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天沈韓楊發現一個驚人又憤怒的事實。
他的房門被反鎖了。
“鄒喻……”
這徹底點燃了他心裏的怒火。
他不是什麽英雄,但如果他能做什麽,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去做,他從始至終在意的只有鄒喻的态度,和他的一個答案。
“鄒喻!”
門外沒有人應答,他知道,平常這個時候鄒喻已經在認真的工作。
他不相信這麽些天兩人的相處是假的,也不相信每次都誠實的做出反應的鄒喻是裝的。
可他就是希望能從鄒喻的嘴裏聽到一句話。
一句不會辜負他這些日子所認真對待的話。
他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随意,更不會輕佻的對誰都可以親吻。
鄒喻沉默的坐在外面,抿了抿唇有些為難。
他不想用這樣的方式來對待沈韓楊,可他怕沈韓楊會去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抱歉……”
只是初嘗情感的他不明白,抱歉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力的語言。
沈韓楊眼眸一沉,腳下升起一個巨大的咒印,身體裏的鬼氣在迅速的消耗,那種被掏空的透支感讓他手腳發顫。
門外的鄒喻一驚,連忙将房門打開,宛如一具死屍的沈韓楊将手抵在鄒喻的脖子上。
“我說了,我不會跑。”
直到現在,沈韓楊仍以為鄒喻把他關起來是擔心他會丢下一切離開。
鄒喻張開嘴,喃喃道:“不是的……”
沈韓楊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扶住他的腰。
鄒喻眉心微蹙,看着他的目光帶着難以言明的為難還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沈韓楊心裏的氣突然卸下,他無力的将頭靠在鄒喻的肩上,輕聲說道:“我只是想回家。”
鄒喻一顫,目光發直的看着窗外透進來的陽光。
“好。”
他側過頭,兩人的唇靠在一起。
充沛的鬼氣源源不斷的送進沈韓楊的身體,沈韓楊看着鄒喻的眼睛,烏黑的瞳孔還是和第一次見到的那樣,明亮又澄澈。
只是這之中,又多了些他不明白的雜念。
沈韓楊張開嘴,狠狠的咬了鄒喻一口。
然後像發了狠一樣,近乎粗暴的侵略着鄒喻的口腔。
鮮血混合着唾液也不知道是誰吞咽的更多一點。
慢慢的兩人的姿勢變成沈韓楊抓着鄒喻的手壓在牆上。
這個吻早就變了性質。
兩人死死的盯着對方,膠着的唇像是在互相較勁。
帶着彼此不願明說的心思。
可無論嘴上再怎麽兇狠,兩人的眼裏卻漸漸帶着柔和。
有沈韓楊親吻時獨有的專注,有鄒喻無措中的縱容。
……
沈韓楊走了,他拎着富貴兒,獨自踏上了已經将近五年沒有走過的路。
他坐在搖搖晃晃的三輪車裏,看着外面的黃土地和一道道小溝渠,因為即将入秋,豐收的糧食已經能看見雛形。
風一吹,就像蕩起的金浪。
知了聲和耕耘的牛叫,讓人心裏沉寂的浮躁瞬間煙消雲散。
他露出一個笑容,撥了撥富貴兒的小爪子。
“帶你回來認祖歸宗,好讓你認認給我送終的路。”
富貴兒撓了撓他的掌心,給他吐了個泡泡。
村裏還是沒怎麽變,他一路走回家,意外的是路上沒碰到什麽人,直到他回到家門口,發現門大開着,裏面卻一個人都沒有。
“爸。”
他叫了一聲,勞作的鬥笠就放在外面的石坎上,人應該剛剛就坐在門口。
可奇怪的是,裏面沒有人。
他自己将東西放下,打開許久沒住的卧房。
原本預想會被糊一臉的灰,或者是滿眼的雜物,可當他推開後,裏面整潔如初,就好像他不曾走過。
就連床上的被子也是整齊的疊在床尾,好似他随時都會回來。
他低頭一笑,将東西一樣一樣的搬進去。
外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沈韓楊連忙出去,就看到幾個人拿着鋤頭鐵鍬焦急的往山上趕。
“沈大爺,這是怎麽了。”
看到他,幾個人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他會回來。
但顧不上打招呼,被沈韓楊叫住的老人就急忙說道:“韓楊,你回來可好了,村子裏最近正出了大事呢。”
這麽一聽,沈韓楊哪裏還坐的住。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将門關好,連忙跟着人往山上走。
這時,他才知道為什麽村裏幾乎看不見人。
那是因為所有人都聚在了山上。
而吵鬧聲也在逐漸變大。
沈韓楊一到,剛好就看見頭幾個人推搡起來,其中有人推了沈父一把,沈韓楊急得叫了一聲。
“爸!”
