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刁蠻本刁
刑樞說完就收回了手,拿出絲絹細細地擦拭着指尖。
冷堯想要反駁,然而他一動,身上的鐵鏈便發出了嘩啦地聲響,站在一邊的禁衛立刻拉緊了鎖鏈,讓他動彈不得。
“各位峰主,長老們,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刑樞拱手行了一禮,轉身就要走下臺去。
“刑樞!”冷堯從怔愣中回神:“你說的都是真的?你……”
“是不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刑樞頭也不回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之後,刑樞便走下了審判臺。
不知是不是刑樞的錯覺,好像他每走一步,身子就變得輕盈了不少,等走完那九十九個臺階的時候,正好天光溢出了雲層,落在了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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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堯被處以兩百鞭刑,千丈火刑和十年水刑。
昔日為無數人崇拜敬仰的冷師兄,瞬間變成了一個罪行累累的犯人,瞬間撼動了整個雲山宗。
不喜冷堯的人,幸災樂禍,落井下石,暗戀冷堯的人,則徹底将刑樞恨進了骨子裏,試圖給冷堯趙雪,替冷堯報仇。
這其中,便有朱玄子。
朱玄子帶着一衆師弟妹嘤嘤嘤地來找刑樞讨個說法。
前腳剛踏入炎嘯峰,後腳墨綠就将朱玄子這些年的虛僞作态公之于衆。
當然,為了不打草驚蛇,墨綠只是公布了朱玄子假仁假義,打壓利用別人,過度裝裱自己的事情。
于是當朱玄子帶着人上炎嘯峰,卻被被刑樞怼得嘤嘤嘤哭着出來之後,就迎接到了一堆複雜而又夾雜着嫌惡的視線。
“看不出來,朱玄子竟然是這樣的人啊!”
“別說你了,我也真是瞎了狗眼,不過想想也是,當年他不過是三少主身邊的小書童罷了,後來被三少主提攜,讓他得以當上了外門弟子。”有人在人群中興高采烈地普及着那些幾乎要被遺忘的過去:“後來啊,三少主不是外出求學拜師了嗎?結果不知道怎麽的,拜師的人就成了朱玄子。”
“哦豁?還有這事?”
“可不是嗎?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呢,不過拜師的人換了也就算了,朱玄子當上了那位尊者的弟子之後,竟然翻臉不認人,說是三少主惹惱了那位尊者,于是他為了保住雲山宗的安危,只能忍辱負重的代替三少主,去做那位尊者的弟子。”
“哇!——這也太不要臉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過河拆橋吧!”
“保住雲山宗的安危哈哈哈!他可真有臉,敢說出這種話,雲山宗是他開的嗎?他算老幾?”
“忍辱負重,我的天,看來他對他那為尊者師父怨念很深啊,竟然如此的心不甘情不願!”
“難道還求着他去學嗎?”
“可不就是求着他去學?他是可是能拯救雲山宗的大英雄呢!如果他不去拜師,人家那位尊者的怒火可就要燒毀整個雲山宗了呢!所以他只能勉為其難的去咯!哈哈哈,我的天,他可真能啊!”
流言蜚語,一直都有着不可阻擋的強悍能力。
朱玄子從未想過,當年他利用這些造勢誣蔑刑樞,使得刑樞越發畏怯孤僻,如今,竟然全都反彈了回來。
這是一把刀子,一把不可控的刀子,只要稍微使用不當,就能将人捅成鮮血淋漓。
朱玄子站在這些人的包圍之下,聽着這些人的指指點點,突然大叫一聲,抱着腦袋,沖進了雷霆峰。
很快,雷霆峰傳來了朱玄子閉關的消息。
雷霆峰峰主極其寵愛朱玄子,聽聞是外界傳聞一些不實言論,立刻嚴肅的表示,誰再亂傳他弟子的謠言,鞭法伺候!嚴懲不貸!
在暴躁雷霆峰峰主的高威之下,其他人這才漸漸地息了聲,不過,明面上不談,不意味着暗地裏不談,雷霆峰主如此袒護朱玄子,讓不少人心有不滿。
憑什麽你們雷霆峰的人就可以随意的侮辱別人嘲笑別人造謠別人,別人但凡說了你們一句什麽,就要被嚴懲?這還真是專橫獨斷!
思及此,他們三少主越發的同情起來。
……
刑樞沒有想到,墨綠還能使出這一招,不得不感嘆“招惹誰都不要招惹女人”,真的太可怕了!一招接着一招,看起來還特別像是冷堯和朱玄子自己作死,根本不會引起他們背後那些人的注意。
原本在刑樞看來,應該是打草驚蛇的舉動,被墨綠這麽一招,就變成了引蛇出洞,佩服佩服。
刑樞趁着這個機會,去主峰請示邢丹傷,想要在穆青和生辰的時候前去探望,結果被正直怒火中的邢丹傷給否決了。
邢丹傷一直以冷堯這個親傳弟子為榮,沒想到冷堯竟然被自己的親兒子給弄進了水牢裏,還背負了這麽多的罵名。
邢丹傷身為師父,這叫他的老臉往哪裏擱?讓他的名聲往哪裏放?
