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晚的風有些涼,夏日的燥熱在這棟樓好像完全被隔絕,沈韓楊搓了搓手臂,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這棟在公司對面的大樓。
“這裏真的有鬼嗎。”
對于超出自己認知的一切,沈韓楊還是有些懵懂。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如果不是後腦勺那個豁口真實存在,就連他自己已經死亡的這個事實,他都覺得仿佛在做夢。
鄒喻瞥了他一眼,冷冷淡淡的說:“跟緊我。”
“哦。”
沈韓楊應了一句,摟上對方的腰。
鄒喻眉心突突突的跳,心裏升上一口郁氣,咬着牙說:“我讓你跟緊,沒讓你抱緊!”
沈韓楊将下巴搭上對方的肩頭,滿臉無辜的說:“抱緊才能跟緊,要不然我走丢怎麽辦。”
鄒喻壓抑着心口的火氣,差點想一掌弄死對方。
“你那麽大個人,就算走丢又能怎麽樣!”
許是吸了對方一口鬼氣的原因,只要一和鄒喻靠近,沈韓楊就有一種自己還活着的感覺,而對方冰冷的身體也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有一絲的溫度。
“你說了要保護我,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鄒喻揉了揉額角,半是妥協半是無奈的說:“那你要怎麽樣。”
沈韓楊眼睛一亮,勾住對方的手,在對方要掙脫之前,緊緊的抓住對方。
“如果你不願意我抱着,那牽手總可以吧。”
鄒喻咽下心裏那口氣,沒有說話,代表着默認。
沈韓楊勾起一個得逞的笑,得寸進尺的插進對方的指縫與其十指相扣。
對于現在的沈韓楊來說,鄒喻可是他唯一能信任依靠的人。
……
現在是午夜十二點,整棟大樓都空空蕩蕩,四周一片漆黑,只偶爾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面閃爍的霓虹燈。
鄒喻之前就做過調查,出事的地方在十樓。
兩人走進電梯,剛摁下樓層,電梯瞬間變得漆黑。
“吱呀吱呀”的聲音仿佛是器械變得凝滞破舊,沈韓楊心裏一跳,樓層按鈕在負一樓和最頂樓反複橫跳。
他側頭看着身邊的鄒喻,對方站姿挺拔,面色如常,他心裏一定,強行将恐懼驅散出去。
可電梯遲遲不升上十樓,好似那之中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鄒喻一拳錘在電梯按鈕上,冷着臉說:“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叮!”
電梯恢複明亮,剛好停在十樓。
沈韓楊跟着他走出去,沒忍住回了頭,就看見一只蒼白纖長的手臂從電梯門縮了回去。
“那是……”
“普通的死魂,還沒到去冥界的時間,只好在陽間停留。”
沈韓楊有些疑惑。
“你不是黑無常嗎。”
鄒喻側頭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帶了一絲睥睨的高傲。
“這種小東西還不需要我動手。”
許是見他心裏的疑惑太多,鄒喻接着說道:“每天意外死亡,自殺,還有落葉歸根而死的人太多,有些人到了時間,他自然會去冥界,而有些怨氣不足不能成為厲鬼卻又因為陽壽未盡不能去投胎的鬼魂,就會滞留在陽間。”
鄒喻停下腳步,看着面前那扇被鎖住的門。
“只要不作惡,不擾亂人類生活的秩序,我不會強行将他們收走,因為世界,總需要各種各樣的東西來維持平衡。”
鄒喻手一動,粗重的大鎖應聲斷裂。
門被推開,裏面是一間十分普通的辦公室。
沈韓楊跟在對方的身後,第一次覺得半夜不開燈的辦公室透着一股詭異的陰冷感。
“那個女人,就是死在這裏。”
他的手剛摸上一張空蕩蕩的桌子,鄒喻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冰冷光滑的桌面讓他指尖一顫,他連忙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幾下。
“你自己在這裏,我去別的地方看看。”
這間辦公室很大,除了外面的辦公場所,裏面還有用來休息的內間。
鄒喻說完就轉身走了進去,外面徒留下沈韓楊一個人。
看着身後被打開的大門,他後背有些發涼。
地面散落着不少淩亂的文件,好像還能看見當時死者奮力掙紮的場面。
一張倒扣的相冊被砸爛,四周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
他彎腰,準備撿起來。
“咚咚咚……”
身後傳來小皮鞋敲擊地面的清響,沈韓楊動作一頓,脊背生寒。
“哥哥,你在幹什麽。”
清脆稚嫩的童音讓沈韓楊手上一松,有着一家三口的相冊重新掉在地上,他僵硬的轉頭,看着身後不過自己大腿高的小人。
對方穿着精致可愛的小裙子,腳上踩着黑色小皮鞋,潔白的短襪包裹着她的小腿,一雙眼睛烏黑透亮,正直直的看着他。
“哥哥,爸爸說這裏誰都不可以進來,要不然就會被抓走。”
