的推阻徑直往裏走。
嘴上還嚷嚷着:“我就是想過來看看韓楊,人沒看到我不放心。”
沈父一個人抵不過沈二叔和沈山河。
縱然他心裏很是不安,但他還是下意識的覺得沈韓楊突然躲進房裏不讓他進去一定是有什麽原因。
所以看着強行要去看沈韓楊的沈二叔,沈父擋在了沈韓楊的房門前。
“說了不關你的事,給我走。”
看着沈父一臉緊張的樣子,沈二叔突然笑了。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啊,我出于擔心來看看人也不行嗎。”
……
聽到外面的動靜,沈韓楊無力的将身體撐起來,可疼痛和透支感讓他手腳發顫。
“嘭”的一下,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沈二叔朝房門看了一眼,立馬說道:“喲,韓楊在裏面不會出什麽事吧。”
其他的村民瞧着門窗緊閉的樣子,也擔心人在裏面出了什麽問題,便紛紛勸說着。
沈父心裏混雜着擔憂和疑心,不知不覺就卸了力。
沈二叔給沈山河使了個眼色。
趁着沈父不備,沈山河拿起桌上的鑰匙走到門邊。
沈父想去阻攔,卻被沈二叔緊緊的拉住。
“大哥,你也不想人在裏面出什麽事吧。”
沈父試着掙動了一下,卻發現沈二的力氣大到吓人。
還不等他為此感到驚訝,就聽到開門的沈山河發出一聲慌亂的驚叫。
門外看熱鬧的村民紛紛圍過去,此起彼伏的驚叫聲讓沈父心裏發慌。
他用力的掙脫沈二,原來還緊緊抓着他的力道一松,他輕松的掙脫開,推開村民走到房門前,卻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說不出話。
沈韓楊用手捂着自己滿是屍斑的臉,幹癟的身體被高大的骨架撐起來看着有些駭人。
背上的傷口從四周開始腐爛,門一打開,一股屍腐味就散發出來。
不過就一個下午的時間。
鬼氣流失的速度比他想象中還要快。
“這……這是什麽怪物。”
有人小心翼翼的說出這句話。
一語驚起千層浪,人群不安的躁動起來,沈山河趁勢火上澆油。
“早就說了突然回來準沒什麽好事,要不是中了邪就是染了病!”
被沈山河這麽一提,村民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沈父手腳冰涼,他試探着走近,沈韓楊往後躲了一下。
“爸,別過來。”
他沒有力氣藏起來,像個任人參觀的奇形異物。
在沈山河開門之前,他用了最後一絲鬼氣畫了一個萬通咒,鄒喻應該已經收到了他的消息。
雖然就這麽輕易的妥協很沒出息,但不得不承認,他吸附于鄒喻生存。
“別是帶了什麽髒東西回來,不如把他關進祠堂,讓老祖宗看着他。”
沈二叔在後面幽幽的出聲。
這對于那些驚慌又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的村民來說,無疑是個很好的提議。
沈家村的祠堂就在後山,因為年份太久,已經鮮少有人過去祭祀,只有每逢過年的時候,才有老一輩的人會上去看看。
村民們不敢碰沈韓楊,本想用個大網将他罩起來,卻被沈父阻攔。
他看着那些目視着自己的村民,說道:“我親自把他背上去。”
兩鬓霜白的人佝偻着腰将沈韓楊搭在自己的背上。
他顫顫巍巍的撐着自己的雙腿站起來,後背被沈韓楊的骨頭硌的有些疼。
靠得近了,沈韓楊身上的屍腐味更加濃郁。
他背着沈韓楊,一步一頓的往山上走。
沈韓楊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他張開嘴想說說話,卻只是發出微弱的氣音。
他想告訴他的父親,他不會有事,最多就是這幅身體爛掉,他的魂魄找不到栖息地。
可沈父聽不到,山路又高又陡,沈父的背越來越彎,汗水滴滴答答的從額上滴落,他咬着牙,邁開僵硬的兩腿往上走。
有些年輕人看不過去,想上去幫把手,但被身邊的父母阻攔。
他們不知道沈韓楊是什麽東西,未知讓他們産生忌憚和恐慌。