這一聲讓村裏的人動作一頓,紛紛回頭看着他。
沈韓楊是村裏唯一一個大學生,又是村長的兒子,走了五年沒有回來,這突然出現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放在他身上。
他快步走到沈父面前,見他除了瘦了些,別得沒受什麽傷,他才松了口氣。
沈父在看見他的那刻眼中一喜,但随即又拉下臉,沉聲道:“你好好的回來幹什麽,大城市混不下去了?”
沈韓楊有些哭笑不得,但現在的場景也不允許他們敘舊。
正前方和沈父對立的是沈韓楊的二叔,他身後跟着一群年輕人,正氣勢洶洶的看着這邊。
“既然韓楊回來了,那麽這事就讓韓楊來說句公道話。”
沈韓楊有些疑惑的看着周圍的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不好看,看這陣勢就像分成了兩派人,正在僵持着什麽。
“爸,怎麽了。”
“這事你別管。”
沈父将他推到身後。
他高高大大一個二十幾的小夥子,現在還要被父親在身後保護着。
看着擋在自己身前消瘦的身體和黑白相間的短發,他心裏酸酸軟軟,有些難過。
“沈二,這山頭是祖上留下的東西,裏面埋了多少輩的老祖宗,我說不準賣就不準賣!”
沈父擰着眉,一副絕不妥協的樣子。
這事顯然已經吵過一段時間,沈二叔蠻橫的一揮手,說道:“沈大,你是不是傻,守着那些死人骨頭有什麽用,人家那什麽開發商願意花大價錢買下這座山頭,到時候成了,每家每戶都能分到不少錢,就你這個死腦筋想不通。”
聽完這番話,沈韓楊也徹底明白過來。
沈二叔想将這座祖輩守下來的山賣出去,作為村長的沈父自然不同意。
村裏的老一輩都站在沈父這邊,而一些被錢收買的年輕人就成了沈二叔的支持者。
“不能賣!”
沈韓楊從沈父的身後站出來。
他從小在這座山長大,自然知道這裏埋了多少個老祖宗,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村裏的人就指着這個山頭過活,要是賣了,年輕人可以出去謀生活,那村裏的老人怎麽辦。
再說了,那些祖墳也都不能遷。
沈二叔顯然沒想到沈韓楊一個年輕人也這麽想不通,便說道:“韓楊,你想什麽呢,人家可是開了五百萬收下這座山,五百萬啊!”
看着沈二叔那副明顯為錢利欲熏心的樣子,沈韓楊微微擰眉。
“不能賣,你不知道那些開發商買下這座山會做什麽,萬一他們要建工廠,那村子就不能住了。”
可沈二叔根本就不在乎。
人家開發商跟他說了,只要他能擺平村裏人,就會額外給他五十萬,到時候再算那些分下來的錢,足夠他去城市買一棟大房子了,誰還稀罕住在這裏。
“你知道什麽,沈韓楊,別不是在大城市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說話的是沈二叔的兒子,沈山河。
他一眼就看到沈韓楊身上不同于他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整潔,那種同齡人之間被比下的嫉妒瞬間就變成尖銳的攻擊。
“山河!”
沈父辛辛苦苦供沈韓楊出去讀書,不是回來讓人說的。
“我有說錯什麽嗎,好好的一個大學生不學好,學人家搞同性戀,幾年不回來,誰知道在外面怎麽玩,怕不是得病了才回……”
“啪!”
沈父重重的給了沈山河一巴掌。
他喘着粗氣,臉上黑如鍋底。
自己的兒子怎麽打怎麽說都行,但別人不能說一句。
沈二叔見自己的兒子被打,哪裏咽得下這口氣,當下就和沈父吵起來。
兩方人見領頭人開始了激烈的對立,便逐漸向中心彙集,在你碰我,我碰你中,肢體接觸帶上了□□味。
一來二去的推動變得劇烈,鬧鬧哄哄的兩群人不甘示弱的對罵推搡,沈韓楊試圖制止這一切,可他微弱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根本就沒人在意。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手,很快兩方人就打起來。
而被擠在中間的沈父,給了沈二叔好幾拳。
可大家手上都拿着武器,即使理智讓他們不會把手裏的東西對準同村的人,但在擁擠中,這些笨重又鋒利的武器極其容易脫手,一把鋒利的鋤頭剛好掉下,那一刻,沈二叔和沈山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一抹狠意。
原本應該掉在地上的鋤頭不知道被誰動了一下,尖銳的鋤刃剛好對準了沈父。
沈韓楊想都沒想的沖過去,将瘦小的沈父保護在身下。
“韓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