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到的時候,包廂裏的人幾乎都來齊了。
在他推開門的那瞬間,裏面笑鬧的男男女女瞬間噤聲,用各種各樣怪異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嘲諷,有不屑,有看好戲的置身事外,也有許久未見發現他一點長進都沒有的驚訝。
“沈韓楊。”
裏面有個人向他招了招手,是小纖。
他神色如常的走過去,臉上帶着全場老子最帥的表情。
“我還以為小張會跟着你進來。”
聽到他的打趣,小纖抿嘴輕笑。
“他敢,自從生了孩子我都很久沒出來了,同學聚會而已,又不會出什麽事,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在這裏嗎。”
對于小纖的信任,沈韓楊只是揚唇輕笑。
他給小纖倒了杯果汁,自己也沒喝酒,端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橙汁百無聊賴的喝着。
沒人過來跟他打招呼,他也不介意,臉上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一絲尴尬和不自在的神情。
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
玩得起勁的人紛紛回頭看去,氛圍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臉上都帶上了笑容。
真正的東道主來了。
“都來齊啦,看來是我遲到了,我先自罰三杯。”
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裝,油光锃亮的頭發整齊的梳在腦後,拿酒的手一擡,就不經意的露出手腕價值上萬的手表。
旁邊的吳已明跟在男人身邊,殷切的幫對方倒酒。
男人喝完,見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便朗笑道:“繼續玩啊,今天消費都由我買單。”
人群裏發出幾聲起哄的驚呼,氣氛再次被推上熱潮。
沈韓楊看着那個和以前大相徑庭的人,
嘬着吸管,發出喝完的呼嚕聲,不過這點動靜在喧鬧的人群中根本就不起眼,如他這個人。
只是男人卻偏偏不想讓他一個人在角落裏歲月靜好。
“沈韓楊呢,不會沒來吧,我記得這小子以前可最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了。”
氣氛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有人發出一聲嗤笑。
“喏,不是在那縮着呢嗎。”
男人一眼就看到他,自來熟的走到他身邊,拍着他的肩說:“韓楊,好久不……”
聲音戛然而止,沈韓楊揮掉了對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擡起頭,笑道:“王卓,老子跟你沒那麽熟。”
氣氛陷入死一般的凝滞,王卓臉上虛假的笑容僵住,眼中漸漸露出被落了面子的難堪和往日的怨怼。
沈韓楊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肩,好像上面沾了什麽髒東西。
他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記仇。
以前大家都鬧掰一拍兩散了,沒必要現在還做什麽表面功夫。
他以前不需要這樣的人,現在更不需要。
“我先去上個廁所,你們玩。”
說完,他又低下頭跟有些坐立不安的小纖說:“別喝酒,坐不住就出去走走。”
小纖點點頭,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他走出門,徑直走進廁所,裏面煙霧缭繞,還混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聲音。
雖然他是個純情小處男,但沒吃過豬肉,又不是沒見過豬跑。
當下……他就興致勃勃的聽起牆角來。
“沈韓楊,你還是這個樣子,沒出息,沒前途,我不明白以前那些女同學為什麽都喜歡你。”
門外傳來王卓的聲音,廁所裏的動靜一頓,沈韓楊可惜的嘆了口氣,洗洗手走了出去。
他側頭看着王卓,對方手裏夾着一根煙,渾身都充斥着現實的浮華。
聽到對方的話,他只是挑了挑眉,笑道:“沒辦法,魅力太大。”
王卓捏緊手裏的煙,看着沈韓楊不以為意的樣子,心裏就有一股無名火。
無論是以前出櫃被大家排擠時的漫不經心,還是現在一看就混的不如他好的游刃有餘,都讓他覺得就算他得到了再多,在沈韓楊眼裏也什麽都不是。
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卻總是什麽都看不上眼。
“注意身體。”
沈韓楊瞥了眼王卓手裏的煙,輕笑着越過他。
不管後面的人臉色有多難看,沈韓楊雙手插兜,擡着下巴悠哉悠哉的走在走廊上。
突然,他腳步一頓,往後退了幾步。
半開的門縫露出裏面一個熟悉的人。
恰好,此時門被拉開,幾個男人陸續走出來,為首的正是今天早上跟他說要去談生意的人。
“鄒喻?”
“沈韓楊?”