祠堂的門被推開,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打掃,裏面灰塵滿地,就連那些古老的牌位也被蜘蛛網覆蓋。
沈父顫抖着跪下,背上的沈韓楊滑落在地,他的身體比之前看的又駭人了一些。
甚至後背的傷口已經出現了腐肉。
“讓老祖宗守着韓楊,說不定他明天就好了。”
沈山河這話明顯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
看沈韓楊這樣子,哪裏是要好,能不能撐過明天還說不定。
“好了,趁着天還沒黑盡,我們再談談賣山的事吧。”
沈二叔站在祠堂門口沒有進來,他背對着落盡的夕陽,餘晖的陰影罩住了他半張臉,讓他整個人看着都有些陰郁。
沈父看了眼沈韓楊,又看了眼祠堂外跟來的村民。
他撐着膝蓋站起來,踉跄了一下,幾個年輕人立馬進去扶住他。
沈父揮了揮手,臉上始終帶着他身為父親和一村之長的莊重。
在踏出祠堂時,沈父再次回頭看了沈韓楊一眼。
沈韓楊趴在地上,扯了扯嘴角,給了沈父一個安心的笑容。
……
在趕去沈家村的路上,鄒喻手上浮出一個微弱的紅色咒印。
“鄒喻……”
只這麽一句,就讓鄒喻心裏一緊。
天已經半黑,路程還有不少的距離,他看着前方坑坑窪窪車子難以開進去的路,咬了咬牙,将車停在了路邊。
剎那間,車內紅光乍現,強大的鬼氣讓遠處躲在山裏的孤魂都紛紛不敢現身。
祠堂內的沈韓楊似有所感,他擡了擡疲憊的眼皮,看着上方的祖宗牌位。
整間屋子只有窗縫透進來的絲絲月光,裏面一片漆黑,地面連接着空氣泛起一絲陰冷。
沈韓楊有些不安的動了一下,試圖閉上眼睛驅逐四周帶給他的詭異感。
一縷風吹過,一股陰冷的氣息向他逼近。
他小心翼翼的睜開雙眼,就見面前站着一個熟悉的人。
“二叔!”
不對,這不是沈二叔,而是沈二叔的魂魄。
此時對方就像被控制的木偶,眼睛發直的看着他,帶着一絲兇性和想要吞掉他的欲,望。
他想起鄒喻的話,他的身體不可以被別的魂魄附身。
這樣一來,他就不能成為捉住貪的容器。
連想都沒想,他就滾動着躲進祠堂下的桌子裏。
不可否認心裏有一股氣,但同時沈韓楊的熱枕絕不是單單只對身邊的人,同時還有這個城市。
他不是英雄,但如果他能做什麽,他也一定會去做。
沈二叔死死的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腳腕将他拖了出來。
沈韓楊無力反抗,他看着頭頂的牌位,那些牌位微微的搖晃着,發出彼此碰撞的聲音。
他寄希望于這些守護了沈家村上百年的老祖宗,卻發現那些牌位只在動蕩過後就平靜下來。
一只冰涼的手已經摸到他的後腦。
沈二叔是沈家直系血脈,老祖宗們無法辨別他的善惡。
所以這就是貪将沈二叔的魂魄獨自放進來的原因。
沈韓楊用盡所有的力氣畫出一個咒,可他的鬼氣已經枯竭,根本連一點冥火的煙都點不出來。
沈二叔的手已經伸進了他的後腦,他能感覺到,沈二叔正試圖把他的魂魄抓出來。
他用着強大的意志力與其抵抗,但魂魄被撕裂的痛感還是讓他發出一絲口申吟。
沈二叔眼中兇光大起,伸進他腦後的手用力的向外拉扯。
“啊……”
這無疑是對他的折磨。
不急着強占他的身體,而是先撕碎他的魂魄。
沈韓楊渾身都在不受控制的痙攣,魂魄被撕碎了一個角,那種精神上的痛苦遠比身體上的還要強無數倍。
他能感覺到,如果他不放棄抵抗,他的魂魄就會被撕碎。
可他沒有什麽缺點,就是執着。
痛苦逐漸加倍,沈韓楊已經開始抽搐起來。
一絲魂魄的邊角從腦後被抽出來,又被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拉了回去。
就在他以為他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祠堂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韓楊!”