不過七八歲的小孩說話還有些奶聲奶氣,沈韓楊心裏微松,他半跪下來,看着對方說:“小朋友,那你為什麽在這裏啊。”
小女孩歪着頭,認真的思考。
“因為爸爸和阿姨在停車場睡覺,阿姨不許希希在旁邊,就把希希趕走了,希希有些想媽媽,所以就自己上來了。”
這讓沈韓楊心裏有了個大概,對于面前的女孩也有了些憐惜。
“你叫希希對吧,晚上不要自己一個人來這裏哦,現在下去找爸爸吧。”
沈韓楊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打算将她送出門,無意間看到對方身上一個可愛的小挎包,心裏一軟,不禁笑着說:“這個小包包好可愛啊,和希希一樣可愛。”
說着,他打算伸手碰碰上面的兔耳朵。
誰知原本好好的小女孩突然捂着自己的包,睜着烏黑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氣氛有些怪異。
沈韓楊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着說:“抱歉,哥哥不應該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碰你的東西。”
“沒關系。”
小女孩面無表情的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獨自一人走上烏黑綿長的走廊。
沈韓楊看着那個瘦小的身影踏入黑暗,仿佛走進深淵的入口,一股詭異感萦繞在他的心頭。
他回頭,就見鄒喻站在自己的身後,正看着自己。
“怎麽樣。”
他以為鄒喻是想問他發現了什麽,他正想回答,就見鄒喻繼續說道:“害怕嗎。”
他聳聳肩,攤着手說:“還好。”
鄒喻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那就好。”
他覺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
一個并沒有什麽進展的夜晚度過。
好像鄒喻只是想帶他去适應一下空無一人的深夜。
他如往常那樣回到自己的租房,打開淋浴頭,脫去身上的衣服。
朦胧的水汽爬上浴室的玻璃門。
腦袋上殘留的血跡已經被水洗淨,留下的豁口藏在黑發中沒有人能看見。
他撐着牆壁,看着自己沒幾兩肉的身體嘆了口氣。
然後,他意識到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
那就是他不人不鬼的狀态會不會影響到他身為男人的尊嚴問題。
“咚咚咚……”
嘩嘩的水聲濺在地上蓋住所有的聲音。
他神色肅然,伸手握了上去。
“咚咚咚……”
嗯,好像有點感覺,但又少了點感覺。
他突然想起摟住鄒喻時對方勁瘦的腰,還有他突然親上去時對方瞪大的眼睛和帶着薄紅的眼尾。
嗯,這回感覺對了。
“咚咚咚……”
啧,狀态不行。
“咚咚咚……”
沈韓楊青筋暴起。
“咚咚咚……”
“吵死了!”
他回頭吼道,敲門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他一個人獨居,現在他在浴室,那門外,是誰在敲門。
夏日澆下的熱水瞬間變得冰冷徹骨,沈韓楊心底一寒,身上的熱度盡數退盡。
嘩嘩的水聲好像變小,他專注的聽着門外的動靜,悉悉索索極其細微的聲音,就像有人在地上拖拽着某樣東西。
無數個可怖血腥的場面在腦海裏浮現。
沈韓楊渾身一抖,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直身體,呼出一口氣,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
現在他也是半個鬼了,沒什麽好怕的,真要論起來,有了鄒喻一口鬼氣的他可能等級還要更高一點。
想通了這一點,他扯下浴巾圍在腰上,雄赳赳氣昂昂的一把打開浴室門。
外面一個看不出人形但能辨別出是人的東西和他對上了視線。
對方甩着自己斷了的胳膊扯着那件他早上丢在地上的XL碼的衣服,血肉模糊的臉慢慢扯出一個笑容,隐約可見一塊皮肉晃晃蕩蕩的挂在臉上。
“先生你好,我來拿我的衣服。”
“撲通”一聲,沈韓楊十分不雅的癱在地上,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客廳的門從外面被打開。
包裹在黑色西褲中的長腿不緊不慢的走進來。
鄒喻冷漠的瞥了對方一眼。
“答應你的我會做到,你不用在陽間游蕩,去冥界吧。”
殘缺不堪的鬼魂臉上一喜。
鄒喻畫咒的手一頓,冥界的入口變為一個詭異的血色烙印。
鬼魂渾然不覺,被卷入其中。
鄒喻輕喃一聲。
“異界歡迎你。”
……
他看着癱倒在地上的沈韓楊,眼眸微移,用腳尖挑着浴巾蓋在人的下半身,然後蹙眉深思。
這人,當真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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