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暗中一個影子默默的站在床邊,在陰暗的角落裏看不清樣子,蔣為亮睜開惺忪的雙眼,迷迷糊糊的問:“誰啊。”
對方沒有開口,再一眨眼,就爬上了床。
剛睡醒的遲鈍大腦瞬間變得清醒。
蔣為亮慌張的想亮起床頭燈,只這麽一瞬,爬上床的人,已經到了他跟前。
烏黑的長發垂落在他的臉上,滑落至他的脖頸,再變成陰冷刺骨的兇器,緊緊的纏着他的脖子。
蔣為亮手腳抽搐,不停的掙紮,他擡眼,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哈!”
他猛地坐起來,連忙去夠床頭燈,夢中的驚懼讓他手腳發顫,不經意間掃落床頭櫃上的東西,可依舊沒驚醒旁邊酣睡的人。
“喂……”
他推了推背着身的女人,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後背的涼意竄到了頭頂。
在昏暗的床頭燈下,他顫抖着掰過側身而睡的女人,一張青白的臉藏在黑發中,血紅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女人勾起一個陰冷詭異的笑,對着他說:“為亮,你要喝水嗎。”
“啊!”
随着一聲尖叫,床上的人滿頭冷汗的翻身坐起,旁邊被驚擾的女人不快的嘟囔了一句,又翻身睡了過去。
蔣為亮打開床頭燈,發現床頭櫃上的東西全都淩亂的掉在地上。
他心中一跳。
剛剛,是夢嗎。
他有些疲憊的晃了晃腦袋,此時正是淩晨兩點。
被驚醒的夜晚再睡已經有些困難。
最近他時常被夢魇困住,人也越發的不清醒。
他習慣性的伸手去拿水杯,才意識到床邊的人已經換了另一個,自然不會為他細心的準備。
蔣為亮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只好自己下床走出卧室。
“小月牙,天上挂,眨眼睛的星星不說話……小娃娃為什麽沒睡呀,她在……悄悄的看着你呀……”
稚嫩的童音在昏暗寂靜的四周響起。
蔣為亮去客廳的腳步一頓,轉去旁邊的卧室。
虛掩的門縫透出女孩清亮愉悅的笑聲。
他推開門,小姑娘背對着他坐在床沿,正咯咯咯的笑的開心。
“希希,已經很晚了,怎麽還不睡。”
發出的聲音帶着艱澀,握着門把手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
女孩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的回頭,手上拿着一張黑白相片。
“我在想媽媽。”
蔣為亮驚駭的癱軟在地,他蒼白失色的看着相片裏那個笑得溫柔似水的女人,一句話都說不出,驚恐的想要跑出去。
一只冰冷蒼白的手抓住他的腳腕,蔣為亮手腳冰涼,恐慌的大喊出聲。
“希希,希希……”
坐在床沿的小姑娘天真又懵懂的看着他。
“爸爸,你在幹什麽啊,為什麽要趴在地上,媽媽說,這樣會着涼的。”
“希希,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蔣為亮死死的把住門框,不敢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雙冰冷的手正順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就在那雙手爬到他的大腿時,突然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身上的桎梏消失,他連忙手腳并用的爬了出去。
卧室門被重重的關上,蔣為亮狼狽的喘着氣。
他抖着手摸到自己有些硌人的褲兜,裏面掉出一張四四方方的黑色名片。
這……是什麽時候到自己身上的。
他翻看了兩下,上面只有兩個大字和一行聯系方式,只有下面的一行文字特意用醒目的燙金色字體标識出來,一眼就可以看到。
鄒喻。
999999。
承接抓鬼,驅邪等各項事務,如有需要,請撥打上面的聯系方式。
蔣為亮攥緊手中的名片,起先,他只當這是個荒唐的玩笑,可現在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
這是第二次來到這棟大樓,不過是大白天光明正大的被人請過去。
自從十樓出事後,那位蔣總就把公司遷到了八樓,還特意花了不少的錢裝飾內部,就是為了有個好的蓄意。
而現在,沈韓楊和對面的前同事兼大學同學大眼瞪小眼,臉上都挂着恰到好處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鄒總……”
“叫我鄒先生吧。”
“鄒先生,我們裏面談。”
蔣為亮這人不過才三十五上下的年紀,現在看起來卻好似老了十多歲,臉色蒼白,眼皮挂着青影,渾身都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
沈韓楊看着對方一愣。
這男人身上的黑霧比昨天見過的那個女人還要濃郁。
沉重的一團纏在他的脖頸上,壓得他脊背微彎。
“沈韓楊。”
鄒喻瞥了他一眼,他連忙跟過去。
上好的君山銀針冒着絲絲白色的霧氣,蔣為亮的辦公室向陽很好,在夏日中十分明亮,背光而坐的蔣為亮好似放松不少,臉上升起了一絲笑意。