鄒喻剛踏進去一步,就感覺到一股外力阻擋。
他看着上面擺放整齊的牌位,強行往裏走。
藏在身體裏的鬼氣在壓迫下釋放出來,鄒喻的指甲逐漸變長,兩鬓的發絲變成了紅色。
好像察覺到了什麽,那些牌位紛紛倒扣下來,選擇了視而不見。
阻擋消失,鄒喻恢複如常,他一把抓住沈二叔的魂魄,沒來得及思考,手上一狠,沈二叔的魂魄被震散,只餘下一縷殘魂。
“沈韓楊……”
他扶起痛苦的不停痙攣的沈韓楊,竟然一時急得不知道怎麽辦。
沈韓楊的魂魄被撕出了一道裂縫,他無法修補。
“鄒喻,我保護了自己。”
他睜開半阖的眼皮,無力的扯了扯唇角。
這句話好像是對鄒喻的嘲諷,讓鄒喻心髒一縮。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睑,伸手捂住沈韓楊的眼睛,将唇貼了上去。
一個并不久違于鄒喻來說卻像是重新找回溫度的吻在他的主動下有些生澀。
沈韓楊沒能看見,那瞬間鄒喻眼裏的決然。
背上的傷以緩慢的速度正在愈合,身體的透支感重新找回了力量。
即使魂魄的撕裂依舊讓沈韓楊感到痛苦,可在找回力量的瞬間,他就摁住鄒喻的頭将吻加深。
熱烈又深刻,與之前所有輕佻的戲弄不同,與意亂情迷時的日愛昧不同。
沈韓楊帶着心裏所有蓬勃而出想要說的話,将鄒喻壓倒在身下,吻得用力又溫柔。
鄒喻的臉透着紅,窒息感讓他眼眸濕潤,可他不再像之前所有的吻一樣被動承受。
他生澀又小心翼翼的回應對方,帶着自己壓在心底想要表達的情感。
唇上的吻移到了他的下巴,滑至他的脖頸。
鄒喻眼眸微震,絲絲霧氣模糊了他的瞳孔,在沈韓楊噬咬住他的喉結時,他無法自控的發出一聲驚喘。
沈韓楊動作一頓,啃噬的動作逐漸下滑……
“哎呀!”
沈韓楊擡起埋在鄒喻胸口的腦袋,一回頭,就看到最上方的牌位端端正正的立在那裏。
他委屈的看了鄒喻一眼。
鄒喻眼眸微彎,伸手幫他揉了揉腦袋。
……
天光大亮,沈韓楊擔心貪在沈二叔的身體裏做什麽壞事,連忙帶着鄒喻下山。
可還沒等走多遠,就看到沈二叔和沈山河幾人帶着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四處看,還指指點點的說着什麽。
沈韓楊一走近才聽到對方居然說的是要把山上的祖墳遷走。
“你這裏地勢不錯,适合開工廠,不過這些墳啊什麽的要遷走,要不然不吉利。”
“你說得對,這些我們會安排的。”
沈二叔二話不說就應下來,好似已經把這件事敲定。
“哦,我聽說後山還有個祠堂是吧,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這種東西供起來也沒用,也一起拆了吧,要不然我怕吓到別人。”
“好,這些都不是什麽問題。”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看着山清水秀,樹林茂密的四周,好像已經能想象到自己工廠建立的樣子。
“不行!”
沈韓楊快步走過來,目光死死的盯着沈二叔。
沈山河看着沈韓楊一夜之間就恢複如常的樣子,眼中帶着驚愕,又看了眼他身後多出來的陌生男人,愣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你是怎麽出來的。”
沈韓楊連個眼神都不屑于給沈山河。
他緊盯着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的沈二叔,又把目光看向因為他的打斷而面色不快的男人。
“你是誰,我訂金都交了,憑什麽不行。”
已經交了訂金?