邢丹傷心中埋怨這個兒子不懂忍讓,不懂顧念情誼,以前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都已經罰過你了,結果你又把這件事的真相說出來,讓他最看好的弟子受罰。
邢丹傷拒絕了刑樞的請見,直接将他晾在了外面。
于是刑樞只能跪在了他的仙府門外,靜靜地等候。
邢丹傷的仙府門外是個什麽地方呢?
答:人來人往的地方。
所以,不出一個下午的時間,刑樞向邢丹傷請求見自己的親娘,卻被邢丹傷拒絕并且罰跪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邢丹傷正是氣憤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刑樞在這個時候跪在他仙府門前,是有多麽的不妥。
而且巧的是,刑依瑤因為冷堯的事情,正準備跑來向邢丹傷求情。
這小妮子從小就傾慕着冷堯,且經常為此和原主争風吃醋,原主離開之後,她就開始和朱玄子争風吃醋。
不過,刑依瑤在冷堯面前持有的人設一直都是“妹妹”,所以任憑朱玄子如何嫉妒,刑依瑤都能占據着一部分冷堯的寵溺。
用冷堯的話來說,就是“她還小,你和她計較什麽呢?”
朱玄子對此也是十分氣惱,但他無可奈何。
由此可見,刑依瑤的段位可比原主要高多了,以妹妹之名,既可以撒嬌賣萌令冷堯随叫随到,又可以和其他的帥哥勾勾搭搭,再跑過來詢問冷堯哪個男的比較好。
比起已經得到了手的,并且開始管束介入自己生活中的正宮,“哥哥長,哥哥短”的小妹妹,顯然更得冷堯的寵愛。
刑依瑤就是抓住了冷堯的這種心裏,只和冷堯玩暧昧,卻從來不說破。
不過現在,她親手“調教”了這麽久的好哥哥就這麽被人送進了水牢,刑依瑤自然是氣得七竅生煙,怒氣沖沖地就來找邢丹傷訴苦。
于是不出意外的,刑依瑤看到了跪在邢丹傷仙府門前的刑樞。
刑依瑤是誰?她可是刁蠻本刁啊!看到了将她好哥哥弄進水牢的罪魁禍首,她怎麽可能就此放過?
所以隔着老遠的,她就開始高聲罵了起來:“刑樞!你這話賤種!你還敢有臉來!——”
刑樞看似在跪着,其實悄悄地用水附在膝蓋下墊着,根本就沒有着地,還冰冰涼涼的,十分舒爽。
正是無聊的時候呢,刑依瑤就來給他打發時間了。
賤種?小姑娘可真會罵,把邢丹傷也給罵了進去,不,是把她自己也給罵了進去。他是賤種,那麽邢丹傷就是賤人,靈奇仙子嫁給了一個賤人,又生出三個賤種,全家都不是好東西。罵得真好!
思及此,刑樞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
刑依瑤還在罵,張小嘴吧啦吧啦的,各種污言穢語的往外吐,憤怒地表情,額上暴突的青筋,讓此刻的她看起來極其面目可憎。
刑樞不太理解,這種在冷堯面前裝乖,在其他人面前野蠻的人設,到底是怎麽讨喜的,那些刑依瑤的愛慕者們還真是愛好獨特,與衆不同。
刑依瑤一口氣罵完,見刑樞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頓時更氣了:“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雜種!只會幹那些腌臜之事!無恥小人之行!”
刑樞:“……”
刑樞臉色瞬間黑了,一股黑氣驀地從刑樞左眼中散了出來,被刑樞閉上左眼掩下。
但是,胸中騰地燃起的怒火卻差點支配着刑樞沖上去将這個女人的脖子擰斷!
不!不只是脖子!
他要打碎她的靈骨,掀開她的頭蓋骨,看看她這顆小小的腦袋裏面,有沒有黑色的晶核,那可是空間異能着最愛的東西裏。
“你不應該罵我的母親。”刑樞裂開了鮮紅的嘴角,聲音輕緩地吐出這幾個字。
他看着她,露出一個像極了“笑”的表情。
他閉起了一只眼,而睜開的那只眼中,卻透不出半點笑意,只有深深地,漆黑的,看不見底的,冰冷。
如果跌落入冬夜的月下長河,森冷刺骨的寒水,從腳面一直漫到了腰間,漫過了肩膀,漫過了鼻子,将全身都浸泡在刺骨的寒冷之中。
無法掙紮,無法唿吸,無法掙脫。
那是一種令人戰栗的,令人窒息的,令人絕望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