“嘗嘗吧,我平常喜歡喝茶,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能不能喝慣。”
鄒喻姿态端正的拿起茶杯,放在嘴邊輕抿了一口,那不茍言笑,穿着嚴謹的樣子,當真有幾分像舊時代的貴公子。
沈韓楊不太懂這些,像模像樣的喝了一口,差點被燙的一抖。
蔣為亮看着他的窘态笑出聲,過于消瘦的臉因為展開的表情看着有些刻薄猙獰。
“有話直說吧。”
鄒喻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的進入主題。
蔣為亮收起臉上的笑意,微微泛着血絲的眼睛有些暗沉。
“我曾有幸在一些活動上見過鄒先生,鄒先生年輕有為,資産數不勝數,所以當鄒先生把名片給我的時候,我只當那是個年輕人的小玩笑。”
蔣為亮将那張黑色名片放在桌上。
這時,沈韓楊才明白鄒喻昨晚說的名片是什麽。
“蔣總過譽了,商業場上的東西不過小打小鬧掙着玩,抓鬼才是我的主營業務。”
一旁的沈韓楊聽得嘴角微抽,也虧得這話是鄒喻說的,要是換個人,估計容易被人打死在路邊。
蔣為亮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僵。
顯然是想到自己認真經營的産業還不如對方小打小鬧的大。
他輕咳一聲,重新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今天請鄒先生過來,是希望鄒先生能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接下來,沈韓楊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忍辱負重,一心為家的好男人的故事。
蔣為亮和原配妻子李衣梅是因為小時候訂下的娃娃親走到一起。
李衣梅的家世不如蔣為亮,起先蔣為亮也有些嫌棄沒有格調的李衣梅,可對方溫柔體貼,對他百般照料,也漸漸的讓蔣為亮動了心。
兩人當真有一段如膠似漆的日子,也趁着最好的時候有了孩子。
只不過沒幾年,蔣為亮的公司就出現了問題,他天天在外應酬,每天都為了孩子的學費,家用而奔波勞累,甚至一度在外面看別人的臉色生活。
就算回到家可以吃上熱的飯菜,有放好的熱水。
可在事業上毫無幫助的李衣梅還是讓蔣為亮越發的不耐,他也想把在外面的苦水倒給對方聽,希望能獲取一些有用的意見,只是無論他怎麽解釋,對方都聽不懂。
家庭的矛盾越來越明顯,好好先生蔣為亮學會了抽煙,兩人為此吵過,可李衣梅有哮喘,有時候情緒一激動就會喘不過氣,無數次的争吵以李衣梅犯病而結束。
終于,疲憊又消極的婚姻在那一天走到了盡頭。
李衣梅沖進辦公室,不管不顧的大吵大鬧,一改往日的溫婉賢惠,将他和秘書王靈靈的事捅了個底朝天。
無論他怎麽解釋,對方都聽不進。
“你說辦公室這樣的地方空氣能清新到哪裏去,她情緒一激動,又犯了哮喘,剛好那天來的急,她沒有帶噴霧,等我聯系救護車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沒了。”
蔣為亮嘆了口氣,眉眼間皆是對往事的悲痛。
可隐隐的,又藏了一絲恐懼。
他難以忘記,李衣梅倒在地上因為窒息而渾身抽搐的樣子。
那雙蒼白消瘦的手用力的抓着他的褲腿,因為痛苦而凸出的眼球死死的盯着他,慢慢的,那雙眼睛開始布滿血絲,裏面帶着他從沒有見過的濃烈恨意。
他聽見,對方掙紮着出聲。
“你……毀了……我的……一生……”
“蔣總,蔣總?”
“啊?”
蔣為亮反應劇烈的回過神,他擡起頭,背上的黑霧越發的濃郁。
“不知道蔣總希望我怎麽幫你。”
聽到鄒喻的話,沈韓楊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這男人明顯就是在說謊,誰知道裏面有沒有什麽不堪的內情,鄒喻居然還要幫他!
鄒喻沒有看他,而是目光平靜的看着冒出了一絲冷汗的蔣為亮。
對方捏緊手指,眼眸微垂。
“我想,她可能是放不下心所以一直在我的身邊徘徊,但人鬼殊途,她一直纏着我,只會影響到我的生活,也會影響到我的女兒,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永遠的離開。”
說到最後一句,沈韓楊從對面這個男人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陰冷的狠意。
“灰飛煙滅,夠嗎。”
鄒喻嘴裏淡淡的吐出幾個字。
沈韓楊一驚,正擰着眉想說話,鄒喻就摁住了他的手。
蔣為亮的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壓抑住,變為不舍與深情。
“她終究和我有過一場婚姻,我不想這麽絕情,但她也害了人,如果……能讓她沒這麽痛苦,就……就這麽辦吧。”
蔣為亮好似用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出這段話。
沈韓楊有些疑惑。
“害了人?”
為什麽這件事,鄒喻沒有對他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