那應該就是沈二叔他們私底下收了這筆錢。
他突然想到,今天有人要來看山頭這麽大的事,他父親怎麽沒出現。
“我爸呢!”
他眼帶冷光的看着沈二叔,如果貪敢對他的父親做什麽……
“還不都是因為你,昨天下山之後,沈大伯就病了,估計現在……”
沈山河話還沒有說完,沈韓楊就急忙往山下趕。
剛越過幾人,他又連忙回頭說道:“這山我們是不會賣的。”
說完,他就焦急的往下跑。
鄒喻停在原地,看了沈二叔一眼,才跟在沈韓楊的身後離開。
……
一到家門口,就看到裏面圍着不少的人,沈韓楊來不及在意那些看着他的怪異眼神,撥開人群就往裏跑。
沈父躺在床上,人看着沒有什麽大礙,但就是一動不動,像具屍體一樣蒼白。
“爸?”
他叫了一句,沒有應答。
“我爸他怎麽了。”
他着急的看着身後的村民。
沈大爺嘆了口氣,說道:“昨天下山後突然就倒了,連夜送去醫院,醫生也查不出什麽毛病,怎麽叫也叫不醒,沒辦法只好把人帶回來了。”
沈韓楊咬着牙,這事絕對和貪脫不了幹系。
這時鄒喻也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湊到沈韓楊的耳邊輕聲說:“人沒事,就是離了魂。”
聽到鄒喻這麽說,沈韓楊輕輕松了口氣。
但鄒喻沒告訴他,沈父的魂魄很有可能在貪的手裏。
身後的村民看着眼前氣度不凡的陌生男人和沈韓楊一副親密的樣子,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昨天人還看着不對勁,怎麽今天就好了。”
“對啊,還帶回來一個男人。”
“诶,不是說沈韓楊是那個嗎,這男人不會是他的……”
鄒喻臉上升起一絲薄紅,他佯裝沒有聽到,卻沒有離開沈韓楊身邊。
得知自己的父親沒有事,沈韓楊心裏微松,聽着身後的議論就不可避免的心一熱。
他也想,在所有人面前說鄒喻就是他男人。
可是心裏那點疙瘩還沒有完全解開,他就連一句玩笑話也說不出口。
“不好了不好了,沈二帶回來的那些人要挖山砍樹了!”
這麽一聽,所有人都着急忙慌的往山上趕。
被沈二叔用錢籠絡的人還是占少數,大多數人都是在這裏土生土長被那座山孕育出來的人,無論是那份情感還是那副想要守護根基的心,都如沈父一樣堅定。
沈韓楊沒有猶豫的想往外走,可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沈父一眼。
“放心。”
鄒喻畫出一個咒,将房子圍在中間,他感激的看了鄒喻一眼,不再遲疑的跟着村民上山。
看着沈韓楊眼裏的感激,鄒喻好像被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沈韓楊趕到山頭,就看到沈山河指揮着挖掘機在挖地。
他想也沒想的沖上去給了人一拳。
沈山河被打的一懵,等反應過來,挖掘機已經被沈韓楊叫停了。
“你們在幹什麽。”
“這座山不賣。”
“快走,這裏不準你們上來。”
烏泱泱的村民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怒火。
這座山埋葬了他們歷代的先輩,是所有沈家村民的根。
如果有一天要用在正途上,他們或許會願意交出去,但絕不是給這些該死的開發商建立工廠。
吵吵嚷嚷的哄鬧聲把沈二叔和那些開發商吵了過來。
中年男人看到為首的沈韓楊,眉毛一擰。
“又是你。”
沈韓楊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俯視着對方的地中海頭型。
“說了不賣,這座山的地契歸沈家村私人所有,沒有地契你們強行挖山就是犯法。”
誰知道旁邊的沈二叔突然站出來說道:“地契在我手裏,我已經同意賣山,訂金也收了。”
沈韓楊眼中微震。
怎麽會,地契明明是在歷代村長手中接管。
他想起昏迷不醒的沈父,看着沈二叔的眼神變得冰冷徹骨。
“你到底做了什麽。”
沈二叔沒有說話,嘴角勾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別管他們,挖!”
