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仇恨
“如此,我們母女兩才戰戰兢兢活了下來,段楓每日催促逼問我盡早抄錄出劍譜內容,我心中有了主意,若是把全部劍譜抄錄完畢,他又怎會留我們母女兩的活口?于是我便推脫說解密劍譜要假以時日,一面暗中等待任何可以逃生的機會。”
“幾日之後,竟有人暗中潛入關押我們母女兩的密室,将我和迦靈帶了出去……想不到,那人竟是齊宵,後來我才想明白,暗中觊觎流虹劍法的人不再少數,齊宵與段楓合作,本說好是兩人共享劍譜,段楓信誓旦旦說定會守約,将我這解開劍譜的關鍵帶走,而齊宵知他甚深,又怎肯放心?”
“我利用了這一點,推說這劍上的奇特符號晦澀難懂,要多想幾日,果然等到段楓又出手将我劫了去。那半年裏幾番落難,我早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若不是為了這個女兒,我早就一死了之。”
“其實我後來發現,齊宵此人,雖狡詐陰險不及段楓,但他不僅貪劍法,而且貪女色,早就聽聞了當年江湖上樓依夜的美名,竟對我生了邪念……但是這個時候,為了迦靈,為了活下去,我又能怎麽樣呢。”
“後來段楓又設計将我劫了去,這次是徹底撕破了臉皮,可算是明搶,我只知道這次回去必沒有好下場,趁着兩派混戰,抱着迦靈和斷虹劍就跳下了雲瀾江。”
“我本來是抱了必死的決心,卻沒想到卻飄流到了嶺南,不巧遇到了拜月崖當任巫相黎光,黎光性子狠厲陰毒,卻是極好女色,我知道孤身一人定躲不開齊段兩人的搜尋,便順從他的意,被他帶回了拜月崖。”
“靈兒不過是半大的孩子,怎禁得起這一路的勞苦奔波,才來拜月崖不久便已身子虛弱奄奄一息,我想盡一切法子,咬着牙對他百依百順,終于騙取了他的寵愛,騙到了月優昙為靈兒續命……可是,可是我千護萬護,竟想不到,想不到黎光想要對才年僅十三歲的靈兒下手……那是她雖年幼,可眼看着也是一個美人坯子……我心中驚惶不已,只得咬咬牙,将靈兒推下萬蠱池練得一身蠱毒本領,讓黎光不得近身,斷了邪念……”
“為了安全,我一次又一次支使靈兒外出做任務殺人,不停的煉蠱毒……靈兒的确是蠱毒天才,不多時便已成了拜月崖最可怕的殺人利器……”
她苦笑一聲,看着對面怔怔的迦靈,澀然道:“娘知道,你一直很恨我,恨我沒有好好照顧你,恨我一手造就你成了一個怪物,可是靈兒……不管你信不信……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在那個血腥詭異的地方……不雙手沾滿鮮血,是活不下去的……”
白鳳羽聽她說道此處,看着迦靈皺眉表情複雜的一張臉,不由得嘆了口氣。
樓依夜終于微微一笑,笑得卻苦澀之極:“我沒有忘記過要報仇,我也不會放棄,但卻從來沒想過讓你去背負這些,或是把真相告訴你,可是這次,正是我準備回中原的時候……你也在這時為了賭氣叛逃拜月崖,知道了所有真相,也許,這就是天意吧……”
“靈兒那時還什麽都不懂,我狠下心,和蘇陌卓君雅聯手,下蠱殺死了黎光,後來,他們兩成了拜月崖新的巫相巫主,而我成了身份僅次于他們的巫姑。”
樓依夜幽幽嘆了一口氣:“可我知道齊宵段南軒肯定沒有閑着,一定在暗中查訪我的下落。這次我終于等到了機會,帶着一批拜月崖的蠱童殺手,來向段楓複仇。”
“可是我覺得,這般一刀兩斷,反而讓真正該死之人死得太快太舒服,那半年來之慘痛,十年過去了我還忘不了。”
“我要一個一個慢慢的折磨他們。”
“我先放出假的斷虹劍的消息,誘使兩人心中大亂,讓他們被驚恐包圍,再從齊宵下手,派了蠱人一夜之間滅了他們滿府。”
樓依夜看見白鳳羽複雜的眼神,嘆道:“你不要怪師娘,你雖閱歷不深,但機警聰明,想必也知道江湖上若不是你殺了我,便是我殺了你。段楓早就知道我身藏拜月崖,動了殺心,他混入天理盟這麽久,制造了各種假象,唆使十大門派圍攻拜月崖,這次派我和這麽多巫衆來中原,也是現任巫主和巫相的意思,若是遲了幾月,血流成河的就是拜月崖那些無辜的巫衆。”
“這次在中原引起血雨腥風,也是拜月崖給中原武林的一個警告。我終于殺得他們失去了耐心,他們要集結十大門派之力除去我們,可他們也低估了蠱毒的可怕。”
“不過一戰而已,大不了魚死網破。齊宵和段楓……斷不會便宜了他們。”皎潔的面龐泛着森森寒意,樓依夜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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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轟轟的聲響,夾雜着毒屍低沉的嘶吼聲。隐約有一大片的火光在漸漸朝這邊靠近,瑩瑩的,照亮了這幽暗的荒涼村落。
呼喝聲不斷中,推車來的三十來人人人拉滿了帶着火種的弓箭,後備中,十來輛裝滿火器石藥的車子到了五十丈之外,擺開陣勢。
霹靂堂長于火石暗器之術,這一次因天理盟之托,将堂中威力最大的九十九發連弩和石火铳都帶上了,志在必得。
