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被迫向公司捐款一百後,沈韓楊把昨天夜裏的事告訴了鄒喻。
“她應該是想讓李衣梅取代你的身體。”
“取代……我的身體?”
沈韓楊有些震驚。
“沒錯,借屍還魂,普通的活人可能陽氣太旺,就算成功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但你不同,你是個活死人,不人不鬼,是那些厲鬼最容易選取的……容器。”
沈韓楊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危機存在。
“那我以後豈不是很危險?”
鄒喻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的說:“在我身邊,你怕什麽。”
沈韓楊放心的坐了回去。
他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要選我做勾魂使,就算是我吸了你的一口鬼氣,但以你的能力,應該很輕易就能解決我。”
雖然不想承認,但沈韓楊目前确實沒有任何能幫助鄒喻的地方。
就算後面鄒喻會教他一些咒術,可鄒喻完全可以選取更強大更有天賦的人。
至于他身上的鬼氣,應該總會有消失的一天。
鄒喻眼眸下垂,薄唇微抿。
“緣分。”
沈韓楊仰靠着椅背,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上,咂咂嘴有些得意的說:“果然還是因為我的魅力太大。”
鄒喻擡眸看向他,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惱怒,反而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大概就是陰差陽錯的那一個吻,改變了沈韓楊往後的人生。
如果沈韓楊知道真相,不知道他會不會對那天的吻後悔。
“對了,關于李衣梅的事你還沒有告訴我。”
沈韓楊重新坐直,目光看向有些出神的鄒喻。
鄒喻回過神來,眼眸微移掩去眼中的神色。
“在她死後的兩個月中,曾有五個人在十樓墜亡,分別是兩個職員,一個保安,一個清潔工,還有一個高管。”
“這件事我怎麽不知道。”
蔣為亮的公司大樓就在他的公司對面,如果曾出現過這麽密集的死亡事件,公司裏那群愛八卦的女人早就傳開了。
“蔣為亮花了點錢,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蔣為亮的公司根本不可能遷到八樓重新開始。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墜樓的人經判定都是自殺,警方也找不到什麽有效的證據,自然不可能私自封了整棟大樓。
沈韓楊還是有些疑惑。
“李衣梅為什麽要去害那些無辜的人。”
鄒喻擡起頭,目光平靜的看着他。
“因為,她将那些心懷貪欲的人害死,再吃掉他們的魂魄,她就會變強。”
鄒喻也是因為她的怨氣強的藏不住,才一路找了過來。
“鬼……吃鬼……”
沈韓楊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他有些膽寒的抖了抖,心中對于李衣梅的同情減弱了不少。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鄒喻關好電腦,看着外面的夕陽西下,嘴角扯出一絲淺笑。
“帶你去見真正的鬼。”
……
在午夜踏入這棟大樓,顯然給了蔣為亮不少的壓力。
他惴惴不安的環顧四周,每往前走一步,他臉上的恐慌就更重一分。
“鄒先生,既然你能對付她,我就沒有必要再來一趟吧。”
蔣為亮扯出一抹僵笑,腳步越來越沉重。
鄒喻目視前方,連頭也沒回。
“你不來,她又怎麽會來呢。”
蔣為亮是李衣梅怨氣的源頭,無論蔣為亮在哪裏,李衣梅就會跟到哪裏。
更別說,還是在她死的地方。
重新打開那扇門,一股陰冷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烏黑的室內寂靜無聲,綿長昏暗的走廊延展到盡頭。
蔣為亮躊躇不安,遲遲不敢向前一步。
“蔣總?”
一聲低喊,吓得蔣為亮渾身一抖。
走廊的另一頭走來一個人影,腳步匆匆有些慌忙。
等看到來人,蔣為亮眼睛瞪大,帶着斥責的說:“大半夜的你來這裏幹什麽!”
王靈靈有些委屈的睨了他一眼。
“不是你說晚上讓人家來這裏等你嗎。”
沈韓楊看着蔣為亮挑了下眉梢,嘴角挂起一絲嗤笑。
口口聲聲說自己清白的人,恐怕早早的就和人勾搭上了吧。
蔣為亮有些尴尬的低咳一聲,看着鄒喻的目光裏帶着不滿。
“鄒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願意配合你來到這個傷心地,可不代表,我能容忍你算計我。”
一旁的王靈靈還有些搞不清事情的發展,她搓了搓手臂,靠向蔣為亮的懷裏,嬌滴滴的說:“蔣總,這裏好冷啊,去哪裏不好,非要來這裏,就算要找刺激,也可以換個地……”
“閉嘴!”
蔣為亮簡直要被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氣死。
無緣無故的被呵斥了一聲,王靈靈也有些不高興的哼了哼,但當着蔣為亮的面,她也不敢說什麽。
鄒喻不關心他們的那些腌臜事。
兩個害得李衣梅死亡的罪魁禍首聚在一起,頭頂烏黑的怨氣交纏在一起,粘稠濃郁。
沈韓楊清晰的看到,那絲絲霧氣竄入兩人的鼻孔,耳朵,迅速的消耗着他們的生氣。
“鄒先生,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麽,難道就是互相在這裏幹瞪眼嗎,早知道,我就不該相……”
蔣為亮不滿的埋怨戛然而止。
“希希?”