“這位先生是……”
有人疑惑的看着沈韓楊。
鄒喻眉眼平淡,毫無起伏的說:“這位就是我跟你們說的陰陽派第九十九代傳人,沈韓楊。”
“原來是沈先生,久仰久仰。”
看着對方熱情的握着自己的手,沈韓楊嘴角微抽。
鄒喻在搞什麽幺蛾子。
他掙紮着把手抽出來,臉上帶着僵硬客套的微笑。
對方一直用那種放光的眼神看着他,讓他心裏毛毛的。
“劉先生,你先回去吧,過幾天我們會聯系你的。”
鄒喻看着男人說道,男人立馬笑着點頭。
“好好好,那我們就等着沈先生的大駕光臨。”
對方三步兩回頭的離開,沈韓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那人怎麽回事。”
鄒喻從上衣拿出一張名片遞到沈韓楊面前。
他接過一看,眉心一跳。
沈韓楊。
999999。
陰陽派第九十九代傳人,承包各種抓鬼驅邪看風水等業務,童叟無欺,老少皆宜。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晃了晃手裏的名片,向着鄒喻走進一步。
鄒喻別過頭,面無表情的說:“我覺得這樣會讓你學的更快。”
他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你确定不是想趁機給我找點麻煩?”
鄒喻薄唇微抿,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是。”
沈韓楊但笑不語,他早就發現鄒喻一說慌就會抿嘴的小習慣。
“咳……沈韓楊,你怎麽在這裏。”
聽着鄒喻不太高明的岔開話題,沈韓楊把名片放進褲兜,聳了聳肩說:“參加同學聚會。”
随即,他想到什麽,臉上露出一個壞笑。
“要不要,進去喝一杯。”
鄒喻眼眸微動,眉心又開始突突突的狂跳。
……
果然,看着四周怪異的眼神和幾乎趴在自己身上的沈韓楊,鄒喻脊背挺直,強忍着沒有失态。
“吳已明,這位就是你說的沈韓楊的姘頭吧,不知道是哪個公司的老板,怎麽不介紹一下。”
有人說出一句話,人群裏立馬發出一陣哄笑。
姘頭?
鄒喻眼眸微眯。
沈韓楊似笑非笑的看着臉色蒼白的吳已明。
此時的吳已明差點當場跪下來,他抖着腿,哆嗦着嘴說:“老……老板……”
沈韓楊擔心鄒喻想不起對方是誰,貼心的提醒道:“老板,你不是有個網絡公司嗎,他就是新招進去的職員。”
鄒喻認真的回想了一下,還是……想不起來。
“公司太多了,沒印象。”
鄒喻搖搖頭,認真的樣子差點被人以為他是在炫耀。
沈韓楊揚唇輕笑,看着那些紛紛石化的人,心情好的不得了。
“老板,我好喜歡這裏的橙汁,等下你幫我買一些回去好不好……”
“老板,這裏隔音好差,還不如家裏一百平米的廁所。”
“哦,對了,我用家裏的泳池養烏龜,老板應該不會介意吧~”
鄒喻按住自己狂跳個不停的青筋,看着挽着自己的手臂幾乎是靠在自己懷裏的人,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搞什麽東西!
沈韓楊眨眨眼,忽然嬌羞的埋進他的胸口。
“老板,不要這樣看人家嘛,好害羞哦。”
鄒喻身子一僵,公衆場合,他忍了!
其他人瞠目結舌的看着這一切。
沈韓楊完美的演繹了什麽叫妖,豔,賤,貨。
讓他們那些已經準備好的嘲諷完全沒有了力度,還不如沈韓楊給他們的沖擊力大!
這時,從廁所回來的王卓看着包廂裏多出的一個人,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眼色,瞬間心領神會。
“這位是……”
王卓主動過來打招呼,沈韓楊依依不舍從鄒喻的胸口探出頭,笑眯眯的說:“我老板。”
王卓頓了一下,從桌上端起一杯酒,笑道:“沈韓楊的老板,那我可得敬一杯酒,要知道以前我們的關系……”
“這酒太便宜了,我老板不喝。”
王卓臉上的笑一僵,眼中升起了一絲輕蔑。
“哦?我可是聽說這裏的酒都是從別國進口的,光這麽一小瓶就是上萬的價,不知道沈韓楊的老板是開什麽公司的,一年的利潤又有多少。”
這時的鄒喻也覺出些不對味,他擡起頭,淡淡的說:“太多了,懶得記。”
無論是公司還是賺取的利潤,都太多了。
王卓臉上的表情挂不住,在他看來,這就是鄒喻故意在撐面子。
他将酒伸到兩人面前,好像非要鄒喻喝下這杯酒不可。
“我看這位先生和我年紀相仿,應該是一樣出來打拼的人,既然今天見面就是緣分,喝了這杯酒,大家就當交個朋友。”
鄒喻微微擡眼,看着面前的酒杯沒有說話。
多久了,沒有人敢這麽勸他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