不少弟子在近處待命,連弩箭上都灌上了火油,勢要将這拜月崖在中原殘黨的秘密聚集地消滅殆盡。
破舊的木樓內,樓依夜起身,從一個隐蔽的角落裏拿出一個狹長的木盒子,打開,劍身黑沉如墨,劍鋒冷冽似冰,古樸厚重,在月色下映襯着特有的寒意,正是那不知引起江湖多少腥風血雨的斷虹劍。
她嘆息一聲,将劍遞給白鳳羽:“你是流虹劍派最後的傳人,也是斷虹劍真正的主人,如今,這把劍是你的了。”
白鳳羽一怔,卻聽見江心月淡淡道:“看來,段楓已在外面蠢蠢欲動了。接下來,無論你是想身為弟子助師父報仇,或是作為中原武林一員想剿滅拜月崖餘黨,我都不會阻止你。”
白鳳羽緩了一緩,只見朦胧月色下,樓依夜凝神看了眼依舊沉默不語呆立許久的迦靈,臉色依然平靜,但那眼中疼惜,痛苦,仇恨,種種矛盾神色,一閃而過。
他嘆了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斷虹劍。
前方傳來一聲喝令,九十九發連弩弓弦急動,如同驟雨暴風驟起,數百火箭連珠般射出,在空中劃出金屬質感的淩厲風聲,如同一大片火雨流星,襲向那被荒草蔓藤覆蓋的破舊木樓。
樓依夜蒼白的手撫着蟲笛,吹出了一個短促凄厲的音節——仿佛接到了命令,原本表情呆滞在外待命的毒屍們眼球翻動,陡然喉嚨裏咯咯有聲,大步朝前走去,直撲黑夜中那隐約有火光的方向!
放出了毒屍,樓依夜放下了笛子,唇邊忽然綻放出一個淡淡的笑,抱起原本放在木桌上的陶罐,小心掀開了蓋子,裏面無數細微的,黑色的小東西呼嘯而出,凝聚成一道黑色的閃電,呼嘯着散入黑夜。
“幽蠱!”迦靈驚異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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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盡數射出的那一剎那,一旁等消息的霹靂堂大弟子林英遠遠望去,那數百火尾向着那據說是拜月崖巫姑藏身之地的木樓飛去,在暗夜中,如同斜空而過的火焰密林,千百火束都指向一個點,這樣的攻勢下,誰還能夠逃生?
然而,就在剎那,幾百幾千支斷箭紛紛落地,林英看到,那漆黑的夜色中有一個白色的虛幻的影子,所有的火箭,連木樓的邊都沒有觸及到,似乎是一枝一枝,由遠及近被打滅了然後墜下去。
斷箭落到地上如同下了一場火雨,那混沌的身影輕輕巧巧點在樹上,地上有不少弟子被火箭擊中,發出陣陣慘叫。
怎麽可能!?林英看着木樓的方向睜大了眼睛,剎那間他只覺得有一股詭異逼人的什麽東西從那小樓上襲來,他的心口悶了一下。
那些毒屍雖然數量衆多,但動作遲緩并不可怕,一旦被刀劍劈砍,或是被火箭射中,紛紛倒下解決的異常輕松,但是,那個“東西”是什麽?為什麽會讓他有一種莫名的不詳之感?
然而,木樓內只傳出了輕輕一聲笛音,仿佛看不見的力量憑空操縱着,有無數細小的東西激射而來,散到人群之中!“噗”的不時響起什麽東西破體而入的聲音,還有身旁師兄弟們的慘叫。
“退後!小心!有什麽東西過來了!”林英大喊。那樣密集的死亡之雨,讓他避無可避。他向後急退,翻身落回原地,拔劍護住周身。
唰的一聲長劍刺入胸膛的聲響,他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那裏已被戳出了一個大窟窿,血噴湧而出,然後才是徹骨的血肉刺痛,瞬間蔓延開來。
将手中長劍刺入他胸膛的是他的師弟雲施,此時他就站在他面前,面色慘白,兩眼呆滞無神,和之前的那些毒屍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只有心口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從這個小傷口進入了他的體內。
他此刻就握着沾滿了師兄鮮血的長劍,面無表情的□,血濺了他一臉,濺上了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渾濁的瞳孔,他茫然的提着劍,又将劍刺入面前另一個同門的胸膛。
“為什麽……為什麽砍我?……”
“瘋了,是瘋了啊!”
有弟子發出驚疑的質問,并肩作戰轉眼變成互相殘殺,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渾身發抖:“是拜月崖的妖術!”
林英倒下時的最後一刻,看到的是一個個同伴,在這混亂中被那詭異的不知名的小東西刺入體內,然後渾沌茫然的舉起劍,一刀一刀劈向了身旁的同僚!
“快躲開……那些東西……會讓人變成毒屍……”他艱難的動了動嘴,想提醒同伴,卻已再也沒有機會,只有絕望而驚恐的永遠閉上了眼睛。
血色蔓延,火光沖天,這場殺戮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