一個小小的身影踏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燈緩緩從辦公室走出來。
她仰着頭,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
“希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蔣為亮問出這句話,眼中卻帶着驚恐的往後退了一步。
“我來找爸爸呀。”
希希帶着天真的笑容向蔣為亮靠近。
蔣為亮大驚失色,近乎恐慌的大喊出聲。
“別過來!”
希希乖巧的停在原地,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看着蔣為亮,笑着沒有說話。
沈韓楊用手肘碰了碰鄒喻,沖希希身上的挎包向鄒喻使了個眼色。
李衣梅就藏在那裏。
鄒喻手腕輕轉,一個紅色的符咒浮現在掌心。
卻在他要出手的瞬間,十樓的窗戶紛紛碎裂,狂風呼嘯而起,擾亂了人的視線。
沈韓楊用手擋住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四周便彌漫着濃郁的黑霧,他連忙四處張望,卻找不到鄒喻。
就連蔣為亮和王靈靈也不見了。
“鄒喻,鄒喻!”
他大驚失色,心裏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在黑茫茫的霧氣中,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哐當”一聲,小腿撞上了什麽東西。
他疼的“嘶”了一聲,伸手摸過去,發現是桌子的邊角。
那麽,他現在應該是在辦公室裏。
雙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突然觸到一灘濕漉漉的液體。
心猛地往下墜了一下。
他将手放到鼻尖。
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李衣梅對蔣為亮和王靈靈下手了。
那麽希希呢。
“哥哥,你在找什麽啊。”
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沈韓楊渾身一僵,脊背發涼。
“哥哥,媽媽說你已經死了,可你為什麽還能站在陽光下。”
沈韓楊試圖轉動身體,卻發現自己不能動。
“希希沒有媽媽了,晚上會睡不着,哥哥,你能做希希的媽媽嗎。”
随着希希的最後一句話落下,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他的脊背爬向他的後腦勺。
那裏藏着他死亡的致命傷。
恐懼交織着無措。
上次鄒喻在他手上畫的符咒已經消失。
而現在四周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沈韓楊緊咬牙關,竭盡全力轉動着自己的身體。
“沒用的。”
一聲陰冷的低嘆在耳邊響起。
沈韓楊一怔,手腳發涼,連指尖都透着麻痹。
後腦傳來一陣劇痛,有什麽東西正往裏插入。
“哥哥,你再忍一忍,就快好了。”
沈韓楊僵硬的指尖逐漸捏緊,消瘦的身體顯露出可怕的青筋。
就在他意識昏沉,那根堅硬的東西即将沒入他的腦袋時,前方火光大亮,驅散一片濃霧。
鄒喻一手燃着藍白色的火,一手拖拽着一個人。
正是已經昏迷過去的蔣為亮。
鄒喻眼眸微動,眼中的眼白消失,血紅的瞳孔像暈開的紅色墨跡點滿了整個眼睛。
沈韓楊身上的桎梏消失,他跪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氣,伸手摸向自己的後腦,緊咬牙關,将插了大半的堅硬物體□□。
他才發現,那是一截白骨。
“你是什麽東西!”
尖銳粗粝的喊聲帶着驚惶不定。
鄒喻眼一眨,瞳孔又恢複成常人的樣子。
“無常。”
他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手中的蔣為亮被他随手一丢,一個紅色的咒印就在掌心浮現。
藏在黑暗中的李衣梅大驚失色。
“怎麽會……你身上沒有任何的鬼氣!”
鄒喻神色未動,手腕一轉,紅色的咒印就直直的打了出去。
可在那瞬間,一個小小的身影張開雙臂擋在最前方。
沈韓楊心一驚,正想去阻擋,就見那個咒印越過希希的身體,打向她的後方。
“啊!”
随着一聲凄厲的叫喊,四周的濃霧散去。
果然,他們現在是在辦公室的裏面,就站在李衣梅當初死亡的地方。
“他騙我!”
刻骨的怨恨随着陰冷的氣息散發出來。
李衣梅披頭散發的趴在地上,那張青白的臉上布滿可怖的黑色紋路,一雙血紅的眼睛陰郁冰冷。
沈韓楊心裏一跳。
被對方這種極大的怨氣影響,他居然有一股難以呼吸的窒息感。
“他?你見過他?”
鄒喻手中的火光熄滅,想要上前一步,卻被希希攔在半路。
李衣梅擡起頭,卻好像沒聽到鄒喻的話,而是不停的重複。
“他騙我,他也騙我,所有人都在騙我!”
李衣梅聲聲泣血,她不停的捶打着地面,這種被甕中捉鼈的背叛感,讓她眼中淌下了幾滴血淚。
“媽媽……”
希希茫然無措的回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