沈山河大手一揮,挖掘機又開始運作起來。
有些村民想要強行上去阻攔,但機器的危險程度要比人力高,他們也就沒了辦法。
“王總是h市的人吧。”
一道清朗冷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衆人紛紛回頭,就見鄒喻腳步泰然的往上走。
“你是誰?”
對于被對方認出來,王總并不覺得奇怪,畢竟不管怎麽說,他也算個有名的企業家。
不過看對方年輕的樣子,他傲慢的有些不待見。
“王總你好,我叫鄒喻。”
王總臉上的不屑一僵。
或許鄒喻本人并不常見,但他的名字可是如雷貫耳,只要是在商場混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鄒……鄒總……”
只聽說鄒喻名下有不少的産業,手中的營業額幾乎是吓人的天價數目,可他從來沒想過,鄒喻是個這麽年輕的人。
鄒喻将自己的名片遞給王總,又給了他另一張名片。
王總看了看,又拿起後給的名片看了眼沈韓楊。
“陰陽派第九十九代傳人?”
沈韓楊一愣,他差點都忘了這個身份。
鄒喻淡淡的說:“沈先生的名頭還沒有打響,王總自然不知道,不過這山可是和沈先生有着密切的關系,說不定王總腳下踩的地就有沈先生老祖宗的骨灰。”
王總吓得連忙往後退了一步,不過他順風順水這麽多年,這些東西聽過,但也不全信,當下就抱着懷疑的态度質問道:“陰陽派,沒聽過這個名號。”
鄒喻走到沈韓楊身邊,将手放在他的背上。
沈韓楊一震,嘴上不自覺的開口。
“王總今年剛好四十五歲吧,不過可惜的是家裏沒個兒子,前些年好不容易懷上一個,卻不知道怎麽又掉了,外面的情婦倒是争氣,生了個雙胞胎,只是可惜……”
“可惜什麽……”
王總緊張的看着沈韓楊,察覺到那些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又連忙擺正神色。
“只是可惜,種不是你的。”
“怎麽可能!”
王總激動的大叫起來,顯然是不相信這個事實。
“回去做個親子鑒定不就得了,再說了,人跟你的時候是二月份吧,怎麽,雙胞胎早産可以早兩個多月嗎。”
這話說得王總臉上大變,眼中帶上了憤恨的冷光。
“那個賤,人敢騙我。”
“我勸王總還是積點德,挖人祖墳,斷子絕孫都是輕的,我略算了一下,王總在五十歲時有個劫數,如果再不及時補救的話,可能會提前到四十七歲。”
鄒喻的手已經離開,這話是沈韓楊自發的說出來的。
不過效果卻很好。
沈韓楊能說出他有個情婦幫他生了對雙胞胎兒子,還有生産懷孕的年份,他就已經信了大半。
畢竟這件事,可沒幾個人能查出來。
“現在就看王總願不願意補救了。”
“願意,我願意!”
王總再過段時間就要滿四十六歲,照沈韓楊這麽一說,他豈不是沒兩年好活。
“日行一善,從今天開始。”
這時候,鄒喻也适時的開口。
“不如王總就把這座山轉到我的手上怎麽樣,就當行了今天第一善,我出一千萬,王總怎麽也不會虧。”
王總的眼珠轉了轉,仔細的算下來,确實是他占了便宜。
“好,就這麽定了!”
村民們目瞪口呆的看着鬧了好幾天沒解決的事,被沈韓楊和他的男人幾句話就輕松搞定的場面。
王總來勢洶洶,走得也浩浩蕩蕩,挖掘機和一大幫子人就這樣說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鄒喻指尖一彈,給了王總一點小禮物。
沈韓楊看着前方始終沒有開口的沈二叔。
接下來,就該